《画中仙》应镜水

46、第 46 章 江黎是听见

　　江黎是听见远处隐隐的鼓声醒来的，环顾四周房里空无一人，想起昨天洛渊对她说的话，想都不想地就一股脑地往外冲。但很快，人就被屋外的结界弹了回来。
　　她支起身子，狼狈地爬起来，开始第二次的尝试，依然无法撼动，怎样都不行，远处的鼓声越来越响，江黎手忙脚乱地把储物袋翻出来，找着勉强称得上还可以用的匕首或符纸。

　　她用最快地速度浏览着地上的东西，不论大小与用途，从近到远一个都不放过。
　　江黎希望会有意外或者一个名叫期待的东西出现，解她现在的燃眉之急，她不想狐女死。
　　在她成为江黎的这么多年里，没有交到过什么朋友，丹娘已经离开了，就只剩相识一场的狐女了。
　　她不懂那些至死不渝的爱情，没下山以前有关于‘情’这一字的所有一切了解都源于躲在被窝里偷偷看的那些人界话本，什么才子佳人金风玉露一相逢，又或者有情人终成眷属，再然后就是负心薄情郎为锦绣前程抛弃糟糠之妻。
　　可看得再多都不如来尘世亲身经历一遭，在李塘村得知李三郎口中的真相时，江黎有那么一瞬间的后悔，后悔如果她能早认识他们，是不是那样的悲剧就不会发生，一如现在，她不想狐女死一样。
　　江黎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懂爱和情，但是她始终认为，爱与情从来都不是犯错的理由和借口。
　　她为狐女感到不值。

　　她泪眼婆娑地不停重复寻找地上的东西，死守着心底所谓的期待做着徒劳的挣扎。
　　她其实知道的，洛渊做事情，从来都不是那种会给别人希望的人，他是铁了心不让她离开这里。

　　结界外有一双黑色的靴子快速地晃过江黎眼前，“不会是洛渊回来了吧！”这是江黎内心下意识的反应，带着一丝惊喜与雀跃地抬头，却在抬眼时看见那一抹淡紫色的裙角时彻底放弃了心底的期望。
　　是常宁。

　　“师姐。”她站在结界外面无表情地居高临下睥睨着她，下一秒，不知怎的忽然又笑了，柔声道：“我敬爱的二师姐，你是不是很想出去，却怎么都出不去？”
　　江黎擦掉眼角的泪，起身冷冷地看着她，冷声道：“你来做什么？”
　　“自然是来看看师姐。”她答得轻快。
　　江黎扯了扯嘴角，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冷嘲道：“你来我，师兄知道吗？”
　　“常宁，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有死心。”江黎直白戳穿她的谎言与藏匿在心底的心事。

　　听到这句话的常宁，笑得猖狂，面部表情格外用力，太阳穴处的青筋若隐若现，“江黎，你自己看看，谁沾上你都没好事，难怪当初你的父母要把你卖了拿去换你弟弟的命！”
　　“五师叔因为收了你这个不中用的徒弟受整个修仙界的白眼，清云宗因为你这个废物，害得众师兄弟出门才外总是因为你这个废物受人哂笑，而今……”她顿了一下，秀眉一横，眼波流转之际，恶狠狠地说道：“那个狐女，是你的朋友吧，也要死了，你说你不是个倒霉催的。”
　　说到这里，她笑得很得意，似乎要发生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似的，道：“你说，再接下去是不是该轮到你的那个洛仙长了？嗯！”
　　她就这样站在结界外，勾着唇角，倔强地笑着，冷眼看江黎的无助和茫然。
　　常宁真的很讨厌江黎，非常讨厌。

　　从清闲道人拒绝收她做弟子开始，她的目标就是终有一天她要超越江黎把她踩在脚下，她做得很成功。
　　可是即使这样，她还是不开心，这么多年来她固执地把自己困在狭隘的心魔里，以为赢了江黎自己就能解脱。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一切其实什么都没有改变，心里总有个声音在挑她的刺，不停地叫嚣着“她这个废物凭什么过得这么好？”“你没日没夜的修炼才好不容易有了今天，而她却可以笑得这样没心没肺……”
　　有关于江黎所有的一切都能轻易地挑起她的怒火，让她失控，无数个日夜的努力在面对她浑不在意的神色时全然奔溃。
　　她恨这样的自己，更讨厌这样的江黎。
　　她们，好似生来的宿敌，每次只要稍微靠近一点，就像沾染到了毒药，会产生应激反应，只有完全隔绝开来才行。

　　江黎对她说的话充耳不闻，除了最开始的茫然无措，她依然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忙着自己手上的事情，符纸，特制的匕首，一切能可能用的东西她都要尝试。
　　时间差不多了，常宁耗在这里的时间够久了，再不走大师兄恐怕该起疑了。
　　她召唤出自己的本命法器，连个眼神都没再给江黎。

　　常宁不动声色地从殿外进入，一路上她把自己晚来的借口和理由不断重复在心里练习了无数遍，正要开口同常洛说，可他却不给她这个机会，直接道：“去找她了。”
　　不是问句，是肯定的陈述句，他什么都知道。
　　常宁捏紧手心，背后不由得泛起一层薄汗，半晌才低声地毫无底气地“嗯”了一声。
　　常洛在听到这个答案时面色并无什么变化，可扭头看向常宁的眼神却像一把泛着寒光的利刃，毫无感情地说道：“回去后自罚十鞭，下不为例。”
　　闻言，常宁先是紧张地征愣了一下，而后，又顿时松了一口气，十鞭而已，师兄对她已经很仁慈了。
　　这一瞬间，她甚至很庆幸刚刚常洛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不然她肯定会因为欺骗了最敬爱的大师兄而内心不安。

　　坐在上首的旭华道人，已经着人将狐女带出来，刑台已经准备完毕，而执行的人好巧不巧偏偏就是临沭。
　　洛渊抬眼淡漠地看着旭华安排的这一出戏，杀人诛心啊，确实够狠，让狐女最爱的人亲手杀掉她，要说他不知情可真的是完全说不过去。
　　他玩味地盯着临沭的反应和手上的动作，走神地想，如果江黎在这儿，估计会冲上去扇临沭一巴掌吧，然后控诉他负心薄幸，并将狐女为他的一切和盘托出。
　　想到这里，洛渊不自控地笑了，她总是这样，具有正义感，虽然怕得要死，但每次都还是会抖着身子迎难而上。
　　胆小又强大。

　　“洛仙长！洛仙长……”旭华温声提醒道，洛渊回神，见大家都在盯着他，淡淡道：“无事，我只是在想，临沭道友在面对狐女这样的美人时，会不会心、软。”最后这两个字他咬得特别轻，但听着却掷地有声。
　　他依然维持着原来的坐姿不变，好整以暇地盯着临沭。
　　洛渊的话音刚落，临沭紧绷的双颊有那么一瞬间的松动，但很快便又恢复正常。

　　狐女双手被捆仙锁反绑在身后，挺直脊背，浑然不见恐惧，仔细观察，甚至还能看见她的眼神里泛着柔和的光。
　　临沭手里还拿着刚刚从旭华手里接过的流光刀，走在阳光下，那刀铮亮得如同一面镜子，把周围人的神情影映得一览无余。
　　这短暂的几步路，仿佛有一生那样漫长，那个女人吃力地仰着头看向她，他不敢看她，闭上双眼，试图以此来蒙蔽自己的内心。
　　他不自觉地攥紧手中的刀，每走一步，就离她近一步，每走一步，心底的希翼就越来越渺小。
　　周围的侍从见他走近，都自觉往后退，刀锋刺眼，可狐女依然倔强地迎光而上，固执地看他。
　　不远处站在日晷旁看行刑时间的报时人，高声道：“时辰到！”鼓声在此时变得密集磅礴，仿佛在为他们的别离渲染气氛，上演着一场别致的告别仪式。
　　明晃晃的刀被临沭高高举起，狐女缓缓闭上眼等待着最终的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