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养大的老鼠》雪舞沐祥

3、离山

　　到了经阁，一头冲了进去，玉猫叫道：“怎么又跑进来了，快快出去！”

　　小五却不理会，道：“哥哥，我要去修功德了，特来向你辞行。”

　　玉猫听他要去，也顾不得那些母老鼠了，道：“怎么又要去了？”

　　“我想与哥哥们修个天长地久的缘份。”

　　“唉，谁说下界去就能修成正果，那是要受劫难的，万一避不过，别说天长地久，现在的缘份也没了。”

　　“可他们都去了。”

　　“他们去得，你去不得，听话，老老实实修上五百年再去。”

　　“我比他们笨么？”

　　“你比他们都聪明，所以更不用慌了。”

　　小五凝了眉，“我不明白。”

　　“这…”玉猫犹豫了，告诉他，他可能躲不过情劫么？他若问情为何物又当如何做答。

　　小五自幼生长在灵山，不谙世事，又因他从小痴性，出于溺爱，玉猫从未让他了解过情-欲情劫，他连那些母鼠的心思都不甚明了，这当口告诉他阻其下山本为情，他怎会信服。这孩子又好奇心重，他都能花十几年时间去读鱼唇，一旦知道还有这么大片天地不曾涉足，何肯甘休。

　　玉猫沉吟着不知说什么好，小五先开了口：“哥哥，我和莺儿聊天，她说我呆滞，不容易惹上凡世情劫，听她的话，这情劫倒似个难闯的，到底是什么呢，你能跟我说说么？”

　　玉猫听这话肠子都悔青了。西天只要会说话的，人也好兽也罢，他全都知会遍了，千算万算，算不到这孩子能用鸟语了解到情劫。我若再不教他，不知道他要给那些飞禽教成什么鸟样呢。

　　“嗯……情劫生于欲念，这欲念起于痴，壮于贪，你事事执着，本就过于痴，更易惹上这等灾劫，我才阻你此时下山的。听劝，再多几百年修为，将这痴性收敛了，哥哥定放你下山。”

　　“情是什么？”

　　“这……”果然问到这儿了，玉猫捏了把汗，怎么办，蒙吧，希望能混过去：“便是痴爱，你爱草木，爱兄长，爱我，爱到最后，若然深陷，便有了劫数，若困惑迷茫，难以自拔，就应了劫，能超脱才得入大道，你明白么？”

　　“可我痴爱你们却并无困惑迷茫，你还担心什么？”

　　“我……”玉猫有些抓耳挠腮，“我忙着呢，瞧瞧这些个耗子，你快些离了宝阁吧，明日再絮。不得私自离山，听见没有？”

　　“嗯，知道了。只是，这些母鼠为何跟着我呢？”

　　“明天说，快走快走！”玉猫愈发不耐烦，扬起尾巴往外抽他。

　　小五被他催着，带着疑惑不情不愿的离开了，玉猫自在宝阁内盘算着着怎么教导他。

　　这一幕却给小四在暗中窥得，心道：原来玉猫哥哥不放心小五现在出去，唉，这哥哥也真是杞人忧天，有我们四个在，怎么会让小五遭了这等灾劫呢。小四本就对玉猫的谨小慎微有看法，觉得他太宠着小五了，说过两次，奈何玉猫执拗的很，根本听不进去，知道这回也一样，还不如直接找小五说呢，至少他已有意离开。

　　小四拿定主意便一路跟着小五，待远离了经阁，现身喊道：“小五。”

　　小五一见他很是惊喜，“四哥，你们回来了？”

　　“不是，我没走，大哥叫我留下劝劝你。你现在可想去了？”

　　小五点了点头，“可是，玉猫哥哥不让我去。”

　　“唉，其实我也不赞成你去。凡世那许多劫难，你这脾气，怎么躲得过呢。”

　　“为何你们能躲，我却躲不过？”小五有些不服气。

　　“你爱痴迷，容易被幻象迷惑，凡尘中又有太多诱惑，当然不合适你去，不然猫哥哥怎么不拦我们，只拦你呢？”小四一边说，一边看着小五，见他的面颊因着恼渐渐泛红，心中暗喜，嗯，再烧一把火就成了。“咱们修行，还是稳妥些的好，你去，当真凶险，哥哥不能让你涉险，我去叫大哥他们回来，咱们不差这几百年。”言罢就要离去。

　　小五一把抓住了他，“四哥，我跟你一起去。”

　　……

　　第二天，玉猫忐忑的等着小五来问，左等右等不见他人，心道，这孩子不想问了？不对，依他那脾性，怎会这么容易放手，糟了，别是又去问鸟了吧，昨天少嘱咐了一句，该死。慌忙去寻他，不想满山寻遍也没找见。回想自己昨天的话，哎呀，别是上犟劲，自己走了吧。心下着急，抬眼看到一只黄莺，一把抓了下来，道：“我知道你听得懂我的话，我且问你，小五是不是离山了，是就吱一声。”

　　“叽。”

　　“什么时候走的？今天？”

　　“……”

　　“昨天！”

　　“叽。”

　　这下玉猫急了，他要是跟他哥哥在一起还好，偏偏是一个人，这怎生是好。

　　“叽叽叽叽。”

　　“乱叫个什么？”低头看那鸟，哎呀，心一急，抓得太紧了，鸟屎都挤出来了，“抱歉抱歉。”

　　玉猫放了黄莺，把心一横，假也没请，驾上云，朝南赡部洲狂飙而去。

　　半日之功，已遥遥望见那个白色身影，此时南赡部洲已然在望。那白影见他来了，变了方向，加速飞走。玉猫在后紧追，又追了两顿饭的光景，方才追上。一把抓住他，喝道：“还往哪里跑！”

　　小五回脸呲牙一笑，眨吧眨吧眼，“哥哥，你抓我做什么？”言罢将脸一抹，哪里是小五，分明是小四。玉猫叫声不好，甩手将他扔了，掉头再追，却听小四在后边喊：“哥哥，别追了，算时候他早到了，现已按下云头，你还怎么找得到。”

　　玉猫气不打一处来，回过身来，怒道：“你怎么这般不知轻重！他若能去，我会不叫他去么？”

　　“我知道哥哥的心思，大哥他们也明白，小五又是个离不了群的，有我们四个人看着，还能让他落入情网？哥哥抚养栽培了我等一千多年，难道因哥哥现在功成有望，便忍心将我们兄弟抛闪了么？”

　　玉猫叹了一口气，“你这是什么话，若要抛下你们，我何必这般苦追，我巴不得你们成正果呢。罢了，你们现在也成了人，我也管不得这许多了，各安天命吧。”顿了顿，终还是忍不住道：“小四，你们我还放心，唯只小五，痴病太重，你们千万看顾好。”嘱咐完了，玉猫一身疲惫的回转灵山。

　　小四目送他走了，心道，还说小五痴病重呢，我看他不过青出于蓝耳。也不知小五现在到了哪里，且在云中等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