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养大的老鼠》雪舞沐祥

2、落单

　　老大见他走了，道：“小四，小五不去，我是不会去的，我舍不得他。”

　　小四道：“大哥，他就是吃准了你这脾性才这般执拗。你我四人若离去了，他定然跟来。”

　　老大：“他若不跟来呢？”

　　小四：“你想，他连花鸟都放不下，会舍得离开我们兄弟？”

　　“这……”老大还是有些犹豫。

　　小四：“我有个法子，哥哥们都摘些发丝下来，待我做成难香，每人拿了，你们先行，我悄悄留下，我料他一个人在山上也呆不住，那时便携了他去找你们，倘若他真的心狠不去，我便点了难香，你们自然有感，回来便是，既能逼他就范，又不误你们修行，岂不两便？”

　　听了这话，众鼠都道好计，便依了小四。第二日，他们来辞玉猫，这玉面猫早有人形，只是受佛祖差遣在经阁驱赶那些未化的老鼠，仍以原型示人。他知道这是正事，虽有不舍，却也不拦，又嘱咐了许多话，因不见小五，便行询问。老大便将此事细说了，又托玉猫劝解小五，猫儿应了下来。三鼠离去，小四悄悄留下，静候小五。

　　小五此时正在菩提树下与一众黄莺比唱，鸟鸣啾啾，声传空谷，在崖壁回荡，有如仙乐，怎一个动听了得，引得一众比丘僧尼不禁侧耳。比到后来，青鸾彩凤亦忍不住共鸣，这一鸣唱，满山羽类尽数加入，到最后，竟演了一出百鸟朝凤。小五早停了鸣唱，盘膝坐在树下静听，听到后来喜不自胜，兴奋的跑去叫哥哥来一起听。不想满山寻遍也未见兄长踪迹，心中疑惑，难道他们真的走了？怎么会呢，便是三哥四哥舍得我，大哥二哥如何舍得，只是，若没走，又会去了哪儿呢？他不知再往何处去寻，信步走来，到得一处楼阁，这楼阁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活了一千多年，多半时间在此阁前度过，正是玉猫驻守的藏经宝阁。玉猫没在门口晒太阳，他便进阁寻他。方才入门，就听玉猫的声音道：“小五，不是跟你说过不许你入阁的么？”

　　“玉猫哥哥，我找不见哥哥们，你可知道他们去哪里了么？”

　　“他们去凡世修功德了。”

　　小五面现失落，“我以为他们舍不得我的。”

　　“你为何不去呢？”

　　“我抛不下灵山的虫鸣鸟语，草木芳菲，也离不开哥哥你呀。”

　　玉猫暗道，这孩子哪儿都好，就是这痴病重，此时放他去凡尘，只怕凶多吉少，还是等他再修个几百年吧。道：“你的哥哥们自然也舍不得你，说不定明天就回来了，去找你的朋友们玩儿吧，玩的开心时间便过的快。”

　　小五点了点头，忧心忡忡的离去。来到灵河岸边，取水灌兰，水中金鲤见他来了，浮上水面，吐着泡与他打招呼，以为他会跟自己聊几句呢，谁知他全无反应。一只被他斗败的黄莺立在枝头，叽叽叫道：“小五哥，你今天赢了那么多鸟，为何还不高兴呢？”

　　小五便用鸟语答道：“我哥哥都去凡世修功德了，只留了我一人在山上，我想见他们却见不着，这是从来不曾有过的，叫我怎么高兴的起来。”

　　黄莺道“你为何不去？”

　　“去了就见不着你们了，也见不着玉猫哥哥，又听不着经，去做什么？”

　　“可是，不修功德，难成正果呀。”

　　“昨天观世音菩萨也是这么说，他与惠岸行者闲谈，何必要我们听见，自是有意点化，我如何不知呢。只是心里实是有太多不能抛闪的。”

　　“这就是你的痴了，你不忍小别，却不知，不成正果，将来难免一死，岂不是大别么？那时你哥哥若已得道，叫他们情何以堪。便是我们，将来若修成人形也是要去修功德的，你若要长久，更该一般修行。”

　　小五却从未想过自己有身死之日，给它一说，茅塞顿开，敛容一揖，道：“多谢莺儿，小五受教了。只是，这修功德为何一定去凡尘呢，玉猫哥哥不是也没去么？”

　　“他受佛命守经，便是功德了呀。”

　　“那我们去帮他守经不是也一样么？”

　　黄莺喳喳一笑，道：“这法子，对你那四个哥哥倒行的通，你却不行。”

　　“为何？玉猫哥哥也只不让我进经阁，却不拦我哥哥，我一直纳闷儿呢。”

　　“你不知道？”

　　小五摇摇头。

　　“嘻嘻，你哥哥去，经阁内最多是四鼠，还都是化成人形的，而你，动辄便有百十只母老鼠尾随身后，这母鼠又引了不知多少公鼠前来，那玉猫守在阁中，原是受命驱赶啃啮经卷的鼠类，怎能容你进阁。”

　　“你是说，那些鼠子鼠孙是我招来的？”

　　“噗，什么鼠子鼠孙，分明是鼠娘儿鼠姥姥。”

　　黄莺见小五不明所以，喳喳笑道：“亏你活了一千年，竟是如此呆滞。这样也好，不容易惹上凡世情劫。”

　　“情劫是什么？”

　　“这你都不知道，就是由情0欲产生的劫难呗。”

　　小五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黄莺又道：“我知道凡世也有黄莺，你若想我们了，跟他们聊聊也是一样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凡世也有山，也有谷，虽比不得灵山仙境，倒也不缺飞禽走兽。”

　　“那我可以叫他们给你捎信么？”

　　“当然。岂不闻鸿雁传书么？”

　　小五闻言一下子高兴起来，“那我这就去跟玉猫哥哥辞行，这会儿走还赶得及追上他们。”言罢忙不迭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