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星星之歌》谈翳

54、方域的计划 三个臭皮匠

　　“方域，这次你做得很棒。”他还记得以前在小组训练的时候，俞将军不会像其他教官一样只叫他编号，有时候他会叫自己的名字。无论是夸奖还是指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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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们将某些本该有血有肉的东西仅以‘数据’来提及和衡量的时候，就是我们开始容许暴力和冷漠存在的时候……”他记得每一次的理论课、公开演讲的时候，即使俞将军跟其他老师一样说着一些空而大的口号的时候，方域也总是觉得他是那么真诚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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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你们作为军舰最骄傲的一批学员，即将光荣毕业，去往新地球各个地方发光发热。无论你们的选择是什么、理想是什么，只要你们永怀一颗热血和真诚的心，军舰永远为你们骄傲！……”他记得那个盛大的毕业典礼，他紧紧盯着大屏幕上俞将军张合的唇瓣，心情战栗但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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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域……根据上头的指示……军舰……毕业之后……警局……我相信你……”他唯一记不清的就是在毕业典礼之后，俞将军对他说的话。那时候这个人的脸，包括他说出来的话，都在黑暗中那么不明晰，那么令人失望。

　　不知道为什么，他未曾发酵的记忆里，那个人的嘴唇、包括那嘴唇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次微小的张合都是最为鲜活的、最让他心潮澎湃的。他在看见眼前这个人的时候，所有记得清的回忆都一股脑涌现，所有记不清的仍旧隐隐地跳着。

　　究竟是不是他看错了？还是赌场的环境太吵闹影响了他的思考？所以他才会那么冒犯地盯着眼前的人看。

　　“有事么？”对方带着恶意回看过来。

　　“咳……”方域回过神，把自己的面具摘下来，朝两人无奈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刚刚晃神了。”

　　005的恶意立刻烟消云散。他一愣：“怎么是你？”

　　“你是……005对吧？好像变了个样子，差点没认出来。”方域心慢慢沉下来，记忆也慢慢沉淀下去。“刚刚听到你们聊的内容，虽然听得不清楚，但是结合我的猜测和直觉，我就觉得是你。”

　　“我想办法把面部零件换掉了，至少没那么容易被监控追踪到。”005解释道。刚才方域直勾勾的盯视似乎也得到了合理解释。“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呢。”

　　方域回过神来，才慢慢想起来他和005分别的场景。其实也不过才很短的一段时间，本来以为从此就不会再有交集，没想到又真的会那么巧。

　　“防止你们误会，我不是真的在当酒保，”方域晃了晃手里雕着完美花纹的空酒杯，“只是在搜集一些情报，顺便打发时间。你们呢？”

　　“和你一样。”楚回答。

　　“嗯，确实是有事。这位是巴普洛娃认识的人。”005抬起两只手比了比，意思是大家都是朋友。

　　“哦……”方域迅速回想了一下，似乎并不认识这个人。但也不奇怪，巴普洛娃的人脉比这赌场的骰子还多。“我刚刚听到，你也是火烈鸟？”

　　楚点了点头，却无意透露更多。

　　方域见状也不再追问。但他刚刚屏息凝神的劲可不是白听的，从他们之间的对话可以推测很多。

　　“既然你们也是来赌场搜集情报，那你们对奥西里斯拍卖会有多少了解？”

　　楚一怔：“你为什么会问这个？”她说完又好像觉得自己问了个多余的问题，顿了顿又续道：“你是在搜集有关拍卖会的情报？”

　　方域点了点头：“算是。”

　　“那看来拍卖会确实是有情况。”005说。

　　一旁的楚把面前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方域转着手里的调酒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005，还没等楚开口就对两人说道：“这个事情就不方便在这种地方说了。跟我来。”

　　原本方域、005两方都只是打算在人多眼杂的地方打听一些小道消息，倒是没想到不仅误打误撞遇到认识的人，还都是正在查同一个地方。

　　离开赌场的吧台区域，方域带着两人兜兜转转，却仍是没有离开奥西里斯。人声鼎沸的赌场区域背后，气氛很快冷静下来。如同阳光的背面，与赌场区相连的小片设备建筑亮着灰暗的青色灯光，像是方形光点般飘在寂夜中。赌场区和舞台区传来欢呼声，在这儿逐渐零落。

　　“负责设备管理或者其他什么岗位的工作人员下班都会来这个小餐厅坐上一小会儿，有便餐和酒供应，”方域简单地跟他们说明，“这儿也是卡德丽舍宫唯一能找到火烈鸟的地方。”

　　这个森冷的角落沐浴着奥西里斯的余光，餐厅门头挂着有点儿残破黯淡的发光招牌，室内灯光是淡淡的米白，从透明的门洞和窗户里射出来，与卡德丽舍的空气交融混合，成了灰灰的黄色条状落在铁色的坚硬地面。从外面可以看到餐厅里的确有疏疏落落两三个人坐在吧台。

　　多亏了大胡子塞给他的手册，没想到还是能起到些作用。

　　三人走进餐厅，自动门刷拉一下打开，餐厅凝滞的空气扑到他们面前，带着些合成食物的油腻和咖啡的苦涩。

　　店里放着时下流行的Fetish Funk的摇滚单曲，在主唱已死的风波之中显得有些讽刺。坐在吧台的几个人都低着头不言语，时不时啜一口杯里的棕黑色液体，似乎在享受下班后难得的宁静。

　　方域给了站在吧台后的老板一个筹码，老板收下，仍旧摆着一幅冷漠的脸朝方域扔了个芯片，便又自顾自地忙活自己的事情了。

　　“筹码？”005问。

　　“每个地方的火烈鸟有每个地方的规矩。在这儿，只需要给钱就行了，而奥西里斯，钱就是筹码。他们只认筹码。”方域解释。他朝着后厨走去。

　　餐厅不大，打开通向后厨的门后有两个通道，一个是真正的后厨，一个是休息室。休息室的墙就像六英尺的地板，用芯片解锁后便进入了火烈鸟的世界。

　　寂静。小小的空间里只有寂静。

　　或许是因为这儿没有人，又或许是那一整幕墙上的景象过于恢弘而容不下噪音的存在。

　　这儿连通着空间站未经修饰的部分，原装玻璃窗嵌在灰黑色的金属外皮内，玻璃墙外是从卡德丽舍宫望去所看到的环形城，在旋转环的角度来看它正伴随着宇宙的星光不停疯狂地转动着。

　　他们挑了张桌子坐下。

　　卡德丽舍宫每时每刻都在以匀速绕着环形城公转。与环形城绕着它的恒星公转的角度不同，因而卡德丽舍宫在公转不同时期能够看到环形城各个方位的样子。而此时，他们看到环形城仿若行星环紧紧围绕在中间的行星周围，蒙了尘的戒指一般箍住这个与母星相似的外星球，将人类未来的希望都寄托之上，那星星点点的期愿和梦想从漆黑的环形城里透出光来，露出戒指原本的色彩。

　　三人都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直到餐厅的音乐切换，旋律飘进了这个密室。

　　“这儿没人正好，方便说事，”方域打破沉默，“刚才……咱们说到了拍卖会对吧？既然你们也在查拍卖会，那你们肯定知道里面有个很难被忽略的东西。”

　　005看到方域看向自己。他想了想，还是拿出了自己放在贴身口袋的钥匙。楚这才明显一愣，道：“怎么你会有这个？”

　　“不是有意瞒你，只是我不希望太多人知道。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我的这个跟图录上的不是一个。”

　　不是孤品，不过也正常。楚问：“所以这是什么？”

　　005有些局促：“其实……我也不清楚。我就是因为想了解这是什么才会提出和你一起来拍卖会。”

　　“哦，”楚眨了眨眼，“有了一个理由，现在你可信多了。”

　　“你们也是为了这个钥匙？”方问。

　　“……为了找一个人，至于那个人是不是为了这个钥匙，我还不清楚。”

　　“好吧，”方域垂眸思考片刻，道，“反正我是为了那个钥匙。其实刚才在吧台我想到005有的这个钥匙，就有了一个打算。”

　　楚心下生了点猜测，问：“你不会打算偷那个钥匙吧？”

　　方域眼神狡黠却又坚定地盯着她，说：“难不成我还真的靠拍卖吗？偷的难度可比在接下来的两天里筹钱要简单多了。”

　　楚脸上有些惊讶，但很快接受了方域的说法。她摇摇头：“在不知道我调查的那个人是否确实是为钥匙而来之前，你的计划会影响到他的行为，从而导致影响我的计划。”

　　方域严肃地看着楚：“虽然我不知道你调查的是谁，但如果计划不出差池，就不会影响到任何前来竞拍的人。就看你信不信我了。”

　　实际上，他和楚只靠着005和巴普洛娃这两个共同认识的人，信任关系流于表面、微乎其微。尤其是在火烈鸟都是些我行我素的家伙的前提下。她不打算告诉他自己的调查，甚至一开始都隐藏着自己的身份，不过他也不想要透露自己和sair的约定。这并不是一次信息共享，而是一场博弈。

　　可他的眼神让楚恍惚，好像在那双眼睛里能够看见曾经她认识的人的影子。一个坚定的人、一个鲜活的人、一个永远见不到的人。

　　愣了神后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看到面前的环形城仍旧像一座永不陨落的钢铁指环一样运行着，灯光闪耀着。

　　“先听听你的计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