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星星之歌》谈翳

53、重逢 酒保怎么盯

　　黄白色的灯光透过薄雾，如同水墨般将整个街面濡湿。公共轨道交通在灯光之中穿行，广播和它车身的蓝绿色灯光仿佛行在雾中的野兽。

　　街上很少人。但和往常一样，这条街上总是很少人。进入野兽内部的只有稀稀落落几个面无表情的人，除此之外只有站台的日常新闻播报，然后是很长的一段广告。

　　亚伯兰的浮空车在停车场静寂停下。这里是博物馆的停车场，很少人来这里，所以停车场的车也格外少。透过雾中，毫无生气的车子似乎也像遗弃很久的废铜烂铁，成为停车场业已腐烂的一部分。

　　唰——呲——

　　下了车，进入博物馆，迎面而来的大厅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投影——正在缓缓自转的蓝色地球，和上方几个亮着莹莹白光的五个大字：“地球博物馆”。大厅只有两个还在工作的仿生机器人。一个前台，一个清洁工。

　　“其实这还是我第一次来这儿。”亚伯兰出了电梯来到顶层，就听到一个人坐在观景台的椅子上面对着他说。

　　偌大一个大厅，只有这一个人，那么自然是对亚伯兰说的了。

　　“新时代已经很少人会来这儿了，”亚伯兰慢慢走向他，皮鞋的跟在瓷砖上轻轻踢出回音，“地球博物馆开放了那么多年，来看过的人不屑于再看，没看过的人也不会来看。”

　　身处于地球博物馆顶层的天文观景台并不能观测到地球，这也让它的存在显得啼笑皆非。

　　“很多来到环形城的人似乎都对地球没有那么强的归属感。”005没有回头，只是仍然看着眼前的景色。

　　观景台是一个环形结构，四壁都是透明的表面材质，显露出支撑结构。这儿只亮着微弱的地灯，因此显得外面那颗遥远的恒星更为耀眼。覆盖在它四周的璀璨星光和环形城的灯光呼应着，天文台似乎正要缓缓地溶解在两条磅礴光带之中。

　　“真是壮阔啊，你说呢？”亚伯兰走到那观景台前，高空和遥远的景色一览无遗。

　　005站起来，走向亚伯兰。

　　“我以为你被发现了。”亚伯兰的脑网络收到005给他发的识别信息。不管他找的这个仿生人变成了什么样子，他依然能够靠双方约定的密钥识别对方的身份。

　　“我确实被发现了，”005看向远方，环形城的不灭灯光泼在他们的脸上，映亮了两人的轮廓，“赖金本来打算在卓氏仓库套我的话，他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之后就打算就地把我报废……”

　　“卓氏仓库？”亚伯兰皱了皱眉，“我就知道那个事件和他可能有关系。”

　　“我知道任务失败之后我不应该再来找你。”

　　“对，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你现在站在这里就是一个愚蠢至极的决定，”亚伯兰淡淡地说，“如果我当初知道事情会发生到这一步，我就不会创造出你这样的人当我的间谍。”

　　005没有说话。观景台的空气循环设施发出了轻微的嗡嗡声。许久，他发出声音。对他来说，只要沿着他想要达到的目标前进，他会想办法做到一切。

　　“赖金的计划已经开始走上正轨，他也已经蠢蠢欲动了，否则他不会在这个时间段突然对我动手。在那之前我遇到的事我会全部报告给你，我想你一定会知道他想干些什么壮举。”他顿了顿，窗外的星光在他的人造眼球覆膜上流动。“虽然这并不是我该了解的事情，但我知道，你也在查默西，你手底下的技术主管之一。”

　　亚伯兰看向他的眼睛。“你想说什么？”

　　“我不是在试图揣测你的计划。只是……默西会去奥西里斯拍卖会，我也需要去一趟。”

　　“我对你的要求倒是没什么惊讶的，让我比较惊讶的是你是怎么认识楚的。今天约我出来的人应该是她才对吧？”亚伯兰说。同时他看向从暗处渐渐走向他们的私家侦探。

　　“虽然你大概率不相信，但确实是因为巧合。”005无奈地笑了笑。

　　“我信，”亚伯兰毫不犹豫地回答，又戏谑地问道，“那为什么你要干涉她的任务？是觉得她一个人完不成么？”

　　“没有这个意思。”005回答。他看到楚看向他的眼神里有许多戒备。“我在卓氏仓库事件之后就一直躲着，本来可以想很多其他办法和所有能够追踪到我的人失联，但这次来找你，就是为了表明我的决心。”

　　亚伯兰紧紧看着他，就像猎人紧盯住自己刚刚射杀的猎物。

　　005垂下眸，轻轻地、慢慢地解释所谓的决心：“我……是你的所有物。你可以根据你的想法尽情利用我，只要能够满足这个要求。”

　　亚伯兰沉沉笑了出来。他答应了“所有物”的要求，尽管他暂时还不知道这个仿生机器人打着什么样的算盘。

　　离开地球博物馆的时候，他的浮空车车身和玻璃上早已覆上了一层模糊的雾气。当雾气被车上配备的循环系统抹去后，他的网络里就收到了005刚刚答应他的关于赖金的详细报告和影像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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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德丽舍宫的人群济济。穿行其中的除了正常来度假空间站游玩的闲人，还有一堆闻着新闻就蜂拥的媒体——知名摇滚乐队主唱被枪杀的热度依旧未减，甚至已经开始有了被消费的势头。

　　005穿着一套较为低调的休闲服，小心谨慎地在人群之中穿梭。相比之下，走在前面的楚就显得大摇大摆了许多。

　　“就装作是朋友一起来度假，然后顺便去一趟拍卖会溜一圈就行了，本来咱们就是这么打算的，不是吗？越松弛才越低调，这是我多年来的经验。”

　　“当然了，”005笑了笑，“你又没有被一群人盯着追杀。”

　　楚甩了甩手，颇不以为然：“你以为想报复我的人还少吗？”

　　“我以为私家侦探不会那么危险呢。”

　　“私家侦探倒是没那么危险……”楚看了他一眼，黑色眼睛深不见底。“但是怎么说我也是火烈鸟，打交道的人比我的职业可危险多了。必要的时候也得下狠手。当然了，这次我们只是过来调查盯梢，尽量不惹出什么乱子就不会有动刀子的事。”她拍了拍005的手臂，云淡风轻地走出了星港。

　　两人先像正常前来游玩的游客一样把比较著名的打卡地简单转了一圈，最后一站来到奥西里斯赌场。前面的一切只是铺垫，赌场才是她们真正的打卡地。

　　拍卖会就在赌场区里，尽管布置期间并不允许进入会场内部，但可以提前踩点准备。

　　奥西里斯赌场区此时灯光灿烂，人声鼎沸。其中果不其然和广告上宣传的一样，已经被布置成了鬼屋的主题。大路上有着花枝招展的舞女和小丑在车上巡游，室外的灯光和环境衬托着阴暗诡秘的气氛，室内游玩的赌徒和侍应们也都戴上了鬼面具。但这些并不影响人们高涨的情绪。

　　“戴面具？这倒是比较方便隐藏身份。”005把玩手里的饮料装饰，低声随意地跟身边的楚说道。

　　两人戴着门口分发的面具，诡异的图案和形状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了嘴。进了赌场，但他们并不打算靠赌博赢得什么钱，所以只是靠在吧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楚的饮料里有一颗沾着血丝的眼球，在锥形的杯子里沉浮。她一口咬下，嘟嘟囔囔地说：“只是普通人看不出来而已，实际上不太有利。这种情况下的身份验证会更严格。”

　　“唔……”005若有所思，“好吃吗？”

　　“甜的。”楚回答他说。她嚼了嚼，又解释道：“是糖。太甜了……我不喜欢。”她吐了下舌头。

　　“哦……”005又问，“你是什么型号？”

　　“我没有型号。”楚毫不犹豫地回道。

　　看起来也不像撒谎。005心想。“怎么可能没有型号，你是仿生人吧？”

　　楚把手倚在唇边示意了一下。“是啊。仿生人当火烈鸟的确实比较少。”

　　“光是从ERT的监查里逃得出来的就没有多少了。”005道。“你看起来也不像平时能遇到的型号。”

　　楚瞥了他一眼：“虽然我并不知道你之前是什么样子，但你看起来也不像。”

　　“我之前都是些普通的型号。”005耸了耸肩。

　　“你之前是亚伯兰的商业间谍？”

　　005点头，他并不打算隐瞒。“我在帮他查赖金。他很怀疑赖金一直在背后动公司手脚，但具体是什么，赖金藏得很好。我以为我即将了解真相的时候，才发现他原来早就有意无意地防着我了。”

　　“那说明你做得还不够天衣无缝。”

　　005苦笑，却没有反驳。“默西呢？他又是什么情况？”

　　“一样。亚伯兰疑心默西是造成梦芯症候群的幕后黑手——如果不是，那至少有很大关联。在我调查期间，发现其实亚伯兰的担心也不是毫无道理。”

　　“梦芯症候群？”

　　“你不知道？”楚把喝空的酒杯朝旁一推，对酒保打了个再来一杯的手势，“之前梦境插件的事情你一定知道。后来警局查清主要是由黑市上流通的盗版梦芯造成的，劣质芯片对脑网络造成了不可逆损伤，这种情况被叫成是梦芯症候群。因为这个风波，帕兰提尔的股票跌停，舆论负面，损失不计其数。更重要的是，亚伯兰不允许他亲手创造出来的东西被这样玷污。”

　　005有些惊讶。这些情况在当初方域和他一起调查的时候他并没有表露出来，不管是因为对警局的不信任还是其他原因，看来他大概是更想要以自己的方式去了结整件事情。

　　赌场的声音吵吵嚷嚷，为他们的秘密分享提供了极好的庇护。

　　一杯酒被端上吧台，灯光在晃动的液体中斑斓。005感到似乎有视线正紧紧地绕在他的周围。他抬头一看，果不其然发现刚刚给楚端酒的戴着面具的酒保正盯着他——或者说，是盯着他的嘴唇。

　　“呃，”005假装自己被看得很不自在，“有事么？”他回看过去。

　　透过那个面具，酒保的眼神落寞中带着一点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