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星星之歌》谈翳

47、奥西里斯 把你们都骗

　　酒足饭饱之后，方域和赫林打破初见的尴尬，终于感受到拥有共同回忆的归属感。尽管两人靠记忆和经历能够获得的共鸣少得可怜，但仍然称得上是一场让人惊喜的偶遇。赫林执意要求自己把方域的份也请了，并在知道方域没有其余计划后提出带他在卡德丽舍宫逛一逛。

　　方域再一次惊讶于赫林向上的生活态度，这在所有的移民基地都可以说是相当可贵的品质。让他想到了巴普洛娃。但和巴普一样，这份“操蛋生活去他妈的”的高尚精神也是脱胎于长久的奔波。

　　这个满身的伤痕都有其故事的人，早已经不是军舰上因为多次测试成绩连续不达标而被迫退学的孩子了。

　　“怎么样，打算去奥西里斯碰碰运气么？”赫林拿出自己口袋里的烟盒，看起来颇为高档，是用金属制成的，上面精细地腐蚀了花纹。他抖了抖盒子，一根烟跳了出来，他朝方域递了递，“抽么？”

　　“哦，谢谢。”方域取出那根跳出来的烟，撕开火嘴，烟自动点燃了。“碰运气嘛……我运气一向不好。”

　　“别这么说，不试试怎么知道。”赫林看到方域脸上有一种狐疑的神色，又笑了笑说：“别误会，我只是这么一提。不是说非得让你输掉裤衩才算完事儿。奥西里斯是卡德丽舍的招牌，来空间站不来奥西里斯简直就像去做义体整容手术结果选了一个大众脸，哈哈。”

　　“唔。”方域若有所思。“说起来，去一个地方就非得体验一下那个地方的特色的人也是有不少的。”

　　”是吧。而且很多人就喜欢在赌博或者游戏里面寻找多巴胺的刺激，我也见过很多沉迷其中的，那些人跟磕多了药没什么区别。“

　　“你在奥西里斯片区工作，这种事肯定也是见怪不怪了吧。”

　　“确实，一开始还会惊讶怎么会变成那个样子，过了几天就发现那不过是常态。都变成一群疯子了。你去赌场亲自看看，就能懂我是什么意思了。”

　　“我都不用看就能猜到，环形城里这样的人也不少。”方域摇摇头：“不知道卡德丽舍宫流不流行帕兰提尔公司的梦境插件，如果有，那梦芯肯定也通过黑市流到空间站了。那玩意儿用多了副作用也不小。”

　　“梦境插件？好像听说过。”赫林抬起头回忆了一下，“有看到过广告。不过我们安保公司是不允许用这类插件和芯片的，赌场上也禁止这类东西的出现。”

　　方域点头，没再多说。他们走过一幢大楼，在五层楼的高度之上架设了一块高达三十米的巨型全息屏，覆盖了几乎整个外立面。

　　“我猜接下来那块屏幕会开始放宣传广告。”赫林朝上指了指屏幕。

　　方域没说什么，瞟了一眼用来投影的机器。有固定在大楼外的，也有飘着的无人机。小螺旋桨发出轻微的呜呜声。赫林刚说完，电子光束闪了几下，寥寥数秒就形成了立体的画面。经纪公司的标志悬浮在他们头顶，然后闪出了表演的人物。

　　“是Fetish Funk啊……”赫林眨了眨眼睛。

　　“感觉最近经常看到这个乐队的宣传。”

　　“你不知道吗？FF乐队要在卡德丽舍宫演出，就明天，C区，奥西里斯旁边的表演场地。我们公司也安排了个现场安保小队，这会儿估计已经准备得七七八八了。他们的宣传视频在空间站挂了好久，每次都能遇到有人在显示屏下面膜拜。我是不太清楚这些明星的事情，不过我有兄弟是他们的狂热粉，还调班说要去看演出。”

　　“别的不敢说，这些粉丝倒是挺疯狂的。”

　　赫林打了个哈哈，不置可否。很快他们就看到刚刚的全息屏下，有不少人陆陆续续聚集在广场上抬头仰望。

　　……

　　一走进空间站C区，就感受到与其他区域不同的热火朝天。不远处亮着炽热的白光，想必是赫林说的正在准备中的表演场地。其余交织的道路边也不乏一些正常的店面，但更加令人瞩目的，是盘踞在各个路口和中心区域、占据了整幢楼的俱乐部。

　　奥西里斯不仅是赌场的集合，更是代表了空间站“释放欲望”这个主旨的地方。

　　赫林带方域朝侧门进了A栋，穿过了几道走廊和楼梯，对守在后门出口的安保耳语几句后，他们就顺利地进了内部。如果走大门，入场费是绝对免不了的。况且因为最近的FF巡演节点，奥西里斯的警戒程度要比平时更高。

　　A栋大厅就像没有边界的大海，无数的人带着筹码往来穿行其中的岛屿。停驻或者离开，他们一直是在流动的，只有头顶一个个巨大的水晶吊灯组成了这个世界不变的天空。

　　方域抱着随便体验几把的心态在自助机器上取了临时信用芯片，芯片里是他兑换的一千个筹码。

　　赫林也拿了一块芯片。他简单地跟方域说明了一下A栋的区域划分。不同于拥有各种娱乐设施和其他功能的B栋，A栋基本都是各种赌博类的楼层。而这一层都是很正常的局，没有无限下注桌。

　　游玩的内容有很多类型，公共区域包括各种牌类、轮盘、角子机、骰子、博\\彩桌等等的经典项目，也有专门开设包厢，需要支付二次入场费才能进行的新型项目。

　　方域环视一圈，各个区域的人分布得都挺均匀。左手边是长长的轮盘赌局，小球在无情地旋转着，桌边围了一圈的人，所有人的目光紧紧盯着那颗小球，嘴里像是在念魔咒似的不停嘟囔，随着小球的缓缓停下而一惊一乍。

　　“先试试□□吧。”他朝右手边不远处的桌子走去，那里已经坐了三个人。赫林也跟上。

　　“不介意我一起吧？”他在方域旁边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刚好。

　　“随意。不过我以为你耳濡目染了那么多，肯定早就没兴趣自己玩了。”

　　“也是难得嘛。倒是让我想起之前在军舰上咱们趁休息偷偷跑到储藏室里玩扑克的时候。”赫林把临时芯片捏在手里不自觉地转动着，“我不是和你说过我目前负责这片区的安保工作吗？过段时间就得日常轮换岗了，以后也许就不会再呆在这儿了。这说不定是我最后一次体验赌博了呢。”

　　方域笑了笑，示意荷官可以开局。

　　按照座位次序，方域右边的人是庄家，这也就意味着方域成为了小盲位，赫林则是大盲位。这个区域的赌桌不规定盲注大小，一切赌注大小以小盲位玩家决定。方域先下注五个筹码，赫林十个。剩余其他人跟注。赌局开始。

　　仿生人荷官脸上带着淡漠的表情，手中以近乎完美的动作飞速洗过牌，并将每一张牌以完全相同的角度落在场上五个人的面前。开局的两张底牌被盖在桌上。

　　接着荷官又派出三张公共牌，分别是梅花5，红心10，黑桃A。方域看了看自己的底牌，黑桃7和红心4。

　　第二轮下注。方域投注五个，赫林加注十个，其余人跟注。

　　方域看了看赫林，发现他相当悠闲。或许是在赌场久驻后形成的面具，或许他是真的拿到了一手好牌。谁知道呢。

　　荷官切了一张牌，第四张公共牌是红心9。

　　第三轮下注。方域投注五个，赫林跟，荷官左边的枪口位玩家弃牌，庄家右边的玩家跟，庄家加注十个。第三轮下注结束。

　　最后一张河牌是红心4。方域默默松了一口气。左边的赫林仍旧一幅游刃有余的样子，右边的庄家也不差，只有庄家右边的玩家看起来有些苦恼。

　　说实话这并不是什么好局面。但奇怪的是，不管是公共牌还是方域手里的牌，都只能用三个字——烂到爆来形容。要获胜只有FLUSH或者PAIR这两个可能性。但要凑出FLUSH也得保证手牌都是红心，这种可能性很小。所以方域很好奇赫林和庄家拿到的都是什么样的“好牌”，才能让他们这么自信满满。

　　最后一轮下注。方域投注五个，其余人跟。第四轮下注很快结束。

　　摊牌时刻到了。荷官喊过SHOW DOWN之后眼神扫过场上的所有底牌，不带感情地说出最终结果：只有方域是ONE PAIR。场上其他人都是毫不搭界的散牌，包括赫林和庄家。不过赫林似乎完全不在意方域赢得了所有的赌注，甚至还对方域说：“看，你运气也没你说的那么差嘛！”

　　方域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心想这种赌局靠的岂止是运气，拿着一手烂牌还能加注才是真拼赌徒的心理。看来赫林在奥西里斯也学到了不少这种处变不惊。

　　“再来一局吗？”赫林问。

　　“可以，开吧。”

　　第二轮，方域顺延庄家。则方域左边、荷官右边的赫林小盲位，荷官左边的玩家大盲位。第一次下注，赫林十个筹码，大盲位二十个。

　　“一下子就玩那么大？”

　　“还好吧？”赫林晃了晃手里的芯片，“赌博嘛就是玩个刺激，不然哪有意思？有限下注桌还有克制，无限下注桌才是真正用赌注来博心理承受能力。我见过有人手里一副烂牌，光靠一张嘴和赌注骗过了所有人赢了全场。刚来空间站的时候只是个普通的打工人，离开空间站就摇身一变成了信用芯片里存着天文数字的富豪。这种事说来不可思议，但确实一直以来都是发生过的。”

　　新时代的人们在不断的感官刺激之中提高着精神兴奋的阈值，这种愿意用身家性命放手一搏的人也屡见不鲜了。不过说到底这些人追求的也不仅仅是金钱符号，可能更多的是享受在欺骗之中让危险与幸运共存的不确定性。方域点了点头：“那我奉陪。”

　　大盲位二十个赌注后，剩余所有人跟注。

　　荷官发出三张公共牌。黑桃10，黑桃8，梅花3。

　　而方域的手牌是黑桃10和红心10。这意味着在不摊牌前，方域就已经有了三张同一点数的牌或者是三张同一花色的牌。而要凑出组合，他有FLUSH/FULL HOUSE这两个选择，最差的情况他也至少有THREE OF A KIND这个组合来保底。按照常理来说，如果运气爆棚，第四张和第五张牌能够同时碰到梅花10和方块10的话，他甚至可以凑到FOUR OF A KIND，这样赢面就已经很大了。当然场上其他人能够凑到STRAIGHT FLUSH甚至ROYAL FLUSH的情况也不是不可能出现，这就要看后续公共牌的情况来判断了。

　　这时已经轮到庄家第二轮最后下注。方域注意到赫林这次下了二十个，场上有人隐隐有要弃牌的神色。不过自己的手牌不错，方域跟注二十。

　　第四张公共牌被派出，是黑桃J。

　　赫林加注四十，看来他的手牌让他很满意。大盲位过牌，其余人跟注。

　　目前场上的公共牌是黑桃10，黑桃8，梅花3，黑桃J。这种情况让方域和凑到FOUR OF A KIND的机会失之交臂。但好歹是出了张黑桃，他仍然有机会凑到FLUSH。而FULL HOUSE的情况要出现已经是微乎其微的概率了。

　　方域跟注四十。第三轮下注结束。赌局继续。

　　荷官切牌，派出最后一张公共牌。方域余光看到赫林有些失望的神色。

　　红心8。

　　最后一轮下注，赫林下了二十，大盲位跟注，枪口位玩家弃牌，方域右边的玩家加注四十。

　　红心8。这意味着方域可以组成三个10、两个8的FULL HOUSE！这个概率可比他之前期望的FLUSH低多了。况且FULL HOUSE也是仅次于两个FLUSH的大组合。

　　赫林的神色看起来是并不能凑够他想要的组合，但看他没有过牌，说明手里很可能也是有组合的。而方域右边的人似乎通过这张红心8获得了机会。最后的局面究竟会是怎样？

　　是跟注，还是加注？

　　方域看到赫林正看着他。眼神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赌一把吗？

　　“RAISE.”他说。

　　方域加注八十。下注结束。场上总筹码510。

　　“SHOW DOWN.——STRAIGHT FLUSH!”

　　方域一惊，看到荷官手指指着赫林摊开的牌，赫然是黑桃9和黑桃Q！这人居然组成了统一花色的连对！

　　赫林哈哈哈地笑起来，接受了场上其他玩家记恨的眼光。比起牌，赫林在这一场赌局里的不动声色让方域更为惊讶。

　　“你小子，唬人挺厉害啊！”方域揶揄，“看来平时没少玩。”

　　“也不算吧，哈哈，”赫林摸摸后脑勺，“工作要求要隐藏情绪，又要会用表情唬人，可能把你们都骗到了。”

　　方域笑了笑，不予置评。

　　“再开？”赫林建议。

　　方域思考了一会，摇了摇头：“这两局也就是试试手，我倒是对你说的那些需要二次入场费才能玩的项目更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