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星星之歌》谈翳

22、沃尔里希 小饼干真是

　　“哎，005？”方域小声问了一句。

　　“有什么事？”005走在前面，转身看了方域一眼，然后又再转了回去。

　　“你怎么会这么巧出现？”

　　“我也觉得很巧，”005说，“或许这就是你们所说的‘运气’吧。但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个选择而已。好运，或者不好运，都是既定事实。”

　　“你……有没有上报警局网络？”

　　005再又回头看他一眼，说：“或许我的答案要让你失望了。我没有上报——这是依据具体情况进行评估得出的最优结果。”

　　“小饼干要是上报了，警局的人恐怕也不会跨环带赶来救咱们，不划算，”巴普洛娃摆摆手，“而且还有我在，整个事件又和帮派扯上了关系，怎么想都是咱们倒霉——然后算起账来，最后就是你倒大霉。”

　　方域摸了摸鼻子，讪讪道：“好吧。暂且不追究了，但我确实没想到你会做出这种行为，不像是仿生人警探会采取的解决方式。”

　　“仿生人警探会采取什么方式？”005顺口问。

　　“不，当我没说。”方域摇头，道：“那你之前在安全屋突然消失是什么情况？”

　　005带着几人转过一个九十度弯道，年久失修的密道爬满了青苔和蜘蛛网，还散发着一种刺鼻的阴湿霉味。方域觉得之前地下室的霉味有可能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我当时想出去探查情况，然后意外遇到了奥克托金帮的人。他们人不多，而且很分散，我把眼前几个解决掉之后打算回安全屋告知你们情况，结果发现安全屋里已经进了泷吼帮的人。我贸然进去，发出一点声响就可能对你们不利。所以我一直躲在暗处，却没想到你们接连遇到那么多人，最后还被威胁。”005以一种不适合此刻氛围的平淡语气慢慢道来，整个事情的逻辑却又足够令人信服。

　　“然后我只能眼看着你们被带上车，送往泷吼帮的据点。我就跟在他们车子后面，但离开了一段距离，否则他们会发现我。你们和那个蓝头发女人交谈的时候，我也一直在基地外勘察和俟候时机。发现这个密道之后我就潜入别墅，趁那女人不注意，把她打晕了。你们的武器我也顺手收了回来。不过你们放心，我很小心，她醒了之后也不会知道是谁干的。”

　　一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路程在005的带领下走到了光明的尽头，密道口积了点死水，反射着外面空白的天光。005停下脚步，探头出去查看，小声道：“密道在基地后方，他们估计没人知道，包括那个女人。从这里到出他们的据点一路上会发现我们的人、还有监控，我也已经提前解决好了。一切没问题，走吧。”

　　方域接过巴普洛娃手里的孩子，确认一路上确实安全后，才跟着005小跑着去往据点的后门。巴普洛娃活动了一下抱麻的手臂，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突然转过头向三楼裴禹的办公室看去。

　　裴禹却分明安然无恙地站在那个打通的墙后，眼神似乎就锁在她身上似的，淡笑着朝她——或者说他们——挥了挥手。

　　她手心里那个黑色骰子纹身在她摇手的动作下仿佛动起来一般，巴普洛娃感到它们鬼魅般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只是这个莫名其妙的赌局，究竟是谁和谁赌、谁赢谁输、赌注为何，她却全然不知。

　　一阵无来由的心悸后，她毅然转过身，狐疑地盯着005的背影，随后跟着前方两人朝离开的方向跑去。

　　出了泷吼帮的据点就靠近了第四环带的边缘，005在进入据点前，就甚至已经很周到地把方域的车子开来停在外面等候。

　　“小饼干真是即靠谱又贴心呐！”巴普洛娃主动地坐进了驾驶位，拍了拍方向盘。“我靠，方域，你哪来的这辆车？老古董啊！”

　　“就这壳子是老古董，内芯全改造过啦，从一个修车店那儿换来的，以后有空再和你说吧，”方域抱着沃尔里希坐进后座，“哎，我说，你怎么坐驾驶座上去了？沃尔里希现在情况怎么样？”

　　“我入侵了梦芯，利用死锁的原理以毒攻毒，现在应该已经陷入线程僵局了。”巴普洛娃熟练地打开车内控制系统，很快车子便发动起来，朝第五环带的快速通行隧道的方向驶去。

　　随着一声轰鸣，巴普洛娃扭头看了眼身边的005，但后者安坐的样子那么光明磊落，简直就像警局宣传片里那种代表司法系统正义和新时代智能效率的好好仿生人警探。她说：“接下来就麻烦005把沃尔里希脑子里的芯片取出来了。这种事情对仿生人来说应该不难吧？”

　　“没问题，”005对她点了点头，侧过身面对后座，“方队，请扶着他的身体，把他的头伸到我这边来。”

　　方域看了眼狼狈的沃尔里希，较之之前在地下室的样子确实要好些，至少眼动得没那么恐怖了。他按照005的指示扶着沃尔里希，005修长而毫无瑕疵的双手轻柔地托着孩子的头，在脑侧摸索。那双深沉而寂静的双眼瞳孔底下闪着蓝光，仿佛凝着两块寒冰。他拨弄了一下接口附近某个细微的部件，一块指甲大小的芯片顿时弹跳出来。几乎是同时，沃尔里希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方域合拢手指捏起这块梦芯，发现它和泷吼帮搜寻的那袋东西长得一模一样。

　　“唔……”一眨眼的功夫，沃尔里希再次轻哼起来。那双曾经在梦中落下泪的眼睛终于惺忪地睁了开来，他瞳孔猛然收缩，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地方，狭小的空间、陌生的人，还有脏脏的车顶。

　　方域皱起眉，扶着沃尔里希再次坐好。“沃尔里希？你醒了？”他原本不想那么冷肃，但一开口还是凶巴巴的老样子。

　　“嗯……”沃尔里希把车里的人逐个看了一眼，表情慌张起来。“你们是谁？”

　　“我们是来救你的人，”巴普洛娃目视着前方，抱起胸，“还记得泷吼帮的人把你抓起来关到地下室吗？”

　　方域知道巴普洛娃是在试探他。沃尔里希这种小孩，除非心机尤其深沉，否则很容易就可以套出话来。

　　“我……好像记得……”沃尔里希抬手抱住头，似乎回忆那些事让他相当痛苦。

　　“不用慌，慢慢想，”巴普洛娃淡淡道，“他们给你用了梦芯。你的大脑皮层在芯片的作用下过度活跃，现在可能还很混乱。”

　　“梦……芯……”沃尔里希低头喃喃道，“没错！就是那个！他们把我绑在椅子上，然后在我脑子里插了个芯片……我被他们打晕之后，就一直在做梦……一直做……一直做……我好累好累……感觉脑子快要炸开了……”

　　“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005问。

　　“梦芯吗？”沃尔里希抬起头看着他，“我不知道。但是听说过，就是用了之后会做令人很开心的梦。只是……我没想到会那么疼……”

　　005眯了眯眼。巴普洛娃说：“累恐怕是因为你还没来得及适配和设定梦芯，就被他们打晕了。这个时候只能靠外界暴力破解，你自己没办法。”

　　沃尔里希的神色很沮丧。方域问：“你在小莫斯科得罪了泷吼帮什么？不然他们不会这样对你。”

　　他侧头撞了撞车窗，好像这样就能缓解疼痛。“我……我没有呀。我只是在路上遇到几个很酷的大哥哥，和他们聊了几句。但是他们那种人太凶了……虽然酷，但是我很讨厌！”

　　方域撇了撇嘴。“那么，培育中心的航老鹰、看门大妈，还有那些小孩，他们对你来说也都很讨厌？”

　　“什、什么……”沃尔里希展现出的紧张在三人眼中一览无遗，“你们到底是谁？难道不是奥克托金的人吗？”

　　“哦？奥克托金？我们什么时候说过我们是奥克托金的人了？”

　　沃尔里希这才反应过来，猛地挪了挪屁股离远方域，蜷缩在角落。“难道……你们是那个大叔的朋友？他说话不算话！明明说好让我走，不会再管我的！”

　　方域和巴普洛娃对视一眼，这小孩也太好骗了。

　　“可是你都走了那么多天，大叔只是怕你受到坏人的伤害，”巴普洛娃朝沃尔里希摊手，道，“你看，要不是我们来救你，你可能就要被一直困在梦芯里，就这么死了。你不怕吗？”

　　“怕？”沃尔里希垂眸思索一阵，很是委屈地皱起眉，“我……我也怕的。可是……当时我离开的时候，就和大叔说过了，以后不管我遇到什么事，我都会承担责任。再危险，也是我一个人的事，这就是我的选择！”

　　“倒是有骨气……这也是从书里学来的么。”

　　“啊？”沃尔里希疑惑地看向巴普洛娃。

　　方域道：“虽然你确实是承担了自己选择的后果，但那个大叔不喜欢——或者说不赞同你这个选择。他还是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回去。”

　　“回去……”沃尔里希一扫脸上的不解，神色坚定十分，“我说了要走就是要走，谁都不能拦我！他喜欢不喜欢、赞同不赞同，又关我什么事！”他小拳头颇有气势地砸在皮质座椅上：“回去他那个什么破乌托邦，一辈子躲在那儿……生老病死，跟个缩头乌龟似的！我才不要！”

　　“是啊，毕竟你是注定会干出一番自己事业的人嘛，”方域沉声说，“不过你抬头看看，这个大姐和我，都曾经这么想过。你的想法根本不孤独。”

　　“你们这群大人口口声声说能懂我……可是你们又不是我，怎么可能能懂呢？！什么孤独不孤独，我才不需要你们来评论我！”

　　沃尔里希还记得方域帮他擦去鼻血的轻柔，抱他时的温暖体温，但面前这个脸冰得他不敢直视的大人，却让他下意识退缩。他的脸上和身上尽是狼狈，能够保护他在一群大人面前不动摇的，只有从培育中心逃出来时那份空前的、之后却难以抓住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