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星星之歌》谈翳

17、小莫斯科的暴徒 要不是老娘

　　005刚跟上方域的脚步，就见从坍圮的、被藤条裹着的绿灰墙后伸出一只手臂，把方域一个结结实实的大男人一把拉了过去。

　　方域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自己军舰出身的警局队长居然也有中招的一天。第四环带的暴徒可真不是吃素的，他心想。短短几秒内，他刚挥出后肘，对方就迅速将之化解，方域趁着扭身的余光才看清了这个“暴徒”。

　　“靠，你还真是一点没退步！要不是老娘腰肢柔软，你这一肘子下去，我不得换个义体？！”巴普洛娃沉着声在方域耳边骂道。

　　方域翻了翻眼皮，吁了口气：“原来是你啊。鬼鬼祟祟的干嘛，我还以为小莫斯科哪只厉害的扒皮鬼……可不得小心着点？”他揉了揉耳朵，站直身子拍了拍衣服，看到005从墙后面悠然自得地走过来。

　　巴普洛娃朝方域白了眼，皱眉道：“你们从那片林子过来的？我明明给你们发的位置是在林子的边缘。”她朝另一边抬了抬下巴：“你看，往那边去就到小莫斯科城里了。我以为你们会从城里过来，才特意定在边缘的。”

　　方域摇头：“刚刚去了罗枭那儿一趟，当然是往林子走近啊。”

　　“你去了Sean那儿？”巴普洛娃眨眨眼，神态放松下来，“他最近怎么样？”

　　“你们最近都没见过面？他好像挺累的，对上头有意见只是不敢表达出来，想想都累得慌。不过么，好过歹过，难不成他还能去拯救世界？我看上头都恨不得把他再扔进冬眠舱里雪藏个几百年！”方域摸摸鼻子，“不说那么多了。你怎么会约在这个地方，那个小孩呢？”

　　巴普洛娃也没再打算聊闲话，朝005勾勾手，说：“走，我们去屋里细说，外面危险。”

　　她带着两个人再次从边缘进入了洒满阳光的森林，这儿仿佛是末世后被绿色侵占的平行世界，静谧得几乎不真实。巴普洛娃从碎裂成好几块的小道曲折走向一栋不显眼的建筑，那儿的房子和周围没什么两样，所以才能更好地掩护。

　　周围是树林的呼吸，一不小心迷失在这片绿色之中就会被吞噬，耳边隐隐传来树枝折断与树叶簌簌的声音，危险无处不在。

　　门吱呀一声打开，在空旷的室外发出令人瞩目的声响。屋子里不算干净，但也不是三不管城区里的那种邋遢。灰尘薄薄地覆了一层白色，从窗外透进来的漫反射在屋里变成了淡绿色，轻盈的灰尘在微光中漂浮，随着来人的走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将就点坐着吧，这个安全屋我也好久没来了。”巴普洛娃指了指靠近后门的小起居室，斯堪的纳维亚式的家具沉淀着时光的痕迹。

　　005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窗户框里断裂的百叶窗，昔日的乳白聚合塑料早已氧化成了黄白色，随手一碰便刷拉拉地碎成齑粉掉了下来。方域看了下沙发，想了想还是没坐，站在立柜旁观察内饰。这个屋子里七零八碎地扔着些垃圾和墙皮材料，看起来像是经过震动后掉下来的，原本温馨的小屋也因此显得萧瑟凄凉。

　　“都站着干嘛，椅子上有病毒啊？”巴普洛娃从一个房间里走出来，拿出一个球形的小东西，无线接入终端后，小球发出轻微的刺啦声，整个房间被笼罩在一股奇怪而难以言说的氛围之中。“好了，我已经开了反监听环境。方，把门关上吧。”

　　“这门关不关也没太大区别。”方域走到巴普洛娃旁边，拍了拍桌上的灰，坐在了木质茶几上。

　　巴普洛娃朝角落瞥去，发现那扇门的确被□□轰出几个大洞，其中一个门页还摇摇欲坠，整个门无力地耷拉在门框里。还真是和方域说的一样。不过毕竟是人们刚到这个星球时建的东西了，不能苛求太多。她叹了口气，随它去了。

　　她打开自己的终端，几块全息屏幕在空中铺陈开来。整个空间瞬间黯淡下来，只有巴普洛娃屏幕的光亮。

　　她在空中按动几下，出现了培育中心提供的沃尔里希的档案资料，其他的界面则显示着诡异的角度偷拍，和一些代码。

　　“你上次找过我之后，我立刻动用了铺在小莫斯科的关系网查找和盯着那几个小孩。这个十岁的原生地球小孩儿是我最早发现的，”巴普洛娃皱眉正色地说着，“他好像一点防备都没有。我让人暗中保护着他，不然他早不知道在哪条沟里了。”

　　“只有他一个人？”005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巴普洛娃的后侧面，问。

　　“这也是奇怪的点。我发现他之后就一直只见他一人，也查不到他是怎么来到这儿的。是谁带他来的第四环带？其他几个孩子又在哪？这些我跟踪观察了很久，一点迹象都没找到。”

　　方域的表情也前所未有的凝重。连巴普洛娃都这么说，那这件事可能要比以往所有案件都要棘手。

　　“你接触过他吗？”

　　“没有，”巴普洛娃说，“方，你知道的，火烈鸟必须隐藏自己的踪迹。这是为了行动安全。”

　　方域点头：“他是怎么来的小莫斯科，你打听出什么了吗？”

　　巴普洛娃挥了挥手，眼前的屏幕变幻成另一个界面。“我的一个眼线在沃尔里希刚出现在小莫斯科的时候注意了一下，是从林子那边过来的，不过他没在意。直到这小孩出现在城里，他才再次注意到。来了第四环带之后沃尔里希就一直在城里游荡。”

　　“那个方向？”方域捏着下巴沉思，“为什么是从那里过来。难道他们走了快速通道？”

　　“也只有这个可能，”巴普洛娃双臂交叉在胸前，“这个人最初就想把他们带到第四环带来，目的很明确。”

　　“可是沃尔里希进了城之后就一直游荡？”005问，“他究竟是在做些什么？”

　　“你知道小孩子在一个新奇的地方一般都干些什么吗？”巴普洛娃轻叹一口气，手指在终端放出的屏幕上移转。“看看，在从没见过的商店前流连忘返，在红场的全息圣母教堂里穿梭玩闹，在满是暴徒的胡同尽头找小孩子和年轻人聊天，还有在马森平原拣车零件——没看出来还是个捡垃圾爱好者。”

　　方域哭笑不得，又无言以对。他扶额道：“看起来他就是在玩而已。真他妈奇怪。”

　　“所以我说他现在还全须全尾地活着全亏我所赐，这孩子根本不知道小莫斯科有多危险，一个不小心，走在路上都会被东夫公司安保机器人的流弹给打死。”

　　“带他来第四环带的人怎么会容许他做这些事？”005问。

　　方域摇头：“不对，他做的事毫无逻辑可言，不像是有人要求他这么做的。”

　　“你是说他……从带他来第四环带的人身边离开了？”005眯起眼若有所思。

　　“我也有这样的猜测。他对第四环带一无所知，就说明他不是靠自己逃出来来到第四环带的。现在无忧无虑地，也只有这个原因了，”巴普洛娃说，“不过他如果是逃出来的，没理由那个人不来把他带回去。”

　　“除非是那个人主动把他放走的。”005接道。

　　巴普洛娃转头朝他一笑，雪白的牙齿露了出来。“聪明，不愧是小饼干。”

　　“……”005不知该怎么接话，只得无视。

　　方域手指敲了敲茶几，说：“那他现在在哪？猜得再多不如直接找本人问清楚。”

　　“他就在……”巴普洛娃刚开口就突然顿住话头，警惕地朝窗外的方向望了望，伸出一根手指示意，“等等，好像有声音。”

　　她话音刚落，屋外的一颗流弹便冲破脆弱的百叶窗，险些擦过她的皮肤，直直嵌进了屋里的薄木隔墙之中。不过发生在刹那几秒。随后屋外响起连串的脆响，子弹出膛、弹壳落地。

　　“是步\\枪！”巴普洛娃立刻低身藏入就近掩体，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把自动左轮，银光闪闪的枪管被漆上了亮丽的粉色。她沉声道：“妈的，可能是林中的帮派冲突。”

　　“究竟……”005紧紧蹙眉，右手已然放在了之前顺来的那柄匕首之上，蓄势待发。

　　屋外突然四面八方地响起各式枪声，掺杂着惨叫和惊呼，此起彼伏地在林中震荡。他们藏身的破旧小安全屋大概也在争斗范围之内，时不时有几颗无眼子弹击穿百叶窗冲进屋里，而外面的墙大概早已是千疮百孔。

　　方域也手持警局的制式黑管手\\枪，很高级的智能家伙。他探着头朝周围巡视，说：“林子里怎么会突然有那么多人，我刚才明明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到底是小莫斯科的暴徒，他们一个个都鬼得很，不然哪能在这儿见到第二天的太阳。我的朋友要是这样我会很乐意与他们合作，可惜他们不是，那就只剩危险了，”巴普洛娃警惕地小声道，“我们得走，这儿藏不住人。”

　　林中还有持续不断的枪声。偶尔有短暂的沉寂，随后又会热闹起来，但这热闹听起来就无比危险和冷血。走？走去哪儿呢？他们不知道外面因何发生冲突，不知道外面究竟有多少人，不知道那些人都分布在哪里，而屋外的所有人都是敌人，随意的一颗子弹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方域低下重心朝房间外挪动。

　　“嘭！”巨大的声响，霰\\弹\\枪的多发子弹在紧闭的大门上轰开几个大洞，禁不起折腾的门轰然倒下，扬起一地的灰尘。屋外红着眼闯进三个小混混模样的新人类，朝房里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