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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先生 众人回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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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行?
李兮宁睁大眼睛看着父亲,父亲却只是捋了捋长须,高深莫测地一笑。
“回去吧,夜深了。”他随即转过身慢慢收起琴。
兮宁不敢多问,便退了出来。
走到一半,父亲却想起什么似地道:“对了,适才说起长信君是否能平安离去。其实,那位夫人曾派人散布过消息,说道长信君乃是星宿下凡辅佐人间帝王,身怀异术。奇人仙士嘛,辅佐了圣明君主之后自然是要归去的。这也算是保得二人安逸的原因了。”
兮宁诧道:“怎么散布?”
父亲却眨了眨眼,难得地露出了说不上高雅的狡黠笑意,“那自然是天桥下、茶寮里的说书人咯。”
李兮宁一愣,忍不住“噗嗤”一笑!父亲也大笑了起来。
第二天中午,兮宁照父亲吩咐来到客厅时众人都已在了。
父亲,李哀,李战,还有公子姬满。
父亲哈哈一笑,“这是老夫的长女,唤作兮宁。”
兮宁微微一笑,向各人见过礼,抬眼一看,李战与姬满仍是那日神情模样。再看弟弟李哀,他恭敬地侍立在父亲身后。趁着父亲不察,也调皮地向她眨了眨眼。
父亲一笑,招呼各人入座。满盘珍馐,酒也是父亲平素珍贵的陈酿。
席至一半,父亲突然放下了杯盏,正色道:“实不相瞒,今日请二位前来,其实是有一位先生要请两位公子一见。”兮宁心中一个激灵!只见父亲拍了拍手,唤道:“请郑先生!”
众人目光随父亲指引望去。只见,两个仆从由内间抬出了一张椅子。
——椅子内,一个中年书生模样的男人正紧紧闭着双目、一动不动,倾斜着脑袋枕在椅背上,全然失去知觉的模样。他着了一身天青色的衣衫,略显褴褛。眉头的皱纹深刻,嘴角微微下撇,现出一脸坚毅之色。但从筋骨体格看来,倒不像是个练家子。李兮宁再仔细一看,却不由得吓了一跳!!
另一边,李哀,李战、姬满二人亦发现了端倪,忍不住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这男人,赫然便是本地郡守,昨日已死的郑鼎,郑大人!!
兮宁猛然回头看向父亲,却见到李战挑了挑眉毛,手指一动,竟然是起了杀心!而一旁的姬满也紧紧皱着眉头。父亲却从容一笑,缓缓道:“这位并不是昨日两位公子所杀的郑鼎。”
“而是他的胞弟,郑鼐。”
李兮宁一惊,心下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却见姬满已长身而立,整了整衣衫,向父亲一揖,道:“情非得已,并非有意欺瞒,世伯见谅。”父亲捋了捋长须满不在乎地一笑,反倒倾身向前目光灼灼地注视他!“他既为官不正,便是亲手杀了,又待如何?!”李战哈哈一笑,也站了起来,袍袖轻卷、躬身长揖!
“但是说起来,这事却也与郑鼎有关。”父亲神色一敛,“你们可知郑鼎与朝中何人有所关联?”
李战略一沉吟,余光看了看姬满,只见他目光渐渐移远。李战微微一笑,朝父亲拱手道:“还请指教。”
父亲缓缓开口:“世人只知郑鼎的妹妹乃是太原郡守叶南的妻子,却不知道郑鼎还有一个同胞兄弟也呆在叶南身边做谋士,叫做郑鼐。”
“一者兄弟二人禀性不投,从不相往来。二者,郑鼐所事奉的太原郡守叶南,已成为了朝内的禁忌!”
李战意味深长地看向父亲,微微一笑,并不言语。父亲却对着他心照不宣地一笑,继续道:“老夫乃乡野村夫,前几日就见到郑鼐先生与几位功夫卓绝的练家子来到了小城。带了不少珍贵的珠宝,一番易容打扮,便悄无声息地在一家客栈住下了。奇怪的是,几日来,一行人既不进郑宅拜会,也不入府衙执公,更没有离开,只是在附近盘桓!”
只见李战眼睛亮了亮,倾身向前。父亲故意一顿,“直到昨日,郡守突然被杀死在自己家中。他们才像是慌了神,其中三位立刻打马回太原而去,而郑鼐先生与剩下的人则继续留在了客栈,静观其变。”
李战一笑,“哦?那后来呢?”父亲捋了捋胡须,假意叹道:“唉,老夫自觉郑鼐先生如此抛下暴卒的哥哥不管不顾实在有失情义,便自作主张阻下了那三位先行的壮士!又派人去客栈想请来先生。谁知,先生只是挣扎了几下便晕厥过去,到现在还没有醒来!”
李战睨了一眼郑鼐,轻轻一笑。随即又皱起了眉头,缓缓道:“叶南兵镇一方,厉兵秣马,其心路人皆知。他曾受召入京,其途云波诡谲,险象环生。全身而退后,上奏要求告老还乡以试朝廷态度,谁知道叶度立刻顺水推舟将他兵权剥得一干二净!叶南自然不从。如此一来,他起兵只在时日而已。但更立王朝并非易事,没有万全的把握终得落得株连九族!叶南操掌六郡,壤接边疆,平素与异族称兄道弟,此时若是轻易借助其力量,只怕日后是引虎易,逐虎难!”李战一顿,指节扣在桌上,“河西是通往西域诸国的关口,举足轻重。”
李哀却皱了皱眉,沉声道:“只是,郑鼎虽然贪财恋色,好大喜功,行事无法无天,但曾经受过丞相淳于信之恩:他不敬朝廷却深深折服于丞相的为人,立誓此生愿为天子尽臣下之忠,宁死不悔。另一方面,郑鼎与郑鼐兄弟早已反目,叶南派来郑鼐做说客不是很奇怪么?”
五人都不说话。
好一会儿,李兮宁才轻轻一笑,“其实也不奇怪。”
“因为,他原本就不是来做说客的。”
众人都转过身看着她,李兮宁一声冷笑!
——“他是来,杀,而替之的!!”
正当此时,一旁一个洪亮的声音大笑起来!“没错,就是要杀而替之!那又如何?!”
众人回头一看,却见郑鼐不知何时已坐正,精光灼灼,一脸轻蔑之意!!他一跨步耸然而立,抬手振了振衣衫,倨傲地环视众人!!
父亲一笑,“先生,终于醒了么?招待不周!”
郑鼐冷哼了一声,却不答话。
兮宁轻轻一笑,“先生,您带来的珠宝真是赠给西域诸王的么?”郑鼐斜着眼从上至下打量了一遍李兮宁,反问道:“姑娘是聪明人,难道没有听过蛟龙不可纵之归深渊的道理?!”
“主上才是先皇的嫡支,却被庶出的孽子驱逐!叶度愚蠢无道,妖妃荒淫祸国,满朝皆是溜须拍马、盘剥百姓的败类,一个淳于信更是垂垂老矣、迂腐透顶!天道不存!!主上碧血丹心,日月可鉴!却被当成叛逆看待!!剥权削爵,这难道是仅靠低头服从就能取到宽免的么?!此时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箭已在弦,早就没有了退路!如今满朝风雨,主上进京却终得全身而退,便是上天赐予的一把快刀要我主上势如破竹、直捣京都!!”
郑鼐一拂袍袖,仰天大笑:“自古以来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成大事者,何拘小节耶?!我就是来杀他而替之的!那又如何?那又如何?!我深耻与这等败类同宗!他是早就该死了!!”郑鼐向东抱拳,“主上为人公正威严,礼贤下士、指点江山,胸怀雄才伟略、心系百姓苍生!!明珠蒙尘,却是受命于天,他日一方呼而四海应,迟早要有道伐无道,使正义之师铲平京都!就像太阳的光辉终究无法被乌云所掩!!”
“——现如今你们这般待我,就不怕,日后主上怪罪么?!”
父亲却一动不动。
他坦然靠在椅背上,伸指一弹扶手,眯了眼睛微微一笑。
郑鼐心中咯噔一沉!!忍不住倒退一步,手抚前胸,一声长叹!“好,好!!虎落平阳!龙游浅滩!!恨只恨,功业未成,却要叫你们这些江湖客坏了大事!!哈!哈哈哈哈!!”
“——命数!!命数也!”他咬牙切齿,突然暴睁起双目,怨毒地一一扫过众人,仿佛要将各人模样深深刻在心里!只一瞬间,只见他身子一纵,竟然“嘣”一声头撞在了房柱之上!一时间脑浆迸溅,再看郑鼐,早已气绝!
李兮宁咬着嘴唇,一时间透不过气。再看各人,李哀转过头不再去看,姬满眉头紧皱,李战一言不发,而父亲,则微闭着双目。众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却听父亲缓缓开口:“老夫想请两位公子前往太原一趟,未知意下如何?”
他唤人抬走郑鼐尸身,缓缓道:“老夫有此一女一子,愿为二位引马执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