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宁》王小君

2、郡守 侍卫并没有

　　二人回来时，天已黑了大半。
　　远远却见炬火通明，有大队官兵来回奔走、个个神色肃穆！家家闭户，商号酒肆也忙不迭装上门板。
　　兮宁与弟弟对视一眼，心下讶然！再不多话，打马便奔进了城门。
　　“敢问小哥，是城里出了什么事么?”李哀拉住缰绳在一家茶寮前停下，拦住一个正在收桌椅的小厮。
　　那小二却吓得结结巴巴的，“啊！原来是李，李家小姐和李二公子，城里，出……出大事情了……”

　　“是死，死人啦……郡……郡守……城，城门楼上……血淋淋的！那人功夫好高！一下子就，就……我亲眼……呼，呼一声！连，连衣角都……看不清……啊，吓，吓死人啦！”他瞪着眼睛双手不停比比划划，却又始终说不清楚！直急得抓耳挠腮，只见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淌。
　　李哀一听，心里又不免有些好笑。这小二本就不是汉人，如今一紧张更是说不利索话了。
　　李兮宁却左右一看，皱了皱眉头，今夜怕是要宵禁了。只是不知究竟出了何事，竟然要这般兴师动众？索性在此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若先回家去！
　　她抱拳谢过那小厮，“有劳小哥。”便向弟弟使了个眼色，二人兜转马头直往李府而去！

　　这时，虽然城里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但到了李家附近却显得安静多了。
　　兮宁见此情境顿时安心许多，朝弟弟狡黠一笑，二人便牵了马绕到后门悄悄溜了进去。

　　李府极大，占得一方水源便扩建开来。缦回廊腰连接着高低错落的楼榭，园子里姹紫嫣红，竟不似身处大漠，好像江南一般！
　　兮宁溜回房里，换上干净衣衫，便要同弟弟一块去向父亲请安。

　　侍女却告诉二人，老爷正在书房待客。
　　书房？
　　兮宁与李哀对视一眼，示退了侍女，向父亲的书房走去。

　　二人轻声地从侧门进去，刚闪在屏风之后便听见父亲的声音传了过来。
　　“李战……”
　　李战？兮宁心头一震！探身向里一看，只见三人正在父亲书房之内。
　　——父亲站在二人身前，那一个男子将身一侧，那张脸便出现在自己面前！
　　真的是他。

　　李战，不正是朝歌的孩子么？兮宁也只是听人说起过朝歌，说他是一位才情双绝的精彩人物，擅使一柄长刀，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是他虽旷达真率却放浪形骸，行事又亦正亦邪。因些旧日恩仇，早早就离了李家独自闯荡。据说，他曾在会稽郡吴地与一江湖豪客缠斗，只为睹一教坊女子芳容。此人也是赫赫有名的高手，他却一掌便将人击出两丈远去跌得爬不起来！四下无不骇然。后来，世人只知他娶了一位西域女子，二人隐居起来，就再也没有听闻过他在江湖走动。
　　这李战便是朝歌的孩子。少负奇名，机智卓绝且功夫极好，百闻而未得见！据说他还有个妹妹，唤作李青。
　　兮宁转头看了看弟弟，李哀也缓缓点了点头。
　　她一时竟有些恍惚了，这时，又听得父亲说道：“……本地郡守的人头被人割下挂在城门楼上。”
　　“侍卫并没有看清来人，转身就已发现郡守的人头不见，剩下的身子还在动。到了日落时分，就看见那人头被挂在了城门楼上。”
　　李哀心念一动！！转头去看姐姐！
　　兮宁皱起眉头，那个坠在马鞍上圆滚滚的包袱却浮现出来……
　　她立刻去观察李战神情：
　　——只见他此时已换了一身衣衫。神情自若，只是微微笑、磊落落听父亲说话。
　　兮宁心下一笑，也不知是喜是忧。

　　这时，她才注意到另一个男子。
　　——那男子年纪很轻，一身清峻通脱的气度，而无端端叫人觉得是玄心洞见，道破天机。他微微皱着眉，目光流眄，恍惚惚也不知落在何处。
　　是了，李兮宁想起来，他便是塞外昆仑墟——西城的长公子，姬满！西城与李家世代交好，他与自己从小都是见过的，难怪那时会觉得眼熟。
　　兮宁正想着，突然姬满的目光一转，落在自己遮身的屏风上，却只一眼便收了回去！
　　“走吧”，兮宁扯了扯弟弟的衣角，压低声音道。
　　李哀点点头，二人于是轻声退了出去。

　　“阿姊，你看今天那郡守……”行远了书房，李哀才回头看了一眼。
　　兮宁嘻嘻一笑，却伸出手掌在他眼前一放，“是啊，今天傍晚还说有上好的香料给我，难道要反悔了不成？”
　　李哀愣了愣，当下畅然一笑，就此揭过不提。
　　兮宁拿来锦盒打开一看，只见枚枚皆是蝉蚕形：其香浓而不艳，萦绕不散，倒真是好香！
　　“阿姊，我本来是不肯收的，但想起阿姊会喜欢，而那波斯商人又意真切切，便留下了三枚。你可千万不要告诉爹爹！”李哀呵呵一笑，此刻的模样却是欢喜极了。

　　“二哥哥！姐姐！”
　　二人循声望去，只见个小姑娘抱了小狗儿正走过来。黄衣双鬟，新发覆额，只十岁年纪倒也出落得很是美丽。
　　“是什么东西？这么香，我大老远就闻到啦！”小姑娘学了大人模样挑了挑眉毛，眨巴着眼睛直瞧着他二人。
　　李哀哈哈一笑，“兮晏，这是我送给阿姊的龙脑香。你若喜欢就也给你枚玩耍吧。”说罢看了看李兮宁。
　　兮宁点头一笑。
　　李兮晏却不伸手去接！反倒踮起了脚尖，黑白分明的眼珠一转、落在锦盒内，笑眯眯道：“龙脑香？”
　　——“可是，明明有三枚，却姐姐得到两枚，我只能一枚嘛？”
　　李兮宁正举目回望父亲书房，听到这里，脸色却一瞬间有些冷酷！！
　　她朝正欲开口的弟弟摆了摆手，将盒子递给兮晏道：“妹妹喜欢，拿去便是。”
　　李兮晏抿嘴一笑也不答话，伸手接过便一溜烟跑开了。
　　李哀看了看兮晏，又回头看着姐姐，讪讪的却说不出话来。李兮宁哈哈一笑，伸手执了弟弟，“还不快走？我都饿了。”

　　席间无话。

　　小城虽处绿洲，却终是被大漠环绕。白日里尽管热浪逼人，到了夜晚却有一股寒意。
　　兮宁抬手拢了拢衣衫。举头望去，只见夜幕无边，绝塞月明！虽是清冷，而别有一番意境。

　　她不由得叹了口气。侧耳一听，竟有一阵琴音袅袅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