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xiaoer

3、第 3 章 冬天不

　　冬天不打算回家，她随便找了个草垛，把书包往脑袋上一枕，然后躺了下去。天已经黑得什么都看不见了，冬天抱着胳膊，看着满天的星星，脑子里过电影般回忆着一件事。
　　那是在半个月前，冬天发现她妈靠攒鸡蛋给她买的日记本出现在张倩的桌上。冬天想要回来，可张倩却说那本子是她妈去商店买的。冬天自然不信，因为本子上被她爸抽烟烧黄的痕迹还在。冬天说本子就是自己的，说着就要抢过来。张倩一看本子要被抢走，顿时哇哇大哭，死死抱着不松手。冬天不敢再抢夺，回了座位。
　　第二天趁人不注意，冬天偷偷摸了张倩的桌子。可没想到，本子居然被张倩丢在了家里。冬天气不过，找了个借口提前溜走，直奔张倩家去了。可就在冬天走到院门口时，冬天爸从张倩家里出来了。
　　冬天看见她爸嬉皮笑脸地看着张倩她妈，他左手夹着烟，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票子，之后又把烟叼在嘴里，腾出左手从钞票里挑出两张递给那女人。那女人没接，眼睛在冬天爸的手上和脸上来回撇，然后把钱全夺了过来。冬天爸嘻嘻地笑着，说：“给你，迟早都是你的。”说着，又往女人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女人扭了扭腰，朝四下看看，说：“我这肚子眼看着就瞒不住了，最迟这月底，你必须得离，迟了你这儿子可就没了！”冬天爸忙双手护住女人的肚子，说：“可不敢，你把心放肚里，这月底我肯定离！”女人这才满意地笑起来。冬天爸见她高兴了，自个儿也高兴了，他笑着朝女人挥挥手说，“进去吧，我走了。”
　　冬天忽然觉得眼前的那个人不是她爸，她的爸应该是凶狠的，醉熏熏的，而且这种形象是如磐石般长久稳固的存在。可今天，冬天爸却像其他男人一样，以一种平和甚至亲切的态度与人对话。这让他觉得既陌生又不可思议。冬天看着她爸欢快地优哉游哉地往家走，小小的人眼里全是恨意。她从书包里掏出纸笔，飞快写上：破鞋！不要脸！五个字，然后贴在了张倩家的院门上。
　　冬天没把这事告诉她妈，她还像从前一样，好像什么都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迷迷糊糊中，冬天被一缕阳光照醒。她爬起来，往家走，想着怎么开口找她妈要材料费。冬天站在高高的土坡上朝家看，她要等到爸走了再回去。可今天冬天爸不光在家里，他还在院门口和冬天的舅舅舅妈扭打在一起。
　　冬天突然感到一阵恐慌。她冲下土坡，在离家近一点的地方偷偷看他们。这时，打架的双方已经被人拉开，头发凌乱的舅妈指着冬天爸说：“赔钱！赔钱！”冬天爸梗着脖子喊：“她自己喝的药，她自己想死来！”舅妈扯着嗓门喊：“就是你害死的！好好一个人，你白白弄死就算了？赶紧给钱！”话正说着，舅舅作势又要扑向冬天爸。
　　冬天知道自己为什么发慌了。
　　冬天爸到底还是把钱给了舅舅舅妈。拿到钱的两人没有多停留，很快便离开了。至于冬天，谁也没有提起，好像这个家从没有过她。
　　冬天爸把冬天妈埋在了田里。冬天看着那个男人像种地一样，一锹一锹地往她妈身上扬土，没一会，一个拱起的小土坡就立在了田上。冬天爸忙完，扛着铁锹往家赶，很快便没了身影。现在，这大大的麦田里，就剩冬天妈和冬天了。
　　冬天走到坟边，她看见一块挺大的石头正嵌在坟土里，她伸手把那块石头抠出来丢得远远地，又添了一把土把空缺的地方补上。
　　“妈，老师要交材料费。”冬天对着坟里的妈妈说。妈妈没有回答。
　　“妈，我不去上学了。”冬天威胁着，妈妈还是没有说话。
　　“妈，我没妈了，再也没妈了。”冬天哽咽着。妈妈再也不能回答了。
　　冬天哭了，在浓重的夜色里放声大哭。从今天起，冬天成了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