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虫母饲养守则》枝上棉

83、第 83 章 西奈脸色微

　　西奈脸色微微一变，伸手握住离自己最近的一根藤蔓。

　　“松开。”

　　藤蔓在他掌心轻颤一下，半透明的叶片微微蜷起，似是不舍。

　　少年抬头看向半空，声音依旧很轻，却格外清晰：“你们吓到殿下了。”

　　缠在许眠腰间的藤蔓这才迟疑着松开一圈。
　　紧接着，其余缠着的枝条也簌簌一抖，像是听懂了似的，一点点从他身上退开。

　　许眠身子一轻，整个人落了下去。

　　还未惊呼出口，淡淡的白灵花香混着药草气便先一步扑到鼻尖。

　　他怔了一下，额头几乎撞上少年的肩，后腰也被一只手轻轻托住，“殿下小心。”

　　许眠踉跄一下，下意识攀住他的胳膊。
　　他望向半空中仍轻晃着的藤蔓，心口仍跳得厉害：“它们刚刚是怎么了？”

　　西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按理说灵契树通常不会主动靠近人，刚才那样的情况，我也是第一次见。”

　　少年停了片刻，“或许，它们是真的很喜欢殿下。”

　　喜欢？

　　许眠刚要说话，天幕忽然亮了起来。

　　一道温柔的星光划过夜色。

　　起初只是极淡的一抹银蓝，但很快，第二道、第三道，更多的光痕自夜空中接连亮起，玫瑰色与浅蓝很快交织成片，层层铺展漫开，宛若一片倒悬在头顶的极光海，缓慢而瑰丽地覆过整片夜空。

　　无数细碎的光点从那片星海中无声坠落，穿过灵契树半透明的枝隙，衬得那幽蓝光脉愈发明亮。

　　一粒粉荧的光粒子落上他的眼睫，轻轻一眨，那点光便化作极细的流光，沿着眼尾轻轻散开了。

　　许眠怔了怔，下意识伸出手。

　　又一粒银蓝色的光落在他指尖。

　　触到皮肤的一瞬，光点便无声融散，只余下一点温热的痕迹。

　　“这是……”

　　“是能量雨。”西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许眠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还靠在人家怀里。

　　少年扶在他腰侧的手很快松开，又回到了方才克制的距离，“虫星偶尔会出现这样的能量潮。”

　　他抬头望向夜空，浅淡的眸子也被星雨映得微微发亮。

　　许眠不明所以，“能量潮？”

　　西奈轻轻“嗯”了一声：“宇宙能量潮被母巢网牵引回来时，就会被过滤成精神粒子化作能量雨。”

　　许眠听不太懂，干脆顺着他的目光，重新看向绚烂得近乎不真实的星空。

　　西奈静了片刻，目光一顿，“不过今晚这场，似乎不是普通的能量潮。”

　　“什么？”

　　“听说边境星域近来不太安定。”他的声音仍旧很轻。

　　“前阵子母巢网的外层屏障据说被什么撕开过，导致了宇宙能量倒灌，连附近的跃迁航道都受了影响。”

　　许眠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西奈见他不说话，似乎终于察觉到他对此一无所知，“殿下不知道吗？”

　　许眠疑惑地眨眨眼，“知道什么？”

　　“军部近来一直在处理此事，父亲也因此很久没回家了，上将没和您......”他说到一半，话音戛然而止。

　　许眠面上的茫然一点点凝住。

　　西奈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声音低下去，“抱歉，殿下。是我多言了。”

　　许眠没有吭声。

　　他蜷了蜷手指，光粒子在掌心残留的温热彻底散去。

　　虫子们最近总是不见踪影，原来是与这些有关吗？
　　可谁也没和他说过。

　　也对，虫子们很少在他面前谈论外面的事，偶尔问起，也会被笑着岔开话题。

　　他被放在虫子们精心编织的摇篮里，隔绝风浪的同时，也切断了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甚至对西奈口中的习以为常的名词也一无所知。

　　许眠慢慢抬起头。
　　粉紫色的星雨仍在无声下坠，落在他的肩头、衣衫，又在触碰到地面时一点点碎散。

　　这样的“雨”，是如此的漂亮，也如此的陌生。

　　他忽然想起另一颗很遥远、很遥远的蓝色星球。

　　那里没有能量潮，天空中落下的只是最普通的雨水。
　　冰凉、潮湿，混着一点淡淡的草木气，会打湿身上的衣角，也会在柏油路上积起一小片倒映着蓝天的水坑。

　　可他离开他的母星很久了。
　　久到到那些潮湿的雨夜、便利店彻夜不灭的灯光，校门口拥挤吵闹的人声，都像是隔着一层迷迷蒙蒙的雾。

　　而眼前这个世界，分明拥有远超地球的科技。
　　那么，会不会也真的存在着某一种方法，能让他找到通往地球的路？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前胸忽然传来一丝细微的暖意。

　　许眠低下头，虫子送他的宝石项链静静地坠在胸口。
　　只是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方才那一瞬，似乎有一缕光极轻地闪了一下。

　　“殿下？”西奈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您不舒服吗？”

　　“没有。”许眠摇摇头，敛去刚才的凝重，“我在想，这些东西，你们平时上学都会学吗？”

　　西奈微怔：“什么？”

　　“就是你刚刚说的，母巢网，能量潮什么的。”

　　“这些啊，”西奈点点头，“学院里的基础理论课会讲一些。像是精神力理论，高年级才会接触到。”

　　许眠“哦”了一声，停了片刻，又继续问：“那像我这个年纪，是不是早都在上学了？”

　　对面的少年忽然沉默了，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斟酌措辞：“嗯，按照普通虫子的年纪看，殿下确实到了该入学的年纪。”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殿下身份特殊，身体又刚恢复不久，我想大人们也是担心您的身体状况才......”

　　才从来不提送他去上学的事吗？

　　这句话许眠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垂下眼，心口隐隐泛酸。

　　担心，又是担心。

　　因为担心他的身体，所以不让他独自出门；因为担心他的安危，所以几乎隔绝他与外界虫的一切接触；因为担心他的情绪，所以从不告诉他这个“乌托邦”以外的任何事——

　　是，他知道这些虫子的初衷可能是为了他好，可这样的他，和被豢养起来的一只鸟儿有什么区别？

　　没有正常的社交，没有属于他自己的自由，就这样被锦衣玉食地养着，只需要乖乖地吃饭、睡觉，再听话地接受各种检查，直至这具身子由青涩变得成熟，蜕变成虫子们心目中那个温顺漂亮的“虫母”。

　　然后像一个懵懂美丽的夏娃，和历代虫母一样，为虫族繁衍生息吗？

　　他心尖忽然一跳。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洛伦斯明明和他承诺过的，只要他不愿意，没有任何虫可以强迫他。

　　可是，可是......
　　藏在身体深处隐秘的酸胀，却在此刻犹如一道无声的提醒，冷不丁地窜了上来。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

　　直至被人轻轻揽住肩膀，许眠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

　　西奈担忧地望向他：“是哪里不舒服吗？您等一下，我去叫人。”

　　“西奈！”许眠一把拽住他，“我没事，就是有点冷。”

　　少年看着他，微微蹙起眉：“可是您......”

　　“真没事。”他撇开眼，声音闷闷的，“我累了，我们回去吧。”

　　西奈安静地看了他几秒，没有再追问，只脱下身上的外衣，轻轻披到他肩上，“好，那我们就回去。”

　　走到一半，反而是许眠先忍不住：“你一会真的不会告诉他们吗？”
　　换作其他虫子，看见他方才的样子，可能早就抱着他冲向医疗室了。

　　西奈偏过头，浅色的眸子在星雨中格外明亮，“殿下不想让他们知道，不是吗？”

　　许眠脚步微微一顿。

　　少年的声音迎着风响起：“既然殿下不想，那我就不说。”

　　许眠转头看向他，就见他轻轻弯了下眼：“何况那会在沙发上，殿下不也替我保守了秘密吗？”

　　“我？”许眠没反应过来。

　　“嗯。”西奈伸出食指，缓缓点了下自己唇角，“殿下那时，也没有叫人。”

　　许眠这才想起他方才咳出的那点血。

　　许眠怔了怔，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夜风掠过小径，吹得他肩头的外衣轻轻晃了一下。

　　眼前这只虫子恰到好处的安静，反倒叫那根一直勒在他胸口的细线，意外地松开了一些。

　　主楼门口的灯光很快出现在前方。

　　还没走近，守在门边的虫侍便已匆匆迎了上来。

　　“殿下，您终于回来了。”对方明显松了一口气，连忙将手中的光赫递上前来。

　　“怎么了？”

　　“上将刚打来通讯，我们正准备去花园找您呢。”

　　话音刚落，虫侍手中的光赫便又轻轻震了一下。

　　一圈光纹自晶面浮起，在半空中缓缓展开。

　　【上将】二字悬在眼前。

　　许眠垂眼望着那行名字，胸口那点刚刚松开的细弦，又悄然紧绷。

　　正好，他也有话要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