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他好像不一样 “西奈，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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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将天幕边的薄云渡上一层玫瑰金，最后几缕余晖跳跃着落至半开窗子前，被纱幔一晃，碎金似的闪了几下，只余下帘子簌簌的声音。
楼梯下的虫子立在几步之外，安静地低垂着眼，没有上前。
蜜橘色的晚霞落在他长而洁白的眼睫上，像是断了翼的蝶翅，破碎又温柔。
谁都没有说话。
许眠早已熟悉了那些炽热到几乎要将他包裹的目光，可眼前这只虫子太安静了，安静到近乎疏淡的态度反倒让他生出一丝微妙的不适应。
他挪动了下原本踩在下一阶的脚，正在犹豫要不要回屋去时，鼻尖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
面前的虫子微微仰起头，视线似在他白皙的脚上一闪而过，随即开口：“殿下要下来坐一坐吗？”
很自然的一句问询，只是配上他被水洗过般清凌干净的嗓音，让人一时不忍拒绝。
许眠鬼使神差地随着他来到了客厅。
红晶石雕刻的茶几上摆着两只泡着乳白花果的茶盏，一左一右氤氲着热气，刚刚那股好闻的香气就是从这里发出的。
许眠习惯性地坐在云绒沙发上的左侧，身旁的虫子等他坐好后，才在离他半米远的地方坐了下来，中间不远不近隔着一段距离。
这恰到好处的分寸让虫母近日来戒备抵触的外壳稍稍松软了些许。
西奈微微倾身，拿起其中一只杯子，看着上面飘着的花瓣，开口道：“我小时候胃口不好的时候，母亲就会用熟透了的白灵花加上碾碎的密密果做茶给我喝。”
他侧过头，目光静静地落在桌上，“这还是我第一次做，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顺着他的视线，许眠不由看向面前桌子上的热茶。
这么多天来，这也是他第一次闻到食物的味道没有感到反胃。
“殿下......”虫子的声音轻轻的，“要尝尝吗？”
果气浓郁，配上清甜的花香，两相碰撞的味道滑入味蕾，并不让人生厌。
许眠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没等他说话，身旁就传来一道声音：“谢谢您。”
许眠被他这声突如其来的道谢弄得有点懵，“什么？”
坐在他身边的虫子捧着杯子，睫毛轻轻垂落，“我以为您不会碰我做的东西。”
语气里浮着层似有若无的哀伤。
许眠不觉抬眼：“为什么这么觉得？”
他最近对虫子的态度真的恶劣到所有虫都知道了吗？
西奈似乎意识到自己话中的失礼，很快摇头：“抱歉，是我多言了。”
空气再次安静了下来。
许眠撇撇嘴，默默从沙发上直起身，准备把手里的茶杯搁回茶几。
不想说就不说吧，他也不想知道。
拟孕期的虫母总是比平时多了几分脾气。
可就在他想要放下杯子离开时，身旁猛地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声。
“咳咳——”
手中还没放好的茶差点洒出去，许眠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就见身侧虫子单薄的身子佝了下去，用手捂着嘴，眉眼痛苦地蹙成一团：“咳、咳咳，我、我没事——”
小虫母方才生出的几丝不悦瞬间被抛到脑后，有些慌乱地伸手去帮他拍背顺气：“呛到了吗？”
“咳咳——”
许眠目光一紧。
只见对方修长的手指间，隐隐渗出红色的鲜血。
“......血！”
他当即就要去叫人，西奈却拦住他：“咳，我没、没事的殿下，咳......”
“可你这——”许眠眉毛也皱作一团。
这哪里像没事的样子？
“一会就好了......”
少年咳得眼尾泛红，却轻轻扯住了他的袖子，嗓音里带上几分恳求，“别叫他们，好吗？”
可许眠顺着他的动作坐了回来，目光仍落在他沾血的指尖，神情犹豫：“你确定没事吗？”
西奈摇了摇头，等到胸腔不再起伏后，才轻咳着从怀里掏出一抹帕子，缓缓捂住嘴。
又平复了一下，才略带歉意道：“对不起，第一次见面就在殿下面前这样失态。”
看着他发白的唇，小虫母声音也不由软了下来：“......其实也没有。”
他要是见过某些虫子私底下抱着他撒泼打滚的样子，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真的不用我帮你叫医生吗？”看着他将唇边的血一点点擦去，许眠还是忍不住道。
“老毛病了，”西奈扯了扯唇角，声音低了几分，“从出生起就这样，什么药都吃过了，不过都没什么用。”
“啊。”许眠张了张口，又轻轻合上。
他一直以为雄虫个个都是身强力壮的。
西奈又道：“殿下刚刚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谢谢您吗？”
许眠眨眨眼，迟疑了一瞬：“......为什么？”
“因为殿下没有嫌弃我。”
他缓缓转过头，望向窗外。
日暮西沉，虫星最后一点天光也黯了下去，连带他眉眼间那份平和的温柔，也被夜色一点点吞没。
“我从小就和其他雄虫不一样，”他垂下眼，很轻地笑了一下，“不能上训练场，不能参加力量考核，连精神力测试也撑不了太久。就连出门，都时刻有人跟着，更别提和普通虫子一样玩笑打闹。”
“久而久之，大家都觉得我扫兴。”
许眠看见他唇角极浅地牵了一下，缓缓望向窗外彻底沉下去的天色，声音轻得像要被夜色一并吞没：“我原以为，您也会这样觉得。但您还愿意坐在这里听我说话。”
“谢谢您。”
许眠捧着杯子，半晌没有说话。
热茶的余温透过杯壁传向掌心，这点温度点点沁入皮肤，竟让他下生出一种近乎荒谬的同类感。
原来也会有虫子和他一样，也会在这被困住的日子里，时常感到格格不入吗？
许眠扣在杯沿上的手无意识收紧，隔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你平时......也是哪里都去不了吗？”
也是不论去到哪里，身后都会有如影随形的目光吗？
甚至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分不清那些过分温柔的怀抱，究竟是在珍视他，还是在将他一点点困住。
西奈停了一瞬，唇边那点很淡的弧度也随之散了下去：“也不算哪里都不能去。只是每次外出，总会虫跟着，他们大约也是怕我出事。不过久了，也就习惯了。”
许眠再次陷入沉默。
有那么一瞬，他竟分不清虫子口中说的究竟是他还是自己。
而西奈似乎也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目光温和地落向他：“我听说殿下近来病了，先前几次请见都没能获准。您现在好些了吗？”
生病吗？
许眠不由低下头，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
他知道，在那隐隐发胀发酸的腹腔深处，藏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个曾经完全不属于他的，独属于虫母的腔体。
以及，那些在深夜低热发作时，会爬满后颈的虫鳞。
也许他是病了吧。
可他一张口，却只是道：“......还好。”
曾经在无数次崩溃中，他也试图向虫子们倾诉过，可那点倾诉欲，早在一次次温柔而又不解的安抚里逐渐消失殆尽。
因为那些惊惶无助的哭喊，最终总会落进虫子们永远也无法感同身受的安慰声里。
即使每当这时，他们都会放下手中的一切事，把他抱进怀里，轻柔地拍哄他的背，或是怜爱地吻去他眼角的泪。
可无一例外，他们说的都是——
别怕，宝宝，这是正常的。
西奈没有再追问，只轻轻“嗯”了一声。
“那就好。”
他理了理刚刚弯腰时弄皱的袖口，忽然站起身。
许眠一怔，以为他要走，几乎脱口而出：“你要走了吗？”
话一出口，自己也愣住了。
西奈起身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唇边温和而克制的弧度似乎微深了些，但很快恢复如初。
“不是，”他温声道，“起风了，我去把窗户关上。”
“哦。”许眠抬手摸了摸鼻子，神色有点不自然。
等虫子关窗回来，他已经蜷着腿踩在沙发上，整个人缩在柔软的靠垫里，只露出一截洁白光滑的脚踝。
西奈的目光似在那踝骨处落了一瞬，但很快便错开，轻声问：“殿下平日里不爱穿鞋吗？”
许眠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又是光着脚下来的，一边把脚往垫子里藏了藏，一边回他道：“没有，只是忘记了。”
西奈却看向屋里的定制地毯，睫毛微微垂下：“楼下到处铺满了地毯，确实也不会冷。”
“上将对殿下，倒是比传闻里细心得多。”
许眠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他下意识低头，望向脚边柔软厚实的地毯。
这些地毯是什么时候铺满府邸的，他已经记不清了。
只依稀记得，那会天气转凉，他却依旧赤着脚在屋里乱走，洛伦斯看见后也从不训斥他，只是从那以后，楼上楼下似乎就铺满了柔软的绒毯。
他不受控制地想起那双望向自己时碧沉如水的温柔眸子。
那天的话再次滚烫在耳边：
“我喜欢的，自始至终都是站在我眼前的这个人。”
心口像是被什么不轻不重撞了一下。
许眠有些慌乱地别开眼，为了按下那说不清的感觉，索性撑着靠垫坐起来。
抿了抿唇，望向亮着灯的花园，像是临时起意：“西奈。”
“嗯？”忽然被他唤了名字的虫子偏过头。
“要一起出去走走吗？”
对面似是愣了一下，但很快莞尔一笑：“当然，我的荣幸。”
*
夜里的花园很静。
恒温系统将夜里的凉意削去，柔软而带着湿气的晚风带着淡淡的草木芬芳轻轻擦过面庞。
许眠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
他已经数不清自己多少日子没踏出过门了。
蓝晶石铺成的小径曲曲折折地向前延伸，在不并不算暗的夜色里发着盈亮的微光，沿路一丛丛的花丛顺着脚下一路铺开，花朵不大，只在花瓣边缘浮着稀碎的光，风过时轻轻一晃，淡紫色的花蕊像是被揉碎了，星星点点混进夜色。
绕过一处发光的灌木时，还能听到不知名的小生物藏在叶片间，发出清脆而短促的鸣叫。
许眠慢悠悠走着。
陪他出来的虫子此时隔着半步远的距离，安静地跟在他身侧。
这次身后那些如影随形的身影并没有出现。
他们要出门时，几只虫侍似乎很是惊讶，“您、您要出去吗？”
西奈却先他一步道：“我们只是花园里走走，不会出府。”
而当许眠拒绝他们随行时，虫侍们只是对视一眼，像是早已被吩咐过什么一般，很听话地退下了。
许眠有些意外。
是因为他近来状态实在不好，所以在这件事上，虫子们也对他变得纵容了吗？
正想着，两人恰好路过一株半人高的花树，枝头缀着一簇簇宛若蝴蝶似的花朵，很是好看。
身旁的虫子偏过头，很轻地打了个喷嚏。
许眠停下脚步：“你冷吗？”
西奈用手抵了抵鼻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不冷的殿下，只是花粉味有些重。”
许眠不由再次打量起他来。
眼前的虫子面庞似乎比刚才更白了些，稍显单薄的身形在月色下显得有些单薄。
想起他似乎前不久才大病初愈，许眠不禁生出些许歉意，“觉得累的话，要不我们回去吧？”
西奈摇了摇头，他眼里的笑意仿佛深了些，似是有些无奈：“殿下，我还没虚弱到走两步就要摔倒的地步。”
许眠盯着他看了两秒，看惯了其他虫子成熟的面庞，这张略显青稚的脸不免让他好奇：“你多大了？”
听那几只虫子说，他好像年龄与他相仿。
“我今年十七了。”
许眠在心里迟缓地算了一下，不论是按照他原本的年龄，还是按着现在的虫族岁数，自己都比对面大。
“啊，这么小。”
他不由感叹，虫子们的基因是真的好。
他如今满打满算才长到一米七多，但平日里围着他转的虫子，几乎个个都有近两米的个头。
就连面前这只脸上还带着几分青稚的少年虫，也比他高出一截。
西奈纠正他道：“只小两岁而已。”
他说这话时的语调依旧温和，却难得带了些认真。
像是被他忽然认真的语气逗到了，许眠这些天来第一次感觉到放松，没忍住弯了眼：“可两岁也是大啊。”
许眠笑的时候，一双漂亮的眼睛微微起，露出脸蛋上的两个月牙似的酒窝。
西奈似乎怔了一下，但很快也跟着轻轻笑起来：“嗯，殿下说得对。”
说话间，两人沿着蓝晶石小径一路向里走去，越往深处，四周便越发安静。
渐渐的，连草叶间细碎的鸣叫都低了下去，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将这一片夜色与周遭隔绝开来。
许眠最先看见的，是半空中隐隐浮着的亮光。
起初，那些光点细小而微弱，宛如落在风里的星屑，零星地散在空中。
直至跟着这些星光，拐过一处树丛。
眼前的一幕让许眠瞬间屏住了呼吸。
只见几步外，赫然出现了一棵巨大的发着光的树。
盈着星光的半透明树冠几乎遮住了半片夜空，幽蓝色的纹路自树干一路攀延上枝干，又在枝梢处如星子般四散到每一根枝条，无数条泛着微光的藤蔓从高处如瀑坠下，风一过，晃动间宛若一场流光溢彩的星雨。
许眠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不由上前了几步。
就在他靠近的一刻，离他最近的一棵垂枝忽然轻轻动了动，枝梢上隐寂的光点一瞬间被惊醒纷纷亮了起来。
“这是灵契树。”
西奈站在他身后，他此刻也在抬头望向这边，“虫族最古老的精神树之一。据说每一段被承认过的结契，都会在这里留下一缕光。”
话音刚落，那些
半透明的叶片仿佛活了过来，原本幽蓝的叶此时竟一点点泛出浅金，细而柔软的枝条宛若认出什么似的，竟亲昵地向着他缓缓靠近。
“它们好像很喜欢殿下。”
许眠好奇地抬起手，那截藤蔓害羞似的低下了头，轻轻回碰了他一下。
与此同时，另一缕枝蔓小心翼翼地探了过来，试探性地缠上他的小腿，悄无声息地爬上他的腰。
“啊。”
轻软的触碰令他腰上有些痒，他刚想伸手去推，可下一秒，又有几条藤蔓缠了上来。
不同于最初小心翼翼的试探，在碰上他肌肤的那一刻，这些藤条仿佛受到什么刺激，竟像有了意识，贪婪而狂热地向他身上各处爬去。
“等、等一下！”
等许眠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这些藤蔓早已将他牢牢缠住，更有甚者，晃着枝条贴着他的衣领想往钻！
只一瞬间，他的脚就已悬空。
这是什么情况？
小虫母这下是真的吓坏了，声音都有些颤：
“西奈！救我！”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他好像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