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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梦境之后, ...

  •   梦境结束时,十一郎还在竹舍内,见初无醒了,他问道:“公子看见了什么,可有与祝悬所说能对上的?”

      初无想起梦境中的共情之事,他看一眼十一郎,也没多问,只简单说两个字:“真相。”

      “魔人已将杨珣尸身挂起,就挂在恶人窟上,大量魔人前去围观,都想看看这个传说中的恶人究竟是谁。”

      十一郎说着他所知之事,话才说完,就见初无起身要出竹舍。

      从竹舍到恶人窟要经过彼岸花山谷,这里种的每一朵花都是由怨恨浇灌而成。

      从前,初无心中怨念极强,所以彼岸花盛开的极红也极美,这几年过来,彼岸花枯萎了不少,倒不是因为他将往事忘却了个干净,只是他将情绪深藏于心。在与杨萧晚共情时,梦境在刻意勾起他心中怨念,他此时走过彼岸花山谷看见枯萎的彼岸花再一次生长,而未开的彼岸花慢慢盛开。

      “今天的恶人窟很热闹。”十一郎不经意提起。

      恶人窟,顾名思义是恶人所在之地,平日里,恶人窟安静的可怕。恶人窟存在了百年,但百年以来,魔界还真没有将什么人挂在恶人窟上,唯一一次便是这次吊挂杨萧晚。

      十丈之外就见魔人赶着看热闹,在一堆长相奇怪的魔人中,初无与十一郎格外显眼。

      魔人都有自己的特点,要么太高,要么太壮,或兽身,或鬼面,血肉堆在脸上总不会有人说美。

      十一郎生得高,这也算是他作为魔的特点,但他清秀如书生,他的模样在魔人中可以说是少之又少,而初无则是因为本就不是魔人外表,他五官浓烈,身形又高挑,加之他这几年不再与魔人争抢打斗,更不喜与魔人混成一堆,这也使得他与魔人相比多了几分疏离感。

      恶人窟中,杨萧晚的尸身挂于柱子之上,他浑身都被血染尽,脸上更是糊着许多血珠,衣袍被砍得破烂不堪,若有魔人告诉大家他是杨家庄主,只恐怕没魔会信。

      初无望着柱子上的杨萧晚,他心中说不上感慨万千,但确实有些情绪哽在心中,尤其是在看见单知理的时候,尤其是在看见严卿光的时候。

      杨萧晚也算惨死,他的尸身挂在恶人窟让所有魔唾骂,过不了多久,灵界也会知道一切真相,初无能肯定他们会无比震惊,也能想到那些个丑恶的嘴脸会露出何种神情。

      他正要走,回身时在魔群里看见了严星文。
      严星文身上满是灵气,若说十一郎与初无是因为外表与魔人不像,那他便是因为浑身的灵气让他在魔群中引得关注。

      恶人窟下铺满了尖刺,有魔提议把杨萧晚丢到尖刺之上,有魔则提议把杨萧晚当做发泄的活靶。

      严星文一直看着恶人窟上的那人,他不表态,也没什么情绪,却把所有魔人的声音听进耳中。
      察觉有道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严星文朝初无看去,不露齿的对初无笑了,但配上那半张腐烂的脸,他的笑实在说不上好看。

      初无向他走去,越走越近时才看见他手中仍握着斧头。

      “谈谈?”

      初无的口吻像极了在与同龄人说话,自东阳城那夜严星文将杨萧晚杀了之后,初无便不觉得眼前的孩子还是从前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

      初无带着严星文走回彼岸花山谷,严星文将斧头拖在地上,整个人受着斧头的重量而佝偻了些脊背,完全不像个十岁的孩子。

      初无看一眼他手中的斧头,好笑道:“你打算将这把斧头握到何时?”

      严星文目视前方像在放空,“不知道。”

      他声音有气无力,如今无论是从外形,态度还是语气上,他都像个历尽沧桑的老人。

      “你知道你手中的斧头是谁的吗?知道有何作用吗?”

      “不知道。”

      “好吧。”

      严星文回答过于果断,初无无奈笑了,又道:“斧头沾了太多血,你若真喜欢,我可以给你一把新的。”

      严星文停下了步子,不是为了把斧头交给初无,而是问道:“你何时将我送回炼狱?”

      “你想回去吗?”初无有意问道。

      “无所谓。”

      严星文拖着斧头继续往前走,他是真的没有目的地,所以他随意的走在彼岸花山谷中,根本不管初无想去哪。

      “我们约定过,魔王替你报仇,你入炼狱,但你的仇是你自己报的,你无需再去。”

      初无知道严星文不会因为这句话而惊喜,严星文的情绪早就耗尽了。

      “我还你自由,你可以离开魔都,随意去哪。”

      严星文步子再次停下,他终于看向初无,脸上满是勉强的笑意,“还我自由,我应该去哪?”

      “你不是一直想回严家——”

      初无欲言又止,严星文从前的确很想回严家,那时候的他心里都是力量,初无也相信他能担起重建严家的重任,可现在的他深陷于自我情绪中,落眼之处全是迷茫,何时能变回从前,初无不知道。

      “——你在魔都没有身份,迟早会被魔人杀了的。”

      严星文不在意初无说了什么,他只顾拖着斧头继续往前走,毫无回应。

      “或者,”

      严星文第三次停住步子,他的眼里是不安,也可以是等待。

      “我给你个身份。”

      初无打量着严星文,他知道严星文体内不缺灵力,稍加利用就会很强。
      严星文很在意他手中的斧头,初无只是看一眼,他便把斧头藏在身后。

      “炼狱之门缺一个看守者,你若能完成我给你的任务,便可担任此职。”

      不远处走来个白袍男魔,一手拂尘一看便知是十一郎。
      十一郎在恶人窟没见初无,此时路过山谷见他与严星文在说话,于是就走了过来。

      “你取走斧头的时候,有个恶灵趁此逃离炼狱,你若能将他带回来,便可留在魔都。”

      十一郎听了初无对严星文说的话,边走来,边说道:“你要让这个孩子与我一起去抓杨岚峰?”

      初无不回答十一郎的问题,他看着严星文,等到严星文嘴唇动了,说句:“......骗人吗?”

      “不骗。”

      他吐字清晰,严星文的脸上浮现出了浅浅的期待,“好,我要去。”

      说完话,严星文又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他拖着斧头向前走去,走了好远,远到看不见他的身影。十一郎问道:“杨珣害死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放过他?”

      初无浅笑,只是摇摇头,十一郎说放过,但他不赞同。
      杨萧晚说过要杀严卿光和烧了严家,他做到了,虽是没杀严星文,可是留严星文独活,也毁了他。

      “有件事你得帮我。”

      “何事?”

      “关于杨萧晚的记忆,我想让你将那些记忆化为梦境让灵界知道。”

      十一郎立刻领会,“你想让他们知道真相?”

      “是。”

      “然后呢?你要做什么?”

      十一郎的语气像在逼问,初无刻意隐瞒心中所想,说道:“不知道,没想那么深,只是想让他们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自从与杨萧晚共情激起怨恨开始,枯萎的彼岸花再盛开,初无便预感事情不会简单,他什么都不说,只笑道:“过几天我要去一趟单府,一切事情就交给你了。”

      ***

      今天是单知行的生辰,单府少爷的生辰日邀请的大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要么就是像听风吟这样出了名的门派。

      在来单府之前,初无一直在思考该换何种皮囊才能既不被人怀疑,又不引人注意,还能光明正大的与各家弟子谈天说地,所以他思来想去,决定换上单家家仆的皮囊。

      从早上开始,单府上上下下都在为单知行的生辰宴忙前忙后。
      初无也没闲着,他从早上便端茶倒水,客人来了就忙着迎接,偶尔听一听旁人发牢骚,顺便见识一下单知行那臭脾气,被人使唤也就罢了,没一刻能休息就真的很过分,这他大爷的真是......自作自受。

      来单府的客人都是带礼而来,但是单家财大什么都不缺,这倒是让送礼的人很为难,好在单知行如今懂了一点人情世故,哪怕不喜欢,就算不需要,他还是会笑着收下。

      礼物有了,礼仪就该尽到,可惜单知行生母早已不在,而他唯一的哥哥也......不过,他家不缺长辈,一个个拜完也够他受的。

      生辰宴上,初无看了一圈也观察了一圈,单府之内很多生面孔,这几年事事有变化,谁成了掌门人谁又成了家主,他早已不知。

      众多人中,唯有听风吟的弟子太过安静,别家弟子都在吃喝闲聊,而听风吟的弟子永远端正坐着。

      初无最先看见江亦怀,倒不是因为有何特别之处才让他先注意到了江亦怀,而是在那几个蓝袍弟子中,他并没有看见江钰恒。

      宴席过半已是天黑,各家弟子要么在屋内喝酒,要么在院内结三两好友闲逛。

      单源之与家仆交代几句便先行离开了,在他离开不久,几位掌门和家主也随之离开,他们都去往同一个方向,只不过是一前一后罢了,很快,江亦怀也离开屋子同他们一起去。

      初无端着酒盘假装去换酒,他跟随那几人的路径来到间四合院,但由于此地偏僻,所以几乎没有人来。

      在这四周,只有建北面南的屋子亮着灯,而其余的屋子都是一片黑暗。

      最后一位掌门走入屋内,屋门便关上了。
      窗户半掩,窗外是漆黑的走廊,单源之看着窗外,先说道:“想必各位都知道我唤各位来此所为何事。”

      有人说道:“因为那个梦?”

      “不错。”单源之颔首:“两天前,我与听风吟掌门都梦了四年前之事,事有蹊跷,之后我连续问过几人,他们也说自己梦了四年前发生的事,唯有一点,就是每个人所梦的内容不相同,所以我找各位来此,就是想问各位可有类似情况?”

      一个老者开口道:“我也梦了,但都是明面上的事,不提也罢。可否询问单老爷梦了什么?”

      单源之叹气:“彭城之内,我那可怜的儿子耗尽灵力救人......”

      单源之声音哽咽,屋内的人都知他不忍提起,便也没追问。

      “不知亦怀梦了什么?”

      江亦怀正襟危坐,开口道:“故人被害之事。”

      嘶——

      初无偷听他们谈话听了许久,他们每个人所梦之事都不一样,但每个人梦见的都与他们自己有关,而他们对于始作俑者杨萧晚却只字未提。

      十一郎这次又是在搞什么鬼,从上次的共情,到如今不一样的梦境,虽然每一件事都是初无吩咐他去做的,但他所做的又与初无原本所想完全不同。

      趁着没人发现,初无先离开了这间四合院。
      回去的路上,初无见几个弟子在亭子里喝酒,他从亭子外走过,那几个弟子中有人见他端着酒盘,于是唤道:“喂,来给我们换壶酒。”

      初无应声走入亭子,他瞟了几眼,这几个弟子也很面生,不知道是哪家新来的弟子。

      初无倒酒时,有弟子说道:“今日分明是单师兄的生辰宴,可是我怎么没见到他。”

      “这几年的生辰宴,单师兄除了致礼,其余都不怎么出现,听下人说他思念哥哥,每年这个时候都会躲起来,去年有人在后院看见他对着一把剑自言自语,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说起这事,前几年我便听说他一人练两把剑,那另一把剑当真是天巳?”

      “可不是嘛,腰间一把手中一把,杀得妖物不敢靠近,如今谁人不知?”

      初无将酒壶平稳放于石桌上,正是要走,又听这几个弟子说道:“话说,我怎么没看见钰恒师兄?往常亦怀师兄身边都能见他,今日怎么没见到?哎呀,早就听说他觅得把厉害的剑,我正想开开眼呢。”

      “那你怕是没机会了,我家师兄说他触犯规矩被罚,估计现在还在跪着呢。”

      初无一听步子停下,假装在一旁服侍,又听得他们说道:“触犯了规矩?哪条?”

      “嗯......具体不知道,反正前段时间大家去除妖兽的时候,他一人就斩了二十只。”

      “这么厉害还要被罚?”

      弟子笑道:“厉害是厉害,可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就算是本事了得的杨庄主也只能驯服一只妖兽长齐,他一人就斩杀了二十只。”

      “是有些奇怪,他如何做到的?”

      弟子又道:“便是用他手中的剑,那把剑可不普通,听说是魔界的东西,他当时用那把剑的时候有些失了神志,不过也正因为有了那把剑的力量,所以他才那么厉害。”

      这名弟子说完话,有人总结道:“偷用魔物触犯规矩,隐瞒不说罪加一等,如今知错不改,你说该罚不该罚?我记得他有个师兄便是因为偷袭魔道才被逐出师门,而他自己又是听风吟掌门最看重的徒弟,如今他变成这般,江掌门怎可能轻罚他。”

      从弟子们说起江钰恒被罚开始,初无倒酒的手就不自觉的抖了一下,好在没有将酒水洒出,弟子们也没注意他。

      他又替他们换好了酒,等到他们聊起琐事,他才从亭子里退了出去。

      路上,初无一直想着江钰恒斩杀二十只妖兽的事情,而且这件事就发生在最近,但这段时间以来,十一郎却什么也没说。

      十一郎最近的行为与往日相比大相径庭。

      十一郎,越来越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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