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浪天生》烟靡靡

3、第三章

　　欧浮生看到那漆黑的手枪大脑里嗡了一声，他拼命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按照刚刚想好的话来说。可是他不出息的双腿已经发软，几乎没有办法站立，粗气从颤抖的小嘴里面吐出来，他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为什么打我？”李奕邦看到欧浮生吓得这个样子，心里觉得好笑。他知道他自己现在应该怒发冲冠才对，被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给大了！但是他看到面前这个似曾在哪里见过的小子，那双俊俏的眼睛里面，越燃越烈的恐惧之焰的时候，他心里的怒火烧得就不像正常的生气。
　　“我问你话呢。刚刚，为什么打我？”李奕邦慢慢地问道。
　　“因为，”欧浮生浑身筛糠，声音也被喉咙哽住了，“你你你，你不应该，不应该欺负女子！”
　　站在一旁一直盯着浮生的那个女子眼睛瞪得更大了，一双纯如湖水的眼睛里，微微泛起了小波浪。
　　那女学生悄悄扯了扯李奕邦的袖子，小声地说道：“算了。”
　　李奕邦立刻横着瞪她一眼，吓得她直缩脖子，不敢再开腔。
　　李奕邦呵呵笑了两下，对浮生说道：“不准欺负女子？你倒是挺汉子的！可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打我会有什么结果吗？嗯？”说着，他将手中的枪上了膛。
　　浮生双脚双腿发软，脑袋一阵晕眩，他轻轻扶了一下凉亭的红柱子，才不至于立即摔倒。
　　“哈哈哈，害怕！”李奕邦似乎很得意，“看来你一定是知道我是谁咯？”
　　浮生再也站不住了，双膝一软，瘫倒在地。
　　李奕邦手里的枪立刻顶在浮生布满汗珠的前额上：“你不是汉子吗？怎么软了？哈哈哈！”
　　浮生双眼一闭，看来自己算来算去还是把自己给算上了！
　　“哥！”旁边的女子死死抓住李奕邦的手，“哥，不要，不要开枪！求你了，我求你了！”说着就给李奕邦跪下了。
　　哥？浮生听到那女子叫李奕邦，就是一愣，他睁开眼睛，吃惊地看着站在面前的两个人——两个人的相貌，还真的有点像。
　　浮生一双清潭的眼睛向上望去，对上李奕邦幽暗的深眸，两道从不同方向射过来的眼神，似乎穿透了隔住两具躯体的重障，在一片悠远的荒凉里相遇，一霎，让人忘记了时空。
　　李奕邦喉咙一紧，握枪的手不由自主地深深一抖。
　　“噼啪——”一声枪响，响彻了校园。
　　欧浮生应声倒在地上。
　　“啊——”李奕邦的妹妹大声尖叫起来。
　　不好，枪走火了！李奕邦不是没有杀过人，这只枪在手里，子弹射出去，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让他恐慌。
　　他把枪丢在地上，双膝跪在地上，用打着颤手去扶起倒在地上的欧浮生。
　　一道鲜血从浮生的额角蜿蜒而下，细细地流过浮生那比女人还要晶莹剔透的脸颊，脖子。剔透的皮肤下淡青的血管和鲜血相映，宛如桃花和青枝，给人一种凄烈的美感。
　　李奕邦看着浮生曲线完美的侧脸，有些失神了。
　　听到枪响，游荡在附近的那些保镖健步如飞地聚集了起来，他们看到小姐吓得瘫坐在地上，少爷把枪丢在一旁，怀里抱着一个穿着制服的男学生，那学生额角还留着血，都是一愣。因为少爷还不曾在学校里面动过枪火。
　　李奕邦的贴身侍从鲁兴凑到他身边，小声叫道：“少爷，少爷？”
　　“啊？”李奕邦这才缓过神来。
　　“少爷，你看这——”鲁兴指指在李奕邦怀里一动不动的欧浮生，低声说道，“是不是扔到城外野岗子里去——”
　　“混蛋！”李奕邦突然大声呵斥道，鲁兴很少见到少爷这样对自己发脾气，不由得愣住。李奕邦粗声粗气的说道：“扔到城外去！你没看到人还没死吗？只是子弹壳划伤了头，吓晕过去而已！还不赶紧送到医院去！”
　　“是是是。”鲁兴连声应答着，众人七手八脚地把欧浮生弄到了医院里面去。
　　“鲁兴！”李奕邦叫住鲁兴道，“不要让别人知道这件事，对那些聚在旁边的学生说，就说人已经死了，知道了吗！”

　　欧浮生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洁白松软的床上，四周墙壁上贴着淡青色的兰花墙纸，在乳白色的灯光映衬下，反射着柔和恬静的光，空气中飘散着一点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旁边一扇窗子里透出深邃的夜色，远处点点繁华余烬的灯火，炫耀着看似快活的生活。
　　看到这一切，浮生长出了一口气，今天下午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真的被那阎罗一样的李奕邦给一枪打死了呢！结果判官的笔在他身边走了个“之”字，还是把他的小命从鬼门关给放了回来。
　　但他毕竟是打了李奕邦的，不管他以后怎么对付他吧。总之现在他是活着的了。想想自己也真的是傻得可以，居然为了认识那个该死的李奕邦，差点把小命都丢了。自己之前居然还想靠着那些朋友得些钱养家，荒唐！那些揣着枪的纨绔子弟是可以让他随随便便认识的吗？活该！
　　想到这里，浮生脑袋上的伤口又剧烈地疼痛起来。他不禁轻轻地用手去碰那被完好地包扎起来的额角。
　　“嘶——李奕邦这个混蛋！我不过就是想认识认识他，居然就给了我这样一份见面礼！混蛋！”浮生自言自语地说着，企图挣扎着坐起来。
　　还没等他坐起来，突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伸出了一只粗大结实的手，一下子按在他的胸口上面，将他紧紧地压倒在床上。
　　“啊——”浮生猝不及防地倒回床上，瞪大了眼睛向旁边看去。
　　李奕邦面具一样冰冷、没有表情的脸凑了上来，几乎贴到了浮生的脸颊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几公分，他可以感觉到他身上发出的阵阵粗糙的呼吸声；而他也可以感觉到他身上传来那种夹杂着不安的干净的味道。
　　“混蛋？是说我吗？”李奕邦阴阳怪气地说道。
　　就算是给浮生十个脑袋的想象力，他也绝对没法想象李奕邦居然就在他的身边。他心下一动，觉得似乎有什么重要的机会被自己攥在手里了。想着，他胸口不禁有些气短。他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用同样冷静的眼神看着李奕邦。
　　“对，我说的就是你，你是混蛋！”浮生拼命地控制住自己脸上的神经，不让自己高兴的表情露出来。
　　“你今天下午打了我，我没打死你，你又说我是混蛋？”李奕邦很有兴趣地蹙眉，盯着浮生溜光粉嫩的脸颊说道，“你胆子可不小啊，你知道我是谁吗？”
　　浮生微微眯起眼睛，浓密的睫毛缝隙中，透露出高傲和漠视的眼神，这种眼神，是李奕邦很难见到的。
　　“你是混蛋！不是吗？你居然光天化日地欺负一个弱女子！你不是混蛋谁是？”浮生回答地倒也铿锵有力，心里暗暗对自己的表现满意。
　　“也可能是混蛋吧，”李奕邦放松了按在浮生胸口上的手，向后微微缩了缩身子，说道，“我确实干过很多欺压良善的事情，不过——”他不屑地摇晃了一下脑袋，“不过，不管我做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我的名字都会让我清白得像你的脸蛋一样。”
　　“哦？”浮生漫不经心地哼着。
　　看到他一副不怎么害怕的样子，李奕邦突然加重了手上的力度，用力地下压浮生的胸口：“记住，我叫李奕邦。听说过吧，小子？”
　　浮生佯装出一副很吃惊的样子，瞪大眼睛，长大嘴巴，满脸恐惧地看着李奕邦：“你你你，你就是，李大帅的儿子？”
　　李奕邦哼哼一笑，说道：“是啊。”
　　“啊——对不起，对不起，李公子，我不知道是您老，求您——”浮生假装做一副知道自己得罪了大人物之后，害怕恐惧的样子。
　　“别装了！”李奕邦冷冷地打断浮生努力的表演，“你就别在我面前装了。你今天下午跳出来打我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我是谁了，不是吗？”
　　浮生一副认罪坦白的腔调：“我真的不知道是您啊，要不，我怎么敢——”
　　“哈哈哈，”李奕邦轻声笑道，“我刚才说出我名字来的时候，你胸口的心跳根本就没有加速！你还装？而且，我今天下午拿枪打你，你就应该知道我是谁了吧？一般的学生，身上是不会有枪的！”
　　说着，李奕邦在浮生胸口上按压着的手突然稍稍偏移了一下，有力的大拇指和食指隔着病号服用力捏住了浮生左心口的敏感。
　　“啊——”突然被袭击，浮生忍不住叫出声来。
　　而浮生的细碎的叫声，在李奕邦听来却让浑身鲜血上涌。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会对一个男人的疼痛的喊叫心神激荡！李奕邦突然有些害怕，他松开了手，向后退了退。
　　“我真的不知道你是大名鼎鼎的李公子，我只是看到你和那名女子在亭子里面讲话，而你好像欺负了那女子，我当时一时冲动，就动了手——对不起啊，李公子，我真的不知道是您！要不然我也不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