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匿于声》DonAmor

69、第六十九章

　　日子一忙碌时光便流逝得飞快，升入高三学习任务比前两年重了许多，柯明澈不得不暂停消波块兼职工作以确保自己有充足精力备战高考。

　　柯明澈自知并非天才，和其他人相比他只是稍微聪明了一点儿又勤奋很多，但他最大的优势并不在此——身旁有能够依赖的人才给了他只看着前方奔跑的底气。

　　柯明澈不在夏决辰待在消波块也觉着没意思，表演结束溜得比傅及川还快；他反对谢驰再招一名服务生，说什么高考结束柯明澈就回来了，这么做会让人失去归属感。
　　谢驰想着这店迟早要关，于是采纳了夏决辰的建议；有时许恒光孟旭两人忙不过来，谢驰会给夏决辰打电话要他过来帮忙。
　　夏决辰知道店里人手不够有他一份责任，对谢驰的呼来喝去不敢有丝毫怠慢，往往电话一响人就条件反射般站了起来。

　　然而他的积极更多是因为在柯明澈这儿显得有些多余。

　　柯一星上床睡觉后客厅里只剩下他和柯明澈两人，夏决辰想温存片刻奈何柯明澈理都不理、当他不存在似的埋头写题，冷漠得要命。
　　偶尔学习压力大了柯明澈会主动向他示好，夏决辰做不到欲擒故纵，柯明澈稍微热情一点儿他就高兴得不得了，变着花样讨人欢心。

　　夏决辰想留在柯明澈家过夜，又担心自己收不住劲儿把人折腾得精疲力竭打乱第二天学习计划，只好收起念想灰溜溜地打道回府。
　　一般情况下他回去时消波块还在营业，透过地板传到屋内的模糊音乐连同照亮半间屋子的月光一起营造出极致浪漫的氛围，夏决辰伫立其中深感孤独。
　　他不会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种情绪里，而是走向编曲桌，戴上耳机，将一腔忧郁悉数挥洒在键盘上。

　　转眼间到了除夕。

　　早先夏决辰还没想好要不要去郎悦家过年，半个月前郎悦主动联系他说自己在外地旅游，过年不回来，提前祝他和柯明澈柯一星新年快乐。
　　夏决辰回复“新年快乐”，没问郎悦去旅游是不是为了躲夏军华。
　　听柯一星讲夏语轩转学了，大概因为爸妈离婚他跟着金雪茜去了别的城市；夏决辰了解夏军华，重获自由的他绝不可能跟郎悦继续各自安好。
　　不过这都是他们的事，夏决辰想管也管不了。
　　更何况他根本不想管。

　　三人围着餐桌坐下，在热闹喜庆的春晚背景音中举杯共贺新年，眼看杯子马上要碰到一起，意料之外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
　　三人一齐转头望向门口，敲门声再次响起时夏决辰才放下杯子走过去开门。

　　“谁啊，这时候……”
　　“我。”

　　“谢驰叔叔！”柯一星扭过身，高举双手跟谢驰打招呼，表示对他的热烈欢迎。
　　“新年快乐！”谢驰笑着说，提着一箱牛奶和零食大礼包进到屋里，“别关门，车上还有。”
　　“你不是回老家了吗？”夏决辰跟他一起走到后备箱拿水果，一箱龙眼一箱蜜橘，谢驰抢先一步搬起稍轻的龙眼，“又回来了。”

　　“谢老板吃过饭吗？”柯明澈来到外面想搭把手，两人都不需要，把他往回赶。
　　“没呢，要在你这儿蹭顿年夜饭了。”

　　“人多更热闹，也就添副碗筷的事儿。”柯明澈说。
　　“没打扰你们吧？”谢驰说这话时特意对着夏决辰，夏决辰挑眉，回他：“哪能算打扰，谢老板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我们高兴都来不及。”

　　谢驰翻了个白眼，在夏决辰关门前制止了他，跑去副驾驶拿了两个红包。
　　夏决辰很自然地伸出手，“谢谢老板”四个字只说了一半，眼瞅着红包略过他飞到柯明澈面前。

　　谢驰：“拿着，员工红包。”
　　柯明澈没接，谢驰继续道：“其他人也有，年后开业了再给他们，你先拿着。”
　　柯明澈说了声“谢谢”，接过红包打算分给夏决辰一个，被谢驰打断了动作。
　　“还有一个给柯一星，他没有。”谢驰说。

　　夏决辰：“我为什么没有？”
　　谢驰：“你是员工吗？”
　　夏决辰想了想说：“是也不是，柯一星不是员工他为什么能有？”
　　谢驰：“他是员工家属。”
　　夏决辰：“我也是员工家属。”
　　谢驰：“你要点脸吧。”

　　柯明澈笑着将两人的拌嘴抛在身后，走到柯一星身边把两个红包都给了他，“谢驰叔叔给的。”
　　“谢谢谢驰叔叔！祝谢驰叔叔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心想事成！财源滚滚！”柯一星朗声道，喜悦溢于言表。

　　谢驰听完哈哈大笑，直言：“新年快乐，我该谢谢你才是。”

　　夏决辰提前买了一堆烟花爆竹，吃过饭四人走了几步来到前年放烟花的河堤上，借着月亮点燃一根根引线。

　　“这回没挨揍？”点火间隙夏决辰问了这么一句，柯明澈听见后知趣地领着柯一星走远了，到跟夏决辰谢驰有段距离的地方才停下。

　　“没有，这回我有经验，跑得够快。”谢驰说。
　　夏决辰听完笑了一下，没说话。
　　“就当告别吧，以后说不准多久才能回来一次，”谢驰望着河对岸万家灯火，语气里听不出感情，“谢莫莉今年去简繁家过年，也不知道明年过年她们打算怎么安排。”
　　“我俩都不回去的话，家里应该挺冷清。”谢驰苦笑了一声。

　　夏决辰：“那也不是你的错。”
　　谢驰：“是我的错，但我不想改。”

　　夏决辰对谢驰竖起大拇指。

　　“你能不能……等他高考完再宣布关店的事。”夏决辰看向柯明澈，眼神有些复杂。
　　“放心吧，我有考量，”谢驰扫了夏决辰一眼，“倒是你，别因为一己私欲耽误人家学习。”

　　夏决辰“啧”了一声，辩解道：“我没有，且克制着，只要他没说我都是自己解决。”
　　“但是……”

　　谢驰立刻转头盯着夏决辰，直觉这俩字后面没什么好话。

　　“我没告诉他打算陪他一起上大学。”

　　谢驰：“啊？”

　　“关键是他也没问……”夏决辰说。

　　谢驰：“这是他问没问的问题吗？”
　　夏决辰：“怎么不是，但凡他问了，我也不至于憋到现在。”
　　谢驰：“……”
　　谢驰：“为什么不告诉他？”
　　夏决辰：“我不确定告诉他对他来说是件好事还是坏事，也许会让他觉得我为他放弃了一些东西。”

　　“不，”谢驰摇了摇头，“是你觉得自己放弃了一些东西才没告诉他。”

　　夏决辰沉默，良久后说：“你说得对，但我心甘情愿。”
　　“我真的很想和他在一起，我爱音乐、爱后摇、爱四十二、爱消波块，我也……爱他。”
　　“我只对他讲过喜欢，但我心里明白，对他的感情已经远远超过喜欢了。”
　　“我的确放弃了一些东西，但也因此得到了一些东西，我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我想让他知道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他不必承担任何责任，也不需要有任何心理压力，可我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

　　“你们是怎么确定关系的？”谢驰问。
　　“怎么突然问这个？”夏决辰皱眉，不解但回答了谢驰的提问，“去年除夕消波块天台，互相表白后在一起的。”
　　“他提出的在一起？”谢驰又问。
　　“不是，我提的，我说要不要谈恋爱，他同意了。”

　　谢驰听完笑了笑，看向跟柯一星玩闹的柯明澈说：“直接告诉他吧。”
　　夏决辰：“？”
　　谢驰：“没发现吗？在他那里你是自由的，选择权在你手上。”

　　“明澈是聪明人，无论你选择跟他走还是留下，相信他都做好了准备，所以才不过问。”
　　“直接告诉他结果就好。”

　　夏决辰听完盯着谢驰看了几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朝柯明澈走去。

　　谢驰：“……现在？”
　　夏决辰：“择日不如撞日。”

　　察觉到他的靠近，柯明澈停止玩闹，和柯一星一起转过头注视着夏决辰。

　　很突然地，夏决辰想起当初领着柯明澈挨家挨户还人情的那个下午——日落时的单元楼门口，柯明澈用同样的姿势回望过来。

　　“以前会后悔，现在好多了。”

　　夏决辰几乎快忘了他爱的这个小孩从一开始就拥有坚韧的品格，是他执拗地划开冷硬的外壳，触碰到了内里的柔软。

　　柯明澈对他说过“是你的话怎样都可以”，夏决辰现在才明白这句话的份量。
　　既然选择权在他手上，他决定诚实面对自己的心。
　　他想待在柯明澈身旁，陪他成长，一同淌过时光河流，互相依偎着老去，不留下任何遗憾从容面对死亡。

　　谢驰远远地看着，夏决辰说完后柯一星高兴地跳了起来，柯明澈似乎不敢相信，仰起脸又确认了一遍。
　　烟火明灭光亮间，夏决辰抬手揉了揉柯明澈的头发——应该是做出了肯定回答，因为柯明澈脸上展露的笑容远比烟火璀璨明亮。

　　谢驰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作为旅程的起点，再也不会有一个瞬间比此刻更加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