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匿于声》DonAmor

66、第六十六章

　　“情人节快乐。”

　　演出结束，夏决辰微笑着说完这句话，在掌声中摘下吉他，和其他乐队成员一起走下舞台。
　　傅及川着急回家陪老婆，跟另外三人打完招呼率先离开消波块；潘朔和路群青像往常一样勾肩搭背朝吧台走去找赵田聊天，夏决辰则径直走向收银台，在谢驰身旁坐了下来。

　　柯明澈这会儿正在后厨洗杯子，夏决辰望着他所在的方向用谢驰刚好能够听见的声音说：“好想他。”

　　谢驰闭了闭眼，评价道：“有病就去治。”
　　这段时间“想”这个字从夏决辰嘴里冒出来的次数尤其多，谢驰耳朵都快长茧了。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柯明澈跑出去后客厅顿时陷入一片安静，是郎悦率先打破沉默说：“吃饭吧，菜要凉了。”
　　谢驰点头说好，柯一星也有点饿了，在热闹喜庆的春节联欢晚会衬托下，三人几乎一言不发地吃完了这场年夜饭，偶尔的交流只和节目本身相关，仿佛柯明澈的离开为此前发生的事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吃完饭谢驰和郎悦一起收拾了茶几厨房，回到客厅柯一星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谢驰于是向郎悦告辞，准备送柯一星回家；郎悦没留他，提着保温饭盒把两人送到楼下。

　　开车经过消波块时谢驰扫了一眼，大门没落锁，他直觉两人应该都在这里。
　　除夕夜沿河路没有店铺营业，谢驰直接把车子停在路上，拿出手机给柯明澈发了个消息，告诉他柯一星在他车上，车停在家门口。

　　柯明澈没回复，谢驰停在聊天界面等候，左上角突然多了一条消息通知，接着数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增加。

　　得到柯明澈的回复后谢驰才退出聊天界面，打开“你相信光吗”群聊，上翻了很久才找到最开始的那条消息。
　　来自夏决辰，内容只有一行：我俩在一起了@柯明澈。

　　虽然有预感，谢驰还是愣了愣，许久后才移动手指，往下翻动聊天界面。
　　理解不了这句话的大有人在，尤其是潘朔，连续发了好几行问号；夏决辰似乎懒得进一步说明解释，直接甩了张照片扔群里，后来再也没说过话。

　　谢驰将目光从手机上移开，脑海里浮现出照片上交握的两只手；仅过了一分钟，脑海里的图像就被后视镜里映照出的一对人影覆盖住了。

　　谢驰下车，轻轻关上车门，安静等候向他走来的夏决辰和柯明澈。
　　柯明澈像是不太好意思，试图挣脱开夏决辰的手，挣脱失败，反而被夏决辰牵得更紧了。

　　待他们走近后，谢驰抬手指了指车窗：“柯一星在车上睡觉，保温饭盒在后座。你俩都没吃饭，这会儿肯定饿了。”

　　“已经饿过了，不过多多少少还是得吃点儿。”
　　夏决辰这才放开柯明澈的手，打开车门探身进去拿饭盒，拿到后很自然地交到柯明澈手中。
　　接着走过谢驰身边，绕到副驾驶位置，开车门前犹豫了一下，问道：“我妈她……”

　　谢驰心领神会，没等夏决辰说完抢先回答：“还好，就是有点担心你，有空给她发个消息。”

　　夏决辰点头，拉开车门打横抱出柯一星，对着柯明澈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去开门。
　　柯明澈呆呆“哦”了一声，经过谢驰身旁时感到一阵紧张，下意识说了句“新年快乐”。
　　明明零点还没过。

　　谢驰笑笑，回他：“新年快乐，我为你们感到高兴。”

　　那时候谢驰的确为他们两个感到高兴，如果夏决辰后来的表现能更加符合他的年纪——成熟的二十四岁，谢驰这份心情说不定会持续得更久。

　　夏决辰不是第一次谈恋爱，这回却像一个初次坠入情网的毛头小子，心心念念全都是柯明澈，张口闭口除了男朋友的名字就是男朋友的昵称代号。
　　比如“他”，比如“弟弟”，比如“小澈”。

　　“还真有，相思病。”夏决辰大言不惭地回应谢驰的揶揄。
　　谢驰白了他一眼。
　　夏决辰没理会，继续道：“病情很严重，即使他站在我面前，我也还是想念他。”
　　末了又加了句：“怎么办哦，谢驰。”

　　谢驰忍住想揍人的冲动，冷漠地说：“没救了，建议重开。”

　　夏决辰听完轻轻笑了一下：“没救了么？反正离开他我也活不下去，没什么差别。”

　　谢驰动了动嘴唇，正打算说点什么，这时柯明澈洗完杯子从后厨出来了。

　　夏决辰对他勾勾手，柯明澈看见后在原地愣了半秒，然后一脸疑惑朝他走来。

　　夏决辰：“烟瘾上来了。”

　　柯明澈犹豫了一下，问道：“糖吃完了？”
　　夏决辰：“嗯。”
　　柯明澈：“……昨天我看房间里不是还剩大半袋吗？全吃完了？”
　　夏决辰：“身上带的吃完了，懒得去楼上拿。”
　　柯明澈：“……”
　　夏决辰：“亲一下怎么了？”

　　柯明澈心跳有些加快，含含糊糊地说：“谢老板还在这儿……”

　　夏决辰伸手拽着柯明澈的胳膊，把人往怀里拉了拉。
　　“怕什么，又不是没被他看过。”

　　谢驰听完默默扭过头，开始打量起门上饱经风霜的小木牌。
　　该换块新的了，如果这间店还打算继续开下去的话。

　　柯明澈看了眼谢驰后脑勺，收回目光后对夏决辰小声抗议道：“那次是在后厨，情况不一样，这里人太多了。”

　　夏决辰：“大家都忙着喝酒，没人会注意到我们。你不愿意亲，我只好去抽烟了。”

　　简直像个无赖，柯明澈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好吧。先说好，只亲一下。”

　　夏决辰含糊不清“嗯”了一声。

　　柯明澈朝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他们，俯身贴向夏决辰，蜻蜓点水般碰了碰夏决辰嘴唇。
　　准备离开时脖颈突然多了一圈力道——夏决辰扯住了他的领带！

　　柯明澈下意识张开嘴想说话，却正好被夏决辰钻了空子，很快口腔里充满了夏决辰的气息。
　　酒吧里略显嘈杂的谈笑声潮水般褪去，世界安静下来，一种蓬勃的生机诞生于唇舌间的触碰，融化后涌向彼此的神经脉络。

　　考虑到他们在公共场所，夏决辰相当克制，舌头用力搅了一下便放开了柯明澈。
　　恢复自由的柯明澈快速看了看周围，捕捉到吧台方向两道躲闪的目光，回过头瞪着夏决辰、红着脸说：“不是说只亲一下吗！”

　　“对啊，是一下，”夏决辰慢条斯理为柯明澈整理领带，“抽烟吃糖都是放嘴里，只是碰一碰嘴唇哪够啊。”

　　“下次想抽烟就去抽吧！别来找我！”

　　夏决辰抬起拇指揉了揉柯明澈嘴唇，带着计谋得逞的微笑说：“抽烟是借口，我就是想亲你。”

　　这不是夏决辰第一次当他的面说这种露骨的话，柯明澈习惯不了，每回听耳根都会发热。
　　他很喜欢和夏决辰接吻的感觉，两人的体温从内部交换逐步趋同，心跳频率也逐渐变得一致，仿佛即将融为一体。
　　对柯明澈来说这是件隐秘而美好的事情，夏决辰却不这么认为。
　　这人向来不在意别人的目光，甚至把接吻当作主权宣誓；要不是柯明澈脸皮薄，夏决辰早打算表演结束后拉他上台对着所有人炫耀他们的情侣关系。

　　“演出前才亲过一次，怎么又想了……”

　　“亲不够啊，我也很苦恼，你说怎么办才好呢？”夏决辰牵起柯明澈的手，讨好般晃了晃。

　　这一晃唤醒了柯明澈的羞耻心，他意识到周围存在着许多人，甚至旁边就有一个谢驰。

　　“你、你自己控制下！”柯明澈撂下这句话、急急忙忙抽出手、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夏决辰望着柯明澈背后随着步伐抖动的天使翅膀说：“这打扮真适合他，我想象中的天使就长这样。”
　　谢驰终于回过头，面无表情地说：“不是天使，是丘比特，领口别着弓箭徽章你没看见？”
　　夏决辰立刻改口：“这打扮真适合他，我想象中的丘比特就长这样。”

　　“我也想戴翅膀。”潘朔望着赵田背后说。
　　赵田：“我取下来给你？”
　　潘朔抬手制止侧身的赵田：“我随口一说，没话找话罢了，不然显得我俩很八卦，偷看别人亲嘴。”
　　赵田：“没用，已经被发现了。”

　　潘朔忍住往收银台方向再看一眼的冲动，把注意力集中到雕塑手中的钻戒上说：“我真没想到，夏哥会喜欢男人。”
　　赵田拿了个干净的玻璃杯，装模作样地擦着：“我真没想到，阿澈弟弟会喜欢男人。”
　　“我们店同性恋浓度是不是有些高，”潘朔将目光从戒指转到玻璃杯上，“异性恋只有谢老板，孟旭、路群青，傅及川和你我。”

　　赵田把玻璃杯放回杯架，又拿起另一个干净的玻璃杯装模作样地擦着：“别把我算在内，我泛性恋，平等地爱着每一个坐在吧台的人。”
　　潘朔听完抬手覆着胸口，故作惊讶状：“这么说你也爱我？”
　　赵田立刻换上一副营业专用笑容：“如果你消费的话。”

　　“咱们店的消费一天不如一天了，节假日以外的流水看都没法儿看。”
　　谢驰一扫穿梭在消波块的三位丘比特，语气特平静地说。

　　“你是老板，只要你愿意，每天都是节假日，”夏决辰伸手指着柯明澈背后的翅膀，“就比如说这个翅膀，今天是白色的，明天咱们给他换成黑色的，后天再给他换成金色的，每天都不重样，一定能吸引到许多客人。”

　　谢驰听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能不能吸引到客人我说不准，但肯定能吸引到你。”
　　夏决辰：“我也可以是客人。”

　　谢驰没理，自顾自说：“我是老板，只要我愿意，明天就能把店关了。”
　　“嗯，对，你是老板，只要你愿意……”
　　夏决辰终于从柯明澈身上收回视线，“你刚说什么？打算关店？”

　　谢驰笑了笑，回：“早晚的事，不是么？”

　　夏决辰沉默，过了一会儿说：“我认识几个吉他手，能力都还不错，就是才气跟我比差点儿。”
　　“他们可以表演我写的那些歌，不收版权费，我不在乎这个。”

　　“‘四十二’这个数字对你来说意义重大，你不仅把它纹在了身上、设成了密码，乐队名字也诞生于此，这支乐队完完全全属于你。成立至今，没经历过变动的成员只有你，你才是四十二的核心，大家从没表示过但心里都这么认为。”
　　“消波块这名字是当初你、我和谢莫莉一同决定的，失去夏决辰的四十二和失去四十二和谢莫莉的消波块处境一致，都丧失了最原本的吸引力。”

　　夏决辰脸上逐渐流露出不解：“……谢莫莉？”

　　谢驰弯了弯嘴角：“你住院那段时间，有天是柯明澈给你送的饭，你还记得吗？”
　　夏决辰：“何止记得，简直印象深刻。”
　　谢驰没等夏决辰回味，接着说：“那天简繁爸妈从省城过来了，跟我讨论谢莫莉的事儿。”

　　“他们终于松口了，愿意承认简繁和谢莫莉的关系。”

　　夏决辰：“好事儿啊，但是对你来说……”
　　“对我来说也是好事儿。”谢驰打断道。
　　夏决辰：“嗯。”

　　“跟家里人僵持了这么多年，老人家估计是盼得紧了，太想念女儿才作出让步。”
　　“省城各方面条件都比这里好，谢莫莉也不像你这么固执，非要人家听现场版，死活不乐意把歌放网上。以她现在的收听量，就算不去酒吧驻唱也能养活自己，和简繁一起回省城对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夏决辰：“谢莫莉怎么想？”
　　谢驰：“她想让我跟着一起去省城，在那里开一间禁烟酒吧。”
　　夏决辰：“哦。”
　　谢驰：“被我拒绝了。”
　　夏决辰一愣：“这不是你想关店的原因？”

　　谢驰推了推眼镜，看向夏决辰严肃地说：“不是，你和谢莫莉的离开也不是我打算关店的原因。”
　　“至少不是主要原因，”谢驰停顿，片刻后说，“你们的离开给了我启发，让我意识到我也有选择的权利。”

　　夏决辰：“你已经想好了。”

　　谢驰点头，将目光移向别处，表情里带着神往：“想好了，消波块关门后我打算当个自由摄影师，去不同的地方拍人拍风景，把打动我、震撼我的所有都记录下来，一直在路上。”

作者有话说

　　夏·恋爱脑·决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