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匿于声》DonAmor

58、第五十八章 “其实我最

　　得益于孙豹顽强的生命力，夏决辰准时接到了柯一星。
　　去的路上他担心来不及把电动车骑得飞快，骑着骑着适应了这种速度，接上柯一星后也没刻意减速。

　　电动车停稳后柯一星还紧紧抱着他的腰不撒手，没有要下车的意思，夏决辰转过头，看到一张煞白的小脸。

　　“……我骑太快了？”夏决辰安抚般拍了拍柯一星的手背，低声问道。
　　柯一星点点头。
　　夏决辰解释：“……我着急回来见你哥，下次不会了。
　　柯一星：“你们中午才见过。”
　　夏决辰：“我有事儿跟……”

　　话还没说完门先开了。
　　夏决辰立刻闭嘴，嘴角弯成标准的微笑弧度，和善地看着门后一脸问号的柯明澈。

　　“不打算进来吗？”柯明澈老早听见电动车熄火的声音，等了半天没见着人影，最后实在坐不住了。

　　“进，”夏决辰拔掉钥匙，待柯一星下车后长腿一迈也下了车，“怕温差太大，在外面多坐了会儿，凉凉汗。”
　　柯明澈：“空调没开多久，温度打得也高，之前怎么没见你有这顾虑。”说完抬手贴上柯一星前额，语气里满是关切：“哪里不舒服？”

　　柯一星摇摇头，有气无力地说：“没有，今天的作业太多了，不知道能不能写完。”

　　夏决辰在心里暗暗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柯明澈揉了揉柯一星的头发：“能写多少写多少，实在写不完我帮你写。”
　　柯一星：“好！”

　　柯一星说完从夏决辰手里拿过书包，识趣地进屋写作业去了，留下柯明澈夏决辰两人面对面站着。

　　柯明澈：“你……”
　　夏决辰：“我……”

　　话说出口两人均是一愣，随后默契地一同噤声。
　　柯明澈把他堵在门口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夏决辰自觉退让，说：“你先说。”
　　“……你先。”柯明澈两颊微微发红，眼神一直在回避夏决辰。

　　“孙豹不会再来骚扰你，等他从牢里出来你已经上大学了。”夏决辰说。
　　“离开柊市”和“上大学”这两个说法他权衡后选择了后者，不太想面对柯明澈会离开他的事实。
　　虽然他明确知道柯明澈不会在这里上大学，因为他们有过约定。

　　不免有些自欺欺人。

　　柯明澈呆呆地说“谢谢”，显然没意料到夏决辰动作这么快。
　　夏决辰：“该你了。”

　　柯明澈咬住下唇，鼓起勇气跟夏决辰对视。
　　“你能不能……晚点走，帮我……洗下澡……”
　　“只是洗澡，其他的什么也别做……”
　　“不管我有什么反应，都别管，就当没看见……可以吗？”

　　每说一句，柯明澈脸颊的绯红紧跟着向外蔓延一寸，最后连带眼尾也染上了桃色。
　　夏决辰看得失了神，忍不住想象柯明澈咬上他肩膀那会儿，或许也是一副这样的表情。

　　见夏决辰半天不作答，柯明澈难堪极了。他低下头，懊恼地说：“算了……”
　　“可以。”

　　和柯明澈视线再次交汇，夏决辰动了动喉结，加重语气重复道：“可以。”

　　两周后柯明澈的手臂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本打算八月二十一号这天自己带着柯一星来墓园，架不住夏决辰拿还没痊愈说事儿，硬要跟着一起来。

　　距离车祸发生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这一年里夏决辰陪了他十一个月。柯明澈时常会想如果没有夏决辰他和柯一星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同时又庆幸自己当初拒绝的姿态不是太坚定。
　　不，跟他没有太大关系，选择权在夏决辰身上，是夏决辰的决心超过了他的抗拒，无论被推开几次都能若无其事般再度出现。
　　在短暂的十一个月里教会他离别并不可怕，死亡也不可怕，让他明白他和柯一星都是被人爱着的。

　　夏决辰站在老地方等着他们，看见柯明澈牵着柯一星出来后便自觉转身，像以前那样沉默地走在最前面。

　　“你要跟他们说说话吗？”

　　夏决辰停下脚步，迟疑片刻后才回过头，看着柯明澈说：“……不用了。”
　　还没看清柯明澈的表情他已经把头转了回去，继续沉默地向前走。
　　柯明澈的提问让他心跳一下子变得很快，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透着紧张。
　　他不是不想说，只是不敢说。
　　不敢坦荡面对柯明澈去世的双亲，不敢承认自己所作所为没有私心。
　　也许以前敢，但现在他问心有愧。

　　当天晚上柯明澈的养父母就给他托了梦，夏决辰没见过人却凭直觉认出了他们。
　　具体说了什么醒来后就忘了，除了让他印象深刻的一句：
　　——好好照顾柯明澈。
　　自我安慰也好，鬼神显灵也罢，至少夏决辰确认了一件事。
　　听见这样的嘱托让他感到放松，感到喜悦，感到幸福，并不觉得害怕。

　　一个月期限一到消波块准时重新开业，然而生意和曾经相比冷清了不知道多少倍，有时候整个晚上只有四五个客人，服务生和调酒师赵田很长时间都闲在那里无事可做。
　　店铺流水断崖式下跌让谢驰关店的心都有了，好在夏决辰和谢莫莉都不在意顾客数量，对着空无一人的台下也能倾尽热情演奏，硬生生把商演变成消波块内部员工聚会。

　　谢驰以为日子会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下去，直到傅及川提出一个请求。
　　他想在消波块向女朋友蒋时妤求婚。

　　一开始谢驰拒绝了，消波块毕竟死过人，在谢驰看来不是求婚的好地方，傅及川却说他女朋友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在意这些东西。
　　他们在这里相遇，他认为没有比消波块更适合求婚的地方。
　　傅及川态度坚定，谢驰说不动他只能答应下来。
　　谢驰不打算收包场费，即使店铺生意像以前那么火爆他也不打算收。消波块的收入很大一部分都是四十二带起来的，情面有时比利益重要。
　　傅及川也过意不去，觉得自己占了便宜。他并非想等到消波块生意不好的时候才求婚，只是恰巧到了这么一个状态。

　　谢驰：“你希望有人把这个时刻记录下来吗？”
　　傅及川一怔，说：“……你的意思是？”
　　谢驰：“这是一个很好的宣传点，如果你同意，我想拍些照片、写一篇公众号推文。”
　　傅及川：“当然可以，我巴不得让所有人知道她要嫁给我了。”
　　谢驰点头，一本正经地说：“你放心，我只会在她答应你的求婚后才把文章发出去。”
　　傅及川听完自信一笑：“她不会拒绝的。”

　　听说消波块重新开业生意冷清、没多少客人，蒋时妤一直想去捧场却被男朋友三番五次地拒绝。
　　要么谢驰心情不好对人乱发脾气，要么夏决辰和某位服务生吵架了两人在冷战导致消波块持续性的低气压。连感情一向很好的谢莫莉和简繁竟然也开始闹别扭。
　　消波块在傅及川的描述中几乎变成了炼狱一般的存在，叫人不敢踏入半步。
　　所有的一切在今日回到了正轨。
　　谢驰又变回文质彬彬的掌柜，夏决辰和柯明澈和好如初，谢莫莉和简繁恩爱如常。
　　没变化的只有惨淡的经营。

　　傅及川明里暗里透露今天消波块气氛很好，值得一去，蒋时妤将信将疑，最终抵不过好奇还是过来了。
　　招呼她入座的是孟旭，如同第一次踏入消波块那样，她怀着隐约的期待跟在了孟旭身后。
　　傅及川近几日不寻常的举动让蒋时妤有种预感，一件她所期望的事情可能正在发生。

　　她像从前那样点了一杯玛格丽特，东西上来后对孟旭说了声“谢谢”，没有叫他的花名。
　　她只在最开始叫过几声“旭哥哥”，后来和傅及川在一起后就不叫了。傅及川醋劲儿太大了，只情愿听她喊自己“哥哥”。
　　明明这人比她还年轻三岁。
　　一晃已经五年了。

　　刚和傅及川谈恋爱那会儿她是消波块的常客，四十二表演什么时候结束她什么时候走，同居后她更喜欢在家里等傅及川回来，这会让傅及川和她都有种“家”的感觉。

　　从进店到现在没有新的客人出现，又过了一会儿她看见傅及川和另外三名成员从楼上下来，四人朝她打了招呼，走向表演舞台。

　　灯光突然熄灭了。
　　橱窗的遮光帘在她不曾注意的时候被人拉上，蒋时妤从深沉的黑暗中隐约看见摆放在舞台边角的金属乐器的反光。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舞台上方亮起一盏暖黄色射灯，洒在立式话筒上，洒在电钢琴上，洒在身穿黑色西装的傅及川身上。

　　她听见傅及川唱了一首自己写的歌，很温暖的旋律，歌词却让她眼角湿润。
　　傅及川唱完歌后对着话筒说了一大段话，大概词没背熟，说得颠三倒四毫无逻辑。
　　但她都听懂了。

　　傅及川走下舞台，走向蒋时妤，怀着一颗虔诚的心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拿出黑色天鹅绒戒指盒，捧在手里朝蒋时妤打开。

　　“你愿意嫁给我吗？”

　　没等蒋时妤回答，傅及川紧接着说：“说不愿意也没事儿，我可以换个戒指，换个地方，换个方式再求一次，直到你答应。”

　　蒋时妤一只手捂着嘴，试图平复激动的心情，可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向傅及川伸出手，颤抖着声音说：“愿意。”

　　这份颤抖传染给傅及川，他为蒋时妤戴上戒指时，手也抖个不停。

　　蒋时妤忍不住从座位上起身，紧紧抱住傅及川。两人站着亲吻了一会儿，分开后傅及川认真地端详蒋时妤，特别大声地喊了一句：

　　“她说她愿意！”

　　比这声音还要大的欢呼声从后厨传来，消波块的所有人还有蒋时妤的朋友们接连现身。
　　灯光和烛光相继亮起，众人放飞手里的气球，让它们晃晃悠悠飘向屋顶。
　　迟来的礼炮声响彻在每个角落，在漫天的彩带和坠落的花瓣里，傅及川和蒋时妤再次拥抱在一起。

　　蛋糕、酒水和零食被陆陆续续从后厨端出来，在舒缓浪漫的背景音乐中每个人的愉快都写在脸上。

　　夏决辰靠着吧台，侧头看向注视傅及川和蒋时妤的柯明澈。

　　“怎么，开始构想你以后的求婚场景了？”夏决辰打趣道。
　　柯明澈莞尔一笑，目光并未从两人身上离开。
　　夏决辰看见他轻轻摇了摇头，说：“我应该不会求婚，我没有勇气承诺一定会给别人幸福，不配拥有这样的美好。”

　　“你的存在对某些人来说就是幸福。”夏决辰忍不住说。

　　柯明澈回望过来，用一种已经知道答案的表情问：“哪些？”

　　夏决辰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举出一大堆例子：“柯一星，你爸爸妈妈，还有暗恋你的小女生。”

　　像是对答案不太满意，柯明澈仍旧用一种期待中带着确信的目光望着他。
　　仿佛受到鼓励，夏决辰投降般说：“再加一个我。”

　　柯明澈弯了弯眉眼，回答：“我也是。”

　　有人切了首舞曲，背景音乐一下子变得嘈杂，盖过了柯明澈说的话。
　　夏决辰从他的口型读出这三个字，但他不满意，非得亲耳听见柯明澈说才行。

　　他于是凑过去，贴着柯明澈的耳朵问：“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说完转过头，示意柯明澈也对他耳语。

　　心脏的存在于夏决辰靠近的那一刻开始变得明显，柯明澈强压无法忽视的悸动，贴近夏决辰耳边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其实我最喜欢你留黑色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