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匿于声》DonAmor

50、第五十章 没必要害怕

　　高一下学期期末考试柯明澈毫无悬念又考了年级第一，夏决辰担心他会像上次那样嫌没考好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疯狂学习，提议他们暑假继续住在沿河路，就不搬回家了，方便他随时关注柯明澈的动向。

　　“本来也没打算回去。”柯明澈掰开一次性筷子，耐心细致地剔掉上面的毛刺，夹了一小口牛肉面，轻轻地吹气。

　　搬来沿河路后吃早饭方便了许多，旁边有家包子铺，走几步还有牛肉面馆、馄饨店和煎饼果子摊，偶尔夏决辰会在家里煮饺子汤圆给他们换换口味。

　　夏决辰的面还没上来，他坐在柯明澈对面，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目光一直落在柯明澈嚼东西的嘴巴上。
　　柯明澈吃东西很斯文，一小口一小口地往嘴里送，咀嚼很久才会吞咽下肚，像只教养很好的小猫咪。

　　“怎么？住起来感觉不错？”夏决辰笑着问。
　　柯明澈放缓夹面的动作，看着夏决辰说：“还好，主要因为柯一星要上补习班，住这边更方便。”
　　“只是还好？”夏决辰皱眉，“哪不舒服你告诉我，我立刻找人改。”
　　柯明澈一时哑然。
　　“……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就是这边属于商用水电，比民用的贵。”
　　“水电费没多少，你不用放心上。”夏决辰说。
　　“不行，每一笔都得记上，我又不是还不起。”柯明澈说完不好意思地往嘴里塞了一口面条。
　　“柯老板财大气粗，不如把利息也给我算上？”夏决辰打趣道。
　　柯明澈听完急急忙忙咽下嘴里的食物：“当初谈的时候没说要算利息……”
　　“我是债主，我说了算。”夏决辰挑眉说。
　　柯明澈略一沉吟，回答：“算利息也行，有利息没养老送终，想让我给你养老送终就不能算利息，你自己选。”

　　夏决辰：“你真是……”
　　柯明澈：“自己选。”

　　“养老养老养老，”夏决辰接过伙计端来的面条，一边掰筷子一边看着柯明澈说，“小财迷。”
　　柯明澈腼腆地笑了笑。

　　吃完后夏决辰又点了份牛肉面，并嘱咐老板打包带走，不在这儿吃。
　　当他把打包盒交到柯明澈手上时，后者显然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柯明澈问完立刻有些后悔，这句话让他看起来像个有分离焦虑症的小孩儿。
　　“吃饭出了一身汗，我先回去洗澡，等会儿过去。”夏决辰边说边敞了敞T恤领口。
　　“哦，我以为你又要去买菜，昨天买的还没吃完。”柯明澈欲盖弥彰地解释，“嫌热的话可以把头发扎起来，我那里有皮筋。”
　　“女同学送的？”夏决辰用食指轻轻撩起颈部的发尾，脸上一副思索的表情，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把头发剪短。
　　“自己买的，柯一星之前科学课做模型没用完。”柯明澈压住心头小小的波澜平静地回答。
　　这个动作具有很明显的女性特质，夏决辰做起来全无媚态，反倒有种恣意的潇洒。
　　“不想扎，许恒光有时候会把头发扎起来，不想和他一样。”
　　潇洒荡然无存，现在的夏决辰完全是一个任性的小学生，年级还没柯一星高的那种。
　　“你不觉得热就行。”柯明澈无奈地说。
　　“觉得，”夏决辰视线越过柯明澈头顶，眼神坚定地望向远方，“我决定把头发剪短。”

　　一开始柯明澈还不大习惯夏决辰的新发型，久而久之也看顺眼了。
　　发色依旧是海蓝色，刘海形状也没怎么变，消失的只有脖颈处略微弯曲的发尾。
　　没了这些微小美好的弧度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慵懒，多了些青春洋溢的气息，换上柯明澈他们学校的校服还能伪装成高三学长。
　　或者是发育得特别好的高一学弟。

　　柯明澈注视着夏决辰走上舞台，拿起电吉他，和乐队成员一边说话一边调音。
　　每到这个时刻，散台和吧台的客人都会刻意压低交谈音量，似乎在他们眼里这一环节也是表演的一部分。
　　熟悉明快的乐声自舞台方向流淌开来，柯明澈悄悄闭上眼，认真又虔诚地聆听。
　　四十二表演时很少有客人追加点单，大家都沉浸在他们制造的情绪共振中，绝不想成为破坏气氛的那一位。
　　柯明澈和其他服务生以及调酒师赵田也能忙里偷闲休息片刻。

　　“欢迎光临，请问几位？”
　　“四位。”

　　柯明澈闻声睁开眼，立刻做好接待客人的准备，看清来人后双腿却像灌了铅似的，迈不开脚步。

　　“对了，二号桌客人还有份果盘没上，你去冰箱拿一下。”
　　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谢驰立刻吩咐道，并对离得稍远的许恒光招了招手，示意他来招呼客人。
　　“好。”柯明澈点头应答，然后机械性地迈开双腿朝后厨走去。

　　冰箱里没有果盘，柯明澈随即意识到谢驰在为他解围。
　　他关上冰箱门，一只手顺势放在上面，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试图弄明白这四个人为何而来。
　　他认得其中一位，正是当初勒索他的花臂男，他猜测走在花臂男前边的矮胖中年人就是当初潘朔口中的“胖子”。
　　只不过跟胖子并排走来的男青年和他身后的光头小年轻的身份他毫无头绪，甚至觉得这俩人面孔很生，不像当地人。
　　北街也有酒吧，这四人偏偏选择来沿河路喝酒，很难不让人怀疑有其他目的。
　　按照夏决辰的说法当初那件事已经解决了，隔这么久才来翻旧账也不像这类人的作风。
　　柯明澈反复深呼吸数次，恐慌最终在身体里平静。
　　没必要害怕，有夏决辰在就没什么好怕的。

　　“没事了？”谢驰看着向他走来的柯明澈关切地询问。
　　“嗯，不好意思。”柯明澈有些抱歉地说。
　　“没必要自责，你的反应很正常，我知道他们之前勒索过你。”谢驰安慰般拍了拍柯明澈肩膀，继续道，“那桌就交给许恒光负责，你可以不用靠近。”
　　“谢谢老板。”柯明澈说，语气充满感激。
　　谢驰听完笑了笑，说：“我不知道该怎么断句。”
　　柯明澈一愣，随后也跟着笑了起来，边笑边说：“谢谢，谢老板。”
　　“嗯，现在听明白了，去忙吧。”谢驰微笑着说。
　　“嗯！”

　　虽然谢驰说了他们这桌由许恒光负责，柯明澈还是忍不住朝那个方向看了好几眼。
　　夏决辰倒是没受到任何影响，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根本不在意，专注力始终集中在表演上。

　　柯明澈余光瞥见端着托盘的许恒光身形晃了一下，站稳后没继续往前走，而是待在原地晃了晃脑袋。
　　托盘上放了四只酒杯，孟旭这会儿在后厨，柯明澈犹豫片刻后走向许恒光。

　　“没事吧？”柯明澈轻声问道。
　　“没事，”许恒光苦笑着摇摇头，“有点头晕，昨天睡得太晚了。”
　　“我帮你送吧，是那桌吗？”
　　“嗯，麻烦你了，我去洗手间洗把脸。”

　　托盘上只放了四杯酒柯明澈却感觉自己端了块千斤重的大石块。他把酒杯从托盘撤下来时手都在抖，索性抖动的幅度不大，没有液体溅出来。
　　他听见胖子和男青年的谈话。

　　“胖哥，今天带我来这儿不光是为了喝酒吧？”
　　“是也不是。你之前问我沿河路老大是谁，我今儿个带你来见见。”
　　“胖哥说笑了，这儿这么多人呢。”
　　“好找，喏，就台上弹吉他的那个。”
　　“小孩儿？你搞不定？”
　　“他爸是夏军华。”

　　胖子说完端起酒杯喝了口酒，柯明澈离开时浅浅扫了男青年一眼，发现这人扎了个小辫，左边眉骨有道很明显的伤疤，眉毛因此从中断开。
　　他忽视掉花臂男让人不适的打量，神色自若地走开。
　　他不认识夏军华，从他们的语气中能推断出夏决辰父亲是个厉害的人物。

　　表演中途这桌又点了几瓶啤酒洋酒，一直到结束也没出现什么异常。

　　夏决辰把吉他留在舞台上，长腿一迈朝柯明澈走来。
　　柯明澈：“？”
　　夏决辰：“你刚刚和谢驰在笑什么？”
　　柯明澈皱起眉头：“刚刚？”
　　夏决辰：“……也不算刚刚，反正你俩有一会儿笑得特别开心。”
　　柯明澈回忆起谢驰姓氏闹出的笑话，面带笑意说：“那个啊，那会儿……”

　　“来人！快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