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匿于声》DonAmor

48、第四十八章 “一千五的

　　“够意思！”

　　咚！

　　“……还记得给我俩留蛋糕。”

　　谢莫莉从收银台面收回手，惊讶地看向自己手掌：“我没使太大劲儿啊……”
　　简繁戳了戳她的手臂，指了指楼上。

　　客人们显然也被这声巨响吓到了，纷纷抬头看向天花板，议论个不停。

　　谢驰把背景音乐关小了些，对着躁动的人群说：“不好意思吓着大家了，为表示歉意每桌我们会赠送一份果盘，希望各位能够接受。”
　　“那我们呢？”吧台的客人发出了疑问。
　　“您请放心，”谢驰温和地笑笑，“每位客人都能品尝到。”
　　得到一小阵喝彩后谢驰暗暗松了一口气，将背景音乐又调回正常音量。

　　“夏决辰在干嘛，这么大动静。”谢莫莉拿起一块蛋糕递给简繁，很自然地张开嘴，示意简繁喂她。
　　“不知道。”谢驰看了两人一眼，随后将视线转向楼梯口，“柯明澈也在上面。”
　　“啊？”谢莫莉飞快咽下嘴里的蛋糕，急急忙忙地说，“他们俩不会打起来了吧？你不用上去看一眼？”
　　谢驰：“再等等。”
　　谢莫莉：“等什么？”
　　谢驰没回答，专注地看着楼梯口。

　　没过多久这方向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跌跌撞撞地下楼。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谢驰视野中央。
　　这道身影不久前才在他的注视下一路小跑飞奔上楼，现在又用同样的速度从他眼前飞奔而过，唯一的区别在于前者手里拿着东西，后者手里什么也没有。
　　大概表情也有所不同。
　　虽然转瞬即逝，谢驰还是看见柯明澈红着眼圈，一副快哭了的样子。
　　这小孩儿应该不会用这副表情给夏决辰送礼物。

　　“我上去看一眼。”没等谢莫莉回答，谢驰已经离开了位置。
　　“好好教训教训这小子，过生日也不带这样的，还欺负上小孩儿了！”谢莫莉不满地说。
　　“也许有什么误会，决辰对这孩子一直都很好。”简繁安抚道。
　　“谁知道，这人脾气向来没个定数，时好时坏。” 谢莫莉撇了撇嘴。

　　谢驰到楼上一看，房间里没人，地上躺着一把摔成两半的电吉他。
　　刚买回来没多久的单反相机也被随手扔在床上，作为主人谢驰没办法放着不管。
　　他跨过惨不忍睹的吉他尸骸来到床边，拿起相机四处看了看，试图把它转移到一个相对平缓稳固的位置，手指却不小心碰到了屏幕。
　　取景框里跳出来夏决辰刚刚浏览的一张照片。

　　为了把酒吧公众号正儿八经运营起来，谢驰特意买了台相机用来记录消波块的高光时刻。
　　今天有很多值得拍下的瞬间，谢驰几乎一刻不停地在按快门；由此得到的海量照片里夏决辰唯独偏爱大家一起合唱生日快乐歌的场面。
　　这个场面在取景框里停留了很久，谢驰也数不清自己按了多少下快门。照片与照片之间的差异极其微小，除了夏决辰特别在意的这张。
　　因为在这张照片里，夏决辰的注意力根本没放在蛋糕上。
　　他的目光分明落在台下。

　　拍完这张照片谢驰立刻把相机从眼前拿开，看向隔着人群和夏决辰对视的柯明澈。
　　两人的对视只持续了片刻，柯明澈很快低下头，谢驰于是将目光转向舞台上的夏决辰，只见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蛋糕上。
　　这段仅属于他们的浪漫短暂得仿佛从未存在过。

　　谢驰审视起刚拍的这张照片，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迟迟按不下去。
　　画面的氛围感实在太强了。他们一个站在台上被明亮的灯光照耀，一个站在台下略显暗淡的角落，所有对立在视线交汇的那一刹那荡然无存。
　　世界一下子变安静了，喧闹的人群如潮水般迅速退去，方寸天地间只剩下眼中只有彼此的两人。
　　犹豫再三，谢驰还是决定留下这张照片。
　　这之后他刻意加快了拍照速度，企图让这张照片淹没在数不清的废片之中，没想到还是被夏决辰找到了。

　　谢驰叹了口气，绕过床尾把相机放在夏决辰的编曲桌上。
　　他随后转过身，走到通往天台的这扇门前，在密码框内输入“42”。

　　“天台抽烟，可以；乱扔烟头，不行。”
　　夏决辰看了谢驰一眼，拿掉嘴里还没抽完的小半支烟，当着他的面扔在了地上，带着不耐烦的情绪踩灭后又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打火机，给自己新点了支烟。
　　“都二十四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叛逆，”谢驰指着躺椅中央圆桌上的烟灰缸说，“烟灰缸放那儿是给人用的，不是摆设。”
　　夏决辰从口中吐出一抹烟雾，慢悠悠地回答：“不想用。”
　　见他这副态度谢驰也不生气，扫了眼地上的烟头，学着夏决辰的样子远眺护城河。
　　“烟头两个，罚款二十”
　　话音刚落下谢驰就听见一声冷笑。

　　“一千五的东西我说砸就砸，二十块钱算个屁。”
　　“一千五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对他来说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一阵沉默后夏决辰沮丧地开口：“是他让我砸的。”
　　谢驰余光瞥见这人低下头，正用脚散漫地踢蹬地上的两枚烟蒂——先是将它们聚在一起，下一秒又将它们分开，然后又将它们聚在一起，如此循环往复。

　　“后悔吗？”谢驰问。
　　“不知道。”夏决辰答。
　　“那就是后悔。”谢驰说。

　　“他不听话。”夏决辰小声抱怨道，语气竟然还有点儿委屈。
　　谢驰没好气儿地笑了一声。“你有资格指责别人不听话么？”
　　“我和他又不一样。”
　　“是不一样，”谢驰说，“他不听浑话，你是好赖话都不听。”
　　“我让他把东西退了或者转手卖了，怎么算浑话了？”

　　“你到底想让他欠你多少？”谢驰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欠到这辈子都还不起最后把自己搭进去吗？”
　　“我……”
　　“他虽然是个小孩儿，可小孩儿也有自尊心。你和他非亲非故还对人家这么好，还不让人家还礼，你有考虑过他的感受么？”
　　“自尊心？他现在还没到该有自尊心的时候，再说了我对他好那都是有原因的，他自己也知道。”
　　“得了吧，”谢驰说，“你那套说辞骗骗小孩儿还行。”
　　“都是实话，没骗人。”夏决辰平静地说。

　　谢驰严肃的表情终于有了松动的痕迹。

　　“那你为什么这么生气？是因为他送你礼物还是因为礼物太贵了？”
　　“礼物太贵了。”夏决辰淡淡道。
　　“知道贵还说砸就砸？”
　　夏决辰不说话了。

　　“你生气的原因没这么简单，我猜你自己也想不明白吧。”谢驰缓缓地说。
　　“别看我，我也不明白。”谢驰弯腰捡起地上两枚烟头，转身扔进烟灰缸。
　　“不管怎么说这回你确实把人伤着了，”他走过夏决辰身边，特意用轻快的语气说，“我要是你这会儿肯定相当坐立难安，毕竟——”
　　“流着眼泪骑自行车太危险了，你觉得呢？”

　　夏决辰夹烟的手很明显抖了一下。

　　谢驰对这个反应很满意，安慰般拍了拍夏决辰的肩膀。
　　“走之前去趟员工休息室，把他衣服带上，这小孩儿穿着制服就跑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