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匿于声》DonAmor

46、第四十六章 这回他没有

　　其他人离开前很自觉地收拾了残局，当消波块只剩下他们俩时，夏决辰对柯明澈说：“闭上眼跟我走。”

　　“闭上眼睛看不见路也看不见你，怎么跟着你一起走？”
　　“这样。”夏决辰边说边握住柯明澈的手腕。

　　手腕传来熟悉的触感和温度，柯明澈感觉自己的心跳猛然变得有些快。他用力闭上眼，试图平稳莫名袭来的悸动。
　　柯明澈很怕和心跳频率一致的脉搏会暴露出他现在的处境。

　　“别害怕，不是吓人的东西。”
　　夏决辰声音里带着笑，说完抬手抚平了柯明澈眉心的褶皱。
　　额头感受到的温度和手腕处的温度顺着血管在心脏交汇，柯明澈原本的体温也跟着改变，变成和夏决辰的温度很接近的数值。

　　“准备好了么？”夏决辰问。
　　“好了。”柯明澈回答。

　　夏决辰握着柯明澈手腕，领着他走出了消波块。
　　时值五月，气温稍有些凉，但柯明澈并不觉得冷。
　　他甚至有种愿意一直这么走下去的想法，不管天晴还是下雨，无论春夏秋冬，即便路的尽头是深渊或地狱，他也不会害怕。
　　只要有夏决辰在他就不会害怕。

　　“为什么进门后没喊我的名字？”
　　走着走着夏决辰突然问道，像是在心里盘算了很久，最后实在忍不住了。
　　“因为……他是老板。”
　　“我就住在楼上，比谢驰待的时间久，你喊我的名字更有可能得到回应。”夏决辰说。
　　“你跟我说过今天有事，我以为你不在消波块。”柯明澈闭着眼睛解释道，语气里带了一丝委屈。
　　夏决辰听完心情变好了很多，思考了一会儿说：“谢驰一般待在收银台，你要是没在这地方看见他那这人大概率不在酒吧，所以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
　　“我一定先喊你的名字。”柯明澈抢先答道。

　　虽然看不见夏决辰的表情，柯明澈却能从手腕加重又减轻的力道判断出这人的回答。
　　大概是在夸奖他。

　　走了大概有两三分钟，夏决辰脚步一停，对柯明澈说：“到了，睁眼吧。”
　　他没有因为柯明澈看得见了而松开手；他知道这小孩儿一定会因为过于震惊而愣在原地。

　　“……这是我之前打工的那家烧烤店？”
　　变化实在太大了，要是旁边没有熟悉的小超市和包子铺柯明澈压根不敢这么问。
　　夏决辰点头，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在他面前晃了晃：“进去看看。”
　　柯明澈仍然处在极度震惊的状态之中，完全没有接过钥匙的意思。
　　夏决辰二话不说牵着人走向大门。

　　烧烤店原先摆放露天餐桌的地方现在空无一物，抬头能看见自门楣处向外延伸的透明雨棚。
　　“以后自行车可以停门口，下雨天也不用怕。”

　　“以后……是什么意思？”柯明澈被动地跟在夏决辰身后，看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听见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尔后将手移到防盗门把手上。
　　“字面上的意思，”夏决辰边说边推开门，把柯明澈带进屋，“看看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我再找人改。”

　　柯明澈站在门口，呆呆地扫视屋里的一切。“你把这里租下来了？”
　　“不是租，是买，”夏决辰放开柯明澈的手腕抬手搂住他的肩膀将人朝里推了推，“以后的以后派得上用场，现在只是借你用用。”

　　“我不需要……”
　　夏决辰没理会，关上门打开一楼所有的灯。黑暗降临又消失，他再次牵起柯明澈。
　　这回他没有握上柯明澈的手腕，而是结结实实地牵上了柯明澈的手。
　　也许是因为两人的体温太相近，让夏决辰产生一种他们融为一体的感觉，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

　　这会儿要是松开手会显得更加奇怪，夏决辰于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带领柯明澈游览整间屋子。
　　“墙壁用了防噪音的涂料，窗户是双层玻璃，隔音效果也很好。这里和消波块构造差不多，舞台和散台这块地方划分成客厅，沙发茶几电视都有；再往里这张桌子特意买了大尺寸的，一半用来吃饭一半用来写作业，你和你弟都坐得下。”
　　“厕所那块改成了浴室，员工休息室是洗衣房，洗衣机烘干机都有，你也可以把衣服晒去天台，就是要上个楼比较麻烦。”
　　“吧台这位置做了个书架，那两捆参考书你到时候可以放进去。收银台这边比较空旷，自行车放在外面怕被人偷就放进来。”
　　“往前走是后厨，从消波块那边复制粘贴过来的，我用起来也更顺手一些。”
　　“去楼上看看？”

　　夏决辰已经上了一个台阶，柯明澈还站在原地没动，两人的距离陡然拉开了。
　　之前他还能拉着柯明澈硬走，这会儿柯明澈不愿意抬腿他也没法把人带去楼上。
　　如果柯明澈没有甩开他的手，他大概会像之前那样将人打横抱起直接扛去二楼。

　　这小孩儿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把手从他手掌里挣脱出来，微皱着眉问：“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夏决辰下了一级台阶来到柯明澈面前，双手插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不为什么，可能因为我太有钱了。”
　　“别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夏决辰正了正神色道：“刚刚说过了，只是借你用用，主要还是为了我自己。”
　　“你完全可以等自己用的时候再买或者租，根本没必要这么早就……”
　　“早买比晚买好，免得到时候成了别人的东西。”

　　柯明澈的表情并没有因此变得明朗，他看着夏决辰，语气相当冷静：“我毕业后这里还能派上什么用场？”
　　“乐队排练室和休息间，总不能每次都挤在我屋里吧。”夏决辰回答。
　　柯明澈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像云雾般朝夏决辰飘来：“直接说为了我有这么难吗……”
　　这声叹息和后面的话语宛如一对猫爪，在夏决辰心口不轻不重地挠了好几下。
　　他和柯明澈对视了一会儿，说：“对，是为了你。”

　　柯明澈身形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
　　“我欠你的已经够多了……”柯明澈无力地说。
　　“对你来说现在最缺的东西是什么？”夏决辰打断道。
　　“钱。”柯明澈毫不犹豫地回答。
　　夏决辰认可般点点头，继续道：“现在是这样，临近高考你就会发现你最缺的其实是时间。”
　　柯明澈紧紧抿着唇没有否认，夏决辰的确道出了他的担心。
　　根本不需要等到高考，他现在已经觉得时间不太够用了，只是和钱相比时间资源的短缺显得更加微不足道而已。

　　“我只是想在自己能力范围内为你创造相对便利的学习条件，我不希望看到一个前途大好的年轻人因为一些现实因素最终沦落成我这种不务正业的人，虽然每天日子过得舒服，但这种生活不适合你，你自己心里也清楚。”
　　“要说没有私心那也不太可能，这边离消波很近，我过来也方便。”
　　夏决辰说完停顿了一两秒，露出一个帅气的笑容：“还有就是我这样的无业游民这辈子是立不了业了，成家估计也不太可能，没有女孩儿愿意和得过且过的男人结婚，所以……”
　　夏决辰朝前走了一步，微低下头用俯视角度直勾勾看着柯明澈：“作为回报，将来你要为我养老送终。”

　　夏决辰眼睛里含着一抹玩味的笑意，被这种目光注视的柯明澈不自觉地慌乱了。
　　他错开视线，盯着夏决辰的肩膀说：“……你说过自己生命力顽强，也许会活得比我久。”
　　“那就让柯一星来，反正你们都姓柯。”

　　威逼利诱都用上了柯明澈还是不表态，夏决辰迫不得已使出最后一招——激将法。
　　“不接受吗？觉得自己做不到？还是说你有其他更好的能够报答我的方式？”

　　柯明澈沉默了一会儿，视线上移看向夏决辰的眼睛。
　　“你最喜欢哪所大学？”
　　夏决辰从他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一丝狂气，眼里的笑意于是变得更深了。
　　“要么清华，要么北大，我读书少只听过这两所大学。”夏决辰说。
　　“好，我考给你。”

　　夏决辰满意地揉了揉柯明澈的头发，收回手时顺势朝身后一指：“上去看看？”
　　柯明澈：“好。”
　　夏决辰转身踏上台阶，双手插兜自顾自地朝楼上走。
　　他没再牵柯明澈的手，他不敢继续这么做。
　　像是凭借正当理由去做一件不好的事情，让他感到莫名罪恶。

　　“楼上隔成了两个房间，和楼梯相连的这间是你的。”
　　二楼的空间很大，被分割成两间卧室每个房间还能放下一张小尺寸双人床。
　　床上用品的风格和家里的很相似，窗帘的颜色则和柯明澈卧室里的一模一样。
　　这种扑面而来的熟悉感让他觉得安心，让他对夏决辰的感激又加深了几分。

　　“窗台旁边的是……天文望远镜？”
　　“对，”夏决辰点头，“虽然不知道对成为天体物理学家有没有帮助，不过用它看见的星空一定比肉眼看见的要绚烂许多，学累了偶尔看上一眼放松放松也是不错的选择。”

　　柯明澈这会儿已经说不出话了，他没想到自己一时兴起的念头竟然被夏决辰牢牢放在心上。
　　会这么待他的只有柯景山和薛尔雅，柯一星年纪太小了记不住事儿，只听得进他整天挂在嘴边上的叮嘱。
　　夏决辰在他们身上花的钱柯明澈一直记着账，只是从某个时刻起这份恩情已经不能用金钱来衡量了。
　　就算为夏决辰养老送终柯明澈也觉得他仍旧占着便宜。

　　“这边是柯一星的房间。”夏决辰打开左手边的门，柯明澈在他身后进了屋。
　　“床上用品可难买了，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套适合男孩儿用的。”夏决辰说。
　　柯明澈看了眼枕套和被罩上的小猪佩奇，不由自主地弯了弯嘴角。
　　“这间房和天台相通，门和我那边一样带了密码，只要别把密码告诉柯一星就不用担心他会上去。”
　　柯明澈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初始密码四个零，要改吗？”夏决辰问。
　　“要。”柯明澈回答。
　　“行。”夏决辰抬手摁上触摸屏。
　　房间墙壁都是乳白色，没有让人眼花缭乱的海报，触摸屏在门旁边柯一星暂时还够不着的位置，很容易找。
　　“改成什么？”夏决辰调出修改密码界面，侧头问柯明澈。
　　“四十二，和你一样。”柯明澈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