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匿于声》DonAmor

45、第四十五章

　　柯明澈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够左右夏决辰的发色。
　　当这人顶着一头海蓝色头发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有些后悔当初没回答“绿色”。
　　不过以夏决辰的长相就算头发变成了绿色也依然帅气，根本不会有人对他指指点点。

　　“喜欢吗？”
　　夏决辰提问时嘴角微勾，脸上是一副势在必得的表情，柯明澈一时间忘了邀请他进屋，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头发不是人。
　　“……还行。”柯明澈回答。

　　夏决辰很适合明亮颜色的头发，跟他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随心所欲气质太搭了，张扬又特立独行，这些跳脱的颜色全柊市范围内不会出现在第二个人头上。
　　家长会到现在他一直没去染头发，柯明澈看惯了自然发色，甚至觉得这样的外表更贴近夏决辰真实的模样。
　　看似难以接近了解之后才发现是个相当细腻的人，在某些时刻还会流露出极其珍贵的温柔。
　　但显然不是现在。

　　夏决辰听见回答后立刻变了脸，柯明澈闭上眼睛也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不悦。
　　“这不是你最喜欢的颜色？”
　　“是……”但我更喜欢你留黑色头发。
　　柯明澈在心里说。

　　“那为什么只是还行？”
　　夏决辰站在门外不依不饶地问，简直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儿。
　　“因为……”柯明澈轻轻叹了口气，改口道，“太喜欢了，直接说出来不太好意思，所以……”
　　“没必要不好意思，我很擅长接受别人的夸奖。”夏决辰抬手摸了摸柯明澈的发顶，随后长腿一迈进了屋。
　　柯明澈默默关上门，小声嘀咕了一句：“可我不擅长说谎。”

　　“晚饭吃什么？”
　　“饺子。”
　　“什么馅？”
　　“虾仁。”
　　两人一问一答朝餐桌走去，在柯一星的“呜哇——”声中，夏决辰镇定自若地拉开凳子和柯明澈面对面坐下。

　　“帅不帅。”夏决辰拿起勺子从汤锅里舀了几个饺子到碗里，视线始终没落在柯一星身上，语气也听不出提问的意思，柯一星却清楚地知道他该做出回应。
　　“帅，”柯一星边说边扯了扯自己的头发，“我也想给头发换个颜色。”
　　“想换什么颜色？”夏决辰夹起一个饺子放进醋碟里，脸上带着很明显的笑意。
　　柯一星想了想，歪着脑袋回答：“我想换成粉色，小猪佩奇的颜色。”
　　夏决辰：“行，你哥同意的话明天就带你去染。”
　　柯一星立刻看向柯明澈，眼睛里的期待呼之欲出。
　　柯明澈：“不可以，十八岁以后才能染发。”
　　“好吧，”柯一星沮丧地说，将目光转向夏决辰，“决辰哥哥，你是不是一到十八岁就去染了头发呀？”
　　夏决辰：“不是，我第一次染头发是在十三四岁左右。”
　　柯一星：“哥哥！”
　　柯明澈叹了口气，看着柯一星说：“他那个年代还没有这项规定。”
　　“什么叫我那个年代……”
　　柯明澈看向夏决辰，眼里的警示意味刀子似地刷刷刷往外冒。
　　夏决辰话锋一转：“对，我那个年代还没有这项规定。”

　　柯明澈不太明白夏决辰为什么非要来他家吃晚饭，理发店明明离消波块更近，后厨冰箱里又什么都有，光是速冻水饺就有三种不同的口味。
　　也不像是为了“带坏”柯一星才来的。

　　去消波块的路上他几次想开口问个清楚，又怕得到的回答会让自己动摇。
　　他对夏决辰的感情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开始不由自主地在意关于这个人的一切。
　　无论是朋友去世还是家庭发生变故，夏决辰都用了一种轻松的口吻进行叙述，但柯明澈能从四十二演奏的那些歌里听出他并没有真正地放下。
　　他脆弱的样子被夏决辰看了无数次，夏决辰脆弱的样子他却一次也没见过。
　　在柯明澈面前，夏决辰顶多表现出悲伤的情绪，然而柯明澈知道他一定也有脆弱的时刻。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是相似的。

　　柯明澈很急切地想为夏决辰做些什么，他要证明自己那句“我能感同你的身受”没有说错，可夏决辰并没有对他敞开心扉的想法。
　　一直以来都是夏决辰在接纳他的情绪，夏决辰自己的情绪一部分被写进歌里一部分被他藏在心底。
　　柯明澈希望夏决辰不要把他当成小孩子，认为他什么都承受不了，同时他又很喜欢被人照顾的感觉。
　　他矛盾极了，总是在两种心情之间来回摇摆。
　　更令他苦恼的是，他的犹豫不决很容易因为夏决辰的某句话而烟消云散，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只要有夏决辰在，怎么样都好。

　　★
　　每年清明节都会下雨，今年也不例外。
　　不知道是因为心情还是天气，柯明澈觉得到处都灰蒙蒙的，像有一扇磨砂玻璃挡在眼前，一切景象都变得不太真切。
　　除了夏决辰头顶那抹明亮的海蓝色。

　　夏决辰对这个颜色特别满意，黑头发每次长出来几厘米就立刻去做了补染，有种要和这个颜色过一辈子的势头。

　　柯明澈有时候会好奇如果夏决辰没有失去这个朋友，又会用什么样的借口跟着他们过来。
　　也许什么借口都不用，他想跟来就跟来，柯明澈拦也拦不住。
　　和这抹清凉的海蓝色一样，冲破雨幕跃入进他眼中。

　　入春后时间过得特别快，一眨眼高一下学期已经过了一半，期中考试刚结束就要开始为期末考试做准备。

　　柯明澈像往常那样推开消波块大门，里面竟然空无一人。
　　过分的安静让他莫名恐慌，偏偏夏决辰今天有事没能和他一起来。
　　柯明澈压下转身回家的念头，拿出手机把“你相信光吗”群聊记录从过年至今翻了个遍，生怕自己看漏了放假通知。
　　然而谢驰并没有在群里说过类似的话。
　　再加上今天是五月二十号，重利的谢老板不会放过赚钱的好机会，不太可能给他们放假。

　　柯明澈把手机放回口袋，对着空荡的消波块喊了一声“谢老板”，想着要是没人回应就给夏决辰打个电话。
　　话音刚落下后厨便传来熟悉的生日快乐歌，夏决辰推着搁置了很久、没用过几次的推车向柯明澈走来，身后跟着谢驰、谢莫莉、简繁、许恒光、孟旭、赵田。
　　推车上放着夏决辰的手机和一个生日蛋糕，蛋糕约莫有十寸大，上面插了十七根蜡烛；蜡烛顶端跳跃的火光映在他们每个人脸上，最终也映在柯明澈脸上。
　　夏决辰轻声跟唱了一段生日快乐歌，然后按下暂停键，抬起头对柯明澈笑着说：“许愿吧。”

　　没有任何犹豫，柯明澈顺从地闭上眼。
　　借着这个动作他不为人知地压下即将涌出的眼泪，在心里默默许下三个愿望。
　　希望柯一星能健康成长。
　　希望自己能考上理想的大学。
　　希望夏决辰……
　　希望自己能够更加了解夏决辰一些。

　　他缓慢睁开眼，在对面七人异口同声的“生日快乐”中尽量将眼睛睁开到最大，让模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明。
　　“谢谢，谢谢你们。”柯明澈说。
　　“别着急，礼物还没拿出来呢。”谢驰说完径直走到收银台后面，从地上提起两捆《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除夏决辰之外所有人一起送的，涵盖了全部科目，预祝你高考取得好成绩。”谢驰说。
　　“谢谢……”

　　“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谢驰解释道，“新员工来这里过的第一个生日都很隆重，明年就没这些东西了。”
　　柯明澈想说他的心理负担其实来自于这两摞不知道何时才能搬回家的参考书，但这群人聚在一起为他悄悄准备生日惊喜的行为又令他十分感动。
　　他于是附和着点点头，说：“嗯，五月二十号不营业太可惜了。”
　　谢驰朝他竖起大拇指，夸了句：“真懂事。”

　　十寸的蛋糕被切割成八块，每人一块正好分完。谢驰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台单反相机，把他们嬉笑打闹的模样通通放进了取景框。
　　柯明澈吃了一两口蛋糕便放下叉子，夏决辰看见后佯装不在意般问道：“不合你口味？”
　　柯明澈摇摇头说：“很好吃，我想给柯一星留点。”
　　“吃吧，我给他单独买了切片的千层蛋糕。”夏决辰说。
　　柯明澈听完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夏决辰。
　　“怎么？不相信？就放在冰箱里，我带你去看。”夏决辰用拇指点了点后厨方向。
　　“……不用了，我信。”柯明澈再次拿起叉子。
　　“行，快点吃，等会儿带你去个地方。”
　　柯明澈伸出舌尖舔掉唇边的奶油，这个动作让夏决辰莫名生出其他心思来。

　　“什么地方？”柯明澈问，眼里的疑惑在刚刚的撩人动作之后显得并不纯良。
　　“……生日礼物。”夏决辰压着性子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