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匿于声》DonAmor

39、第三十九章 夏决辰：“

　　要不是夏决辰的表情过于认真，柯明澈还以为这人又在逗他。
　　难以启齿的话题被他说得这么坦荡磊落，柯明澈听在耳里也不觉得羞耻了。
　　他低下头，缓慢又仔细地咀嚼口中的食物，尽数吞下后才开口道：“不需要，我会。”

　　夏决辰抬手，隔着毛衣轻轻捏了捏柯明澈后脖颈。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了一下。
　　夏决辰收回手，夹起一个锅贴放进自己嘴里。
　　手机又振了好几下。
　　没法继续不理会，他放下筷子，不情愿地拿出手机。
　　是祝筱发来了几段语音。

　　——你去哪了？
　　——楼下的门怎么开？
　　——你没给我留钥匙？
　　——你把我锁里面了？
　　——夏决辰，你真行！

　　语气一条比一条激烈，柯明澈听完也没了吃早饭的心思，用略带责怪的眼神看着夏决辰。

　　“……我打个电话。”夏决辰说。
　　说完直接当着柯明澈的面拨通了祝筱的电话。

　　夏决辰：“喂。”
　　祝筱：“你人在哪？？？”
　　夏决辰看了柯明澈一眼，说：“堂弟家。”
　　祝筱：“就直接把我忘了？”
　　夏决辰：“没有，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早起床。”
　　祝筱：“给你十分钟，不然我就把门砸了。”
　　说完愤怒地挂断了电话。

　　夏决辰放下手机，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把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最后一句话以文字形式传达给祝筱。

　　沿河路一霸：砸吧，小心玻璃渣

　　“我去给祝筱开个门。”夏决辰把手机放回口袋，拿外套的同时起身，作势往门口走。
　　“等等，”柯明澈叫住了他，“你之前说过，祝筱姐姐今天下午走？”
　　夏决辰“嗯”了一声表示肯定。
　　“那她在哪里吃午饭？”
　　“不知道，看她了，她想在哪吃就在哪。”
　　“她可以过来和我们一起吃，如果她愿意的话，”柯明澈停顿片刻，继续道，“如果你愿意的话。”
　　“行啊，我无所谓，加双筷子添个碗的事儿，我到时候问问她。”夏决辰扬了扬手里的车钥匙，“走了。”
　　柯明澈想起隐约听见的“十分钟”，到嘴边的“骑慢点”硬生生换成了“注意安全”。
　　夏决辰没回头，背对他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这个点街上人和车都不多，夏决辰一路飞驰，电动车急停到消波块门口时才用了不到九分钟。
　　他长腿一抬下了车，隔着雾面玻璃看见一个人影，拿出钥匙打开门后和拎着灭火器的祝筱面面相觑。
　　再晚个十几秒这灭火器大概就能抡到他身上。
　　他本能地朝后退了几步。

　　“不是说十分钟吗？这才过了九分钟。”夏决辰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以防万一，”祝筱把灭火器放回原处，从夏决辰身边走过来到消波块门外，朝左右看了看，问道，“这附近哪家早饭比较好吃？”
　　“牛肉面。”夏决辰回答。
　　“带我去。”

　　走了大概有一百米，夏决辰在一家名叫“江湖牛肉面馆”的小店前停下脚步，祝筱也跟着停下。
　　老板显然认出了夏决辰，笑着问他：“在这儿吃还是带走？”
　　“在这儿吃，一碗，加一份牛肉。”
　　老板点点头，新抓了一把面放进烫面的小网里。

　　见祝筱是个孕妇，一桌吃完面正喝着豆浆闲聊的人立刻起身让了座。
　　祝筱道了声谢，和夏决辰面对面坐下，店里的伙计在他们的注视下麻利地收拾好桌子。

　　“你不吃吗？”祝筱抽了张餐巾纸，把自己面前的一小块区域又擦了一遍。
　　“吃过了。” 就是没吃完。
　　夏决辰把后半句话咽回肚子里。
　　“堂弟家吃的？”
　　“嗯。”
　　“第一次听说你还有个堂弟。”
　　“远房的，你昨天见过，就那个叛逆期小孩儿。”
　　祝筱淡淡地“哦”了一声。
　　“他父母出车祸去世了，我现在算他们的监护人。”
　　祝筱皱起眉头，表情颇为不解：“……他们？”
　　“他还有个弟弟。”
　　“那你其实有两个堂弟。”祝筱说。
　　“……对。”夏决辰迟疑道。在他的潜意识里似乎只把柯明澈当成了堂弟。
　　“中午和我们一起吃饭？”夏决辰试探性地问。
　　“你做？”
　　夏决辰点头。
　　祝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追问道：“每天？”
　　夏决辰“嗯”了一声。
　　“早中晚三顿？”
　　“只有中饭和晚饭。”早饭都是外面买的，不算他做。夏决辰心想。

　　祝筱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你对他们比对你亲弟弟都好。”
　　“夏语轩爸妈还健在，用不着我对他好。”
　　祝筱笑了笑，转移了话题：“今天中午有什么菜？”
　　“土豆炖牛肉、清炒虾仁、炒包心菜、炒藕片，鸡蛋丝瓜汤。”
　　“这是默认我会去？”
　　“对，平时都是两菜一汤。”夏决辰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菜还没买齐，你要是不打算来就撤两道。”
　　“去，当然要去，有白吃的午饭干嘛要拒绝。再说，我已经很久没尝过你的手艺了。”
　　“行，我先去买菜，买完菜过来接你。”
　　“不必了，”祝筱摆摆手，“你把地址告诉我，到饭点我自己打车过去。”
　　“……行。”

　　“她不来吗？”柯明澈从夏决辰手里接过袋子，分开把手往里面看了一眼，“怎么又买这么多菜，冰箱里还有只鸭……”
　　“就是因为她来才买的，”夏决辰边脱外套边问，“柯一星还没起床？”
　　“起了，在屋里写作业。”柯明澈拎着袋子往厨房走。
　　“你不用写作业？”夏决辰跟在柯明澈身后走了几步，“屋里怎么这么热？”
　　“我怕她冷，所以开了空调……”柯明澈把袋子里的牛肉、鲜虾、排骨、丝瓜、藕拿出来一一放在操作台上，“作业写完了。她什么时候来？”
　　“饭点，”夏决辰把排骨放进冰箱，又从冰箱里拿出其他食材，“预习还是给我打下手，你自己选。”
　　“给你打下手吧。”柯明澈把盖过手掌的毛衣袖子往上捋了捋，“早点做完你还能休息会儿再去接她。”
　　“我不用去接她，她不乐意我接，大概是对我的驾驶技术不放心。”
　　“也许是因为她怕冷。”
　　“你把她想的太脆弱了，”夏决辰抬手一指空调，“空调关了，孕妇都怕热。”
　　“哦……”

　　当夏决辰把鸡蛋丝瓜汤从锅里盛出来时，门铃响了，正在摆筷子的柯明澈朝沙发上的柯一星喊了句“去开门”，后者拿起遥控器按下暂停后立刻从沙发上起身。

　　“你好，你是祝筱姐姐吗？”柯一星握着门把手，眼神从祝筱脸上移到她隆起的小腹上。
　　祝筱点点头，目光不自觉变得柔和：“对，你叫什么名字呀？”
　　“柯一星，请进。”柯一星说完侧了侧身，待祝筱进来后关上了门。“马上就开饭了，我们直接去餐桌吧。”
　　“好的。”祝筱压下心头小小的疑惑，面带微笑跟在柯一星身后。

　　柯一星在柯明澈身边坐下，除了餐桌两头的座位，唯一空着的只有夏决辰身边的位子。祝筱没多想，脱下毛呢大衣搭在椅子后背，坐在了柯一星对面。
　　“来的挺准时。”夏决辰在她坐下时说。
　　祝筱没理他，看着柯明澈说：“不好意思，没打招呼也没带东西两手空空就来了，还一下来两个人。”
　　“没关系，加双筷子添个碗的事儿。”柯明澈说。
　　夏决辰听这话觉得耳熟，想起来不久前自己才说过，打趣道：“说得轻松，敢情不是你做。”
　　“我又不是没帮忙。”柯明澈反驳。
　　“帮得不够多。”夏决辰回呛。
　　“……下次不帮了。”柯明澈没好气儿地说。
　　夏决辰：“行，下次来客人了只有两菜一汤。”
　　柯明澈：“你自己在家两菜一汤，我们出去吃。”
　　夏决辰嘴角一扬，调侃道：“挺豪爽，钱多的没地方花了？”
　　柯明澈不说话了。

　　祝筱看这俩人一来一回，一点儿也没感觉出他们关系不好。
　　“你和柯一星一个跟爸爸姓，一个跟妈妈姓吗？”祝筱问。
　　“没有，都跟爸爸姓。”柯明澈回答，有些奇怪祝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你们和夏决辰是堂兄弟，姓氏却不一样吗？”

　　此话一出，三个人都愣住了。
　　夏决辰和柯明澈是因为从来没注意过这个细节而愣住，柯一星则因为“堂兄弟”三个字愣住。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和夏语轩是亲戚！

　　“……远房堂兄弟，老几辈有入赘的情况，所以姓不一样。”夏决辰急中生智道。
　　柯明澈附和般点点头。
　　柯一星默不作声吃了块牛肉。

　　祝筱听完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看来是相信了。
　　夏决辰柯明澈对视一眼，心里同时松了口气。

　　“我猜也是，”祝筱轻笑一声，“没亲戚关系他还这么上心，图什么？”
　　图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将来报答他。
　　柯明澈腹诽道。

　　“祝筱姐姐，你怀的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呀？”柯一星终于忍不住好奇问道。
　　“还不知道，我猜是个男孩，太淘气了，”祝筱把手放到肚子上，语气和神情都变得很柔和，“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一样爱他。”
　　“名字想好了没？”夏决辰问。
　　“没有。孩子跟我姓，不如你们帮我想想？”
　　柯一星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摇着头说：“想不出来。”

　　夏决辰：“祝你生日快乐。”
　　夏决辰：“怎么样？”
　　柯明澈和祝筱一脸无语地看向夏决辰。
　　“好特别！”柯一星评价道。
　　“我也这么认为。”夏决辰自我感觉良好地说。
　　“起名字这种事你以后还是别参与了……”柯明澈想起来当初他取花名时夏决辰建议的“小明”，不禁有感而发。
　　“怎么了？这名字寓意不错而且说一遍就能让人记住，甚至不用分性别，简直完美。”
　　“将来你给你孩子取名‘夏天夏天悄悄过去’我就给我孩子取这个。”祝筱淡淡地说。
　　“行，我尽量说服孩子他妈。”
　　祝筱看着低头吃饭的柯明澈，声音里带了点意味不明的笑意说：“我等着。”

　　吃完饭柯明澈和夏决辰留在厨房洗碗，祝筱和柯一星在沙发上看电视。祝筱人在客厅注意力却全放在厨房两人略显“忙碌”的背影上。
　　一开始柯明澈负责洗，夏决辰负责擦干，后者似乎嫌前者动作太慢，说了几句后两人交换了位置，没过多久又换了回来。

　　“没洗干净等于白洗。”柯明澈一边说话一边把洗洁精均匀仔细地涂满盘子里里外外每个角落。
　　“怎么不干净了，都能照出人影了还不算干净？”夏决辰两手撑着台面，漫不经心地说。
　　“光洗盘底不够，边儿上盘沿也会沾上油。”柯明澈解释道。
　　“洗了。”夏决辰说。
　　柯明澈微不可闻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换柯一星来吧，免得你等着等着不耐烦了。”
　　“不，客厅和厨房相比我更愿意待在这儿。”夏决辰说。
　　柯明澈愣了愣，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变慢了一秒。
　　“……为什么？”
　　“尴尬，等你有前女友就知道了。”
　　柯明澈“哦”了一声，接着说：“等下你送她去车站。”
　　“本事见长啊弟弟，都学会命令人了。”
　　夏决辰抬手，打算在柯明澈头上揉一把，柯明澈说着“你手上有水”闪身躲开了。

　　“这是礼貌，不是命令。”柯明澈说完拧开水龙头，把涂上洗洁精的碗碟置于流水下。
　　怕声音被水声盖住，夏决辰凑近了些说：“强迫别人不能算作礼貌。”
　　“没让你骑车送，”柯明澈递出一个洗干净的盘子，待夏决辰接过后继续道，“陪她打车过去。”
　　夏决辰：“一辆车能坐四个人，你和你弟……”
　　“不，”柯明澈打断道，“你自己去送，她也许还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该说的昨天都说完了。”
　　夏决辰把擦干净的盘子放回架子上，转过身，看着柯明澈问：“为什么这么执着要我去送她？”

　　“你们相爱过，道别应当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