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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列车 为什么不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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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本趟列车抵达临水湾还有半个小时。
尤伽被安泽很好地护在那个独立小角落里,几乎没有被任何来往的人推搡到。
驶出隧道,车窗外的视野豁然开朗明亮,尤伽看见淡粉色如同油画般梦幻绚丽的天边,还有一片安宁的艳红夕阳,向外连接着绵延不绝的壮丽海岸。
尤伽控制不住想起凌晨时分她房间外的异响,未执身上怎么都没有洗掉的血腥气息,还有沙滩上异变的那个男人。自从她双脚踏上屿南的土地后,这一连串陆续发生的所有事处处都透露着古怪。
轻轻叹了口气,尤伽的眉宇间流露出担忧的神色。病毒是真的如安泽所说无药可解吗?会不会迅速大面积传播?现在的局面又有没有得到控制……
盘旋在尤伽心头的疑问太多,然而她却对这些问题的答案一无所知。她很少有感到手足无措的时候,明明她应该只是一个怀着悠闲心情自由度假的游客。
“我……我要下车。”不大不小的声音,混合在怎么也安静不下来的车厢里,尤伽听得分明,她抬头看去。
出声的女人慢慢站了起来,握着手机,眼睛里布满了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我女儿被咬了,我要去看她……我……我必须要下车……”
一瞬间,整节车厢的杂音都消失了,没有人再说话,静到落针可闻。
乘客里早就有人起了这种念头,由于女人的率先带头,很快接二连三从座位上站起来了不少人。
“我也要下车,我不能走远,我要回家。”
“我也是。”
“我丈夫今天就在天涯湾潜水,现在联系不上了,我也得赶过去看看。”
……
一石激起千层浪,女人的眼泪接着落了下来:“我女儿只有十五岁,她还那么小,这种时候我怎么能不陪在她身边……”
她的语调断续哽咽,就快要说不下去,到后面只剩零碎的哭声。
尤伽顿感大事不妙。
人群开始躁动,不断地有人推开拥挤的人头奋力朝前行进,试图前往驾驶室。也有人在阻拦,小声劝解道这趟列车是无人驾驶自动停靠,贸然前往驾驶室可能会引发报警装置。
触发警报的后果是什么?尤伽不得而知,但安泽面色沉重,紧抿唇角一言不发。
尤伽本能地预感到危险,不能让人靠近驾驶室,她隐隐感觉到这么做的后果将是所有人都无法承受的。
他们本就站在靠前端车厢连接处的位置,那是通往驾驶室的必经之路。
尤伽还没有所动作,安泽已经默不作声地一把拉过车厢厢门,用身体挡住前往驾驶室的过道。
此举随即引发了其他人的不满:“你挡路做什么?赶紧让开!”
先前说话的女人情绪格外激动,声泪俱下地对安泽说:“求求你,让我们过去吧,我们不能继续在这里坐以待毙。”
安泽静静环顾四周,对所有人说:“没听到广播通知的吗?外面不安全。”
立刻有人高声反驳:“我们的家人都还在外面,我们自己安全有什么用?”
这话无疑是踩在所有人心头浇了一把猛火,一开始坚持阻拦的人也动摇了心意,纷纷改口要去驾驶室停下列车,并悲壮扬言就算是死也要和家人待在一起。
眼看状况越来越糟糕,已经有人来到了安泽面前恶狠狠地威胁他打开厢门,大有即将动手的架势。
群情激进,寡不敌众。尤伽生怕安泽会为此受到伤害,连忙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用眼神示意他先过来再做打算,不要成为众矢之的。
气氛僵凝,安泽不为所动,冷冷盯着眼前的众人,严厉的眼神中没有丝毫胆怯。
“叮——”
急促刺耳的警报系统忽然响起,发出冰冷机械的警告:“警告,警告,列车正在高速行驶中,请勿靠近驾驶室,请勿靠近驾驶室……”
尤伽心一惊,知道是前方车厢已经有其他人不顾一切进入了驾驶室。
下一秒,安泽的脸色变得阴沉严厉。
没有办法阻止别的车厢乘客举动,随着驾驶室舱门被可以想到的暴力打开,警报声顷刻间环绕在所有车厢里:“系统检测到恶意攻击行为,本趟列车即将停止运行,开启自毁程序,请所有乘客听到广播后立即下车,远离列车。重复一遍,系统检测到恶意攻击行为……”
尤伽来不及思考自毁程序会是什么,列车猝不及防地在轨道上停下,摩擦声尖锐地撞击着耳膜。
车厢门自动打开,人/流你争我抢鱼贯而出,混乱中尤伽再也看不见安泽的身影,被外力不断推推搡搡地挤了下去。
轨道外是一片开阔的原野,尤伽脚跟都没有站稳,焦急地在四散人影中寻找安泽。
一只有力的手臂从身后挟住尤伽的肩,她闻到安泽身上熟悉的味道,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刻有多心有余悸。
“快走。”安泽不由分说拉起尤伽的手,他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深沉凛然。
成片的杂乱声响中,尤伽听见安泽在她耳边低声说:“屿南岛上所有海岛列车的自毁程序都是爆炸解体。”
尤伽震惊地张了张嘴,却因为过度紧张说不出什么话来。此时列车距离他们二人不过百米的距离,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甚至就在列车旁边,都还站着许多不断左右张望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即将降临的乘客。
尤伽的心仿佛都要提到嗓子眼,尽管两腿已经无比酸软,她也一刻不敢停下奔跑的脚步。
每分每秒都是在和死神赛跑。
“轰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尤伽整个耳膜都像被炸开,她不敢回头看,紧接着快速意识到自己已经短暂地失去了听觉。
爆炸带来的冲击力势不可挡,整个列车在顷刻间解体化为碎片,烟尘弥漫飞扬,继而燃起熊熊大火,尤伽的鼻腔里是一股浓郁的沙石混合火药味。
她看到安泽的嘴唇动了动,但说的是什么她全然听不清。
列车爆炸引发铁轨破裂,漫天的钢筋铁石飞溅而来,时不时命中空地上惊慌逃命的人们,惨叫声不绝于耳。安泽飞快找到一处巨石做遮挡,大力一把按住尤伽的身体原地趴下。
尤伽心震如雷,平生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感受爆炸,她所有的意识都像断裂,难以重新接上。
她反应全无,和安泽一起匍匐着趴在石头后面,眼前不断闪过刺眼飞落的火光,本就高度紧张的内心被恐慌牢牢笼罩。
一块飞石不偏不倚砸在尤伽的后颈,不知道命中哪一个穴位,她连痛都来不及体会到,直接两眼一黑,失去了知觉。
安泽目眦欲裂,看着尤伽紧闭的双眼嗓音近乎嘶哑:“颜玥!”
……
恐怖的爆炸结束,天地间是死一样的沉寂。一名幸存者从藏身之地艰难爬出,站起身时一个不慎踉跄地摔了一跤。
他手脚并用重新爬起,满脸是灰,他拍着胸口沉重地喘息着。
四周没有半点动静,入目都是触目惊心死/状各异的尸/首。原以为这场爆炸中生还的只有他一人,没想到就在离他不远处的一块石头旁边,竟还有两个活下来的一男一女。
他再走近一些,看见男人跪坐在地面,女人被男人抱在怀中,苍白的脸上毫无生气,鲜血染红了他们身下的土地,血腥味与硝石味混合,浓郁刺鼻。
幸存者刚想出声唤一下男人,视线里,男人的目光悲愤交加,半晌后他捧起女人惨白的脸,眼中隐隐有闪动的泪光,紧接着他低下头,深而重地吻住了女人的唇。
周围很静,尤伽全身都出了一层冷汗,她虚弱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只有黑暗。
尤伽尝试着动了一下身体,后颈紧跟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让她抑制不住发出嘶鸣:“唔……”
黑暗中一只温暖的手掌握住了尤伽的手,安泽令人心安的声音响起:“颜玥,你终于醒了。”
剧痛让尤伽连说话都止不住地喘气:“好黑……我……我是不是看不……看不到了……”
“不是,屋子里没有开灯,”安泽轻声抚慰着尤伽,“你被一块石头砸中了,流了很多血,好在没有大碍,我已经帮你包扎过伤口,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无法视物的眼睛让尤伽慌乱的心冷静不下来,她本能地感到不安:“为什么……不开灯?”
安泽深叹了口气:“现在是晚上,丧尸病毒大范围扩散了,灯光会引起它们的注意。”
确定自己不是失明,尤伽才能平静下来:“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爆炸以后,我遇到一个幸存者,当时你昏迷,情况很不好,他带我们来了他家,这才有工具给你包扎。”安泽紧紧握着尤伽的手,“我们现在很安全,你放心。”
“好。”
“想喝水吗?”安泽探了探尤伽的额头,“你可能有点低烧。”
尤伽这才注意到自己说话时干疼无比的喉咙,她嘴唇嗫嚅着,小声说:“想。”
“我去外面给你倒。”安泽说完,又像怕尤伽一个人待在屋里会害怕,接着又补了句,“马上就回来。”
“好。”
尤伽闭上眼睛,听觉变得尤为敏锐。她听到安泽的脚步声,刻意压低的说话声,当中还夹杂着另一个陌生男孩的声音——安泽先前所说的幸存者。
安泽很快折返回来,为了方便尤伽喝水,他托着她的肩膀将人慢慢从床上扶了起来。
因为伤在后颈,尤伽不能倚靠床头,安泽在她腰后垫了个枕头,让她勉强能撑起来身子。
安泽屈起一条腿侧身坐在床边,将水杯递到尤伽唇边:“张嘴。”
尤伽顺从地张开嘴,最先进/入口腔的是一颗泛苦的药片,安泽说:“这是退烧药。”
尤伽点点头,安泽把水杯倾斜,耐心地一点一点喂她喝完。
咽下药片后,尤伽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隐约看得见一些安泽模糊的脸部轮廓和身体动作。
她的手试探着往前伸了伸,只摸到一片虚无。其实还隔得有点远,安泽轻轻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想说什么?”
尤伽缓慢地问:“你没有受伤吧?”
“没有,”安泽淡然地说,“只是差点被你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