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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云起 历经数月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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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经数月赈灾放粮疏通河道,黄河大灾终得到遏制,然而皇帝还是放心不下,念及千头万绪的国事,如蜩如螗的政局,下旨将诸王召到京城。
宁王身为朱厚照最为尊崇信赖之臣,整日伴驾斡旋左右,担负着维护宗室安定之重任!
九月底,秋风乍起,一股股暗流涌入紫禁城的红牖。
皇帝设宴于奉天殿大摆筵席,箜篌伴乐美姬起舞,诸王公卿皆饰正式华服,连绵的色彩流光,藩王相貌或虎背熊腰或骨瘦如柴,宁王一向是不同众人的一个,俊逸身姿所至之处总能吸引宫廷女眷的窃语声、惊叹声。
随着一番各怀心思的敬词,众人陆续向金銮御座上的皇帝和太子敬酒,接着是醉意漫漫的觥筹交错,侍人为宁王布菜,他偶尔用一口宝妆茶食,冷眼瞧着台上的热闹。
“三个月以前,黄河泛滥尚未平复,长江水灾又蔓延到了江南,听闻荆州城书院的学生闹着罢考,难怪辽王你看起来愁眉不展了!”韩王久在西北性情莽直,对辽王说不上是同情还是奚落,自家藩地的田庄被天灾淹得颗粒无收,辽王的愁绪非苦恼一词可以言尽!
“呵!韩王远在西北与旷野大地为伴,哪里懂得身处弹丸之地,是福是祸都得看老天爷的脸色!”辽王压抑着怒气冷哼,目光却往斜上扫去。
“说得也是啊,辽王祖上那是守着山关靠山吃山,一边过得逍遥自在,一边打得蒙古人屁都不敢放,如今那是不可同日而语啊!”谷王插话进来,眼角笑纹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刻毒。
“谷王这话不错,听闻当年太祖皇上封了代王与肃王出塞巡边,同辽王的玄祖屡建军功威震四方,真是让人羡慕佩服啊!”韩王与谷王对视一眼,接着就是一阵大笑。
皇帝看了只是一笑置之,朱厚照却听得如芒刺背,数年不见几位皇叔,没想到他们竟这般不知忌讳!
“蒲乐,你将那几味油爆鸭舌赐给几位王叔。”朱厚照静静吩咐道。
然而冷场不过弹指间,郑王朱佑枔起了话头,明金色朝服裹着他横腹便便的腰身,赤红衬领犹自显得几分妖冶老辣,“诸位都是兄弟,只不过喝了几口酒,怎么就跟那市井小民似的撒起酒疯了?若论我大明戍边之功,宁献王年不过十五就被太祖皇上任命驻守大宁,打仗更是以‘善谋’著称,这才是无可争议的战功赫赫。连宁王都不置一词,你们几位倒是争得热闹,真是不怕贻笑大方啊!”
“郑王真会说笑,玄祖奉命戍守边疆,所得之名皆赖太祖调度有方,然而人各有志,功与名不及云与月,玄祖终日醉心于谈诗论道,何谈功劳?”宁王敛容沉色,眼风狭长横扫过去,皇帝转首过来,一个才华盖世的人若是还能韬晦隐忍,那该是多么可怕!
然而皇帝无意理会郑王的寻衅,只淡淡道:“你们都是朕的左膀右臂,也是大明的四梁八柱,有你们坐镇四方,我朝江山才得以国祚绵长,本是同根生,不必多做饶舌了!”
众人摄于皇帝龙威,敛声称“是”。
舞乐再度响起,诸人继续饮酒品宴。
酒足饭饱,郑王颧骨绯红,喝了口汤,忽然不悦道:“这益寿辛辣汤中的胙羊肉,竟不如河南定陵县街边作坊中的鲜嫩可口,皇兄未免太宽容了,连着尚膳监的下人也放肆,真是叫人齿冷啊!”
众人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心脏悬空,朱厚照脸色难堪,却被皇帝眼神示意罢休。
“定陵县西通汝洛,东下江淮,南连荆楚,北通郑卞,沿海芦盐水产皆由此地中转,民间小吃更以此汤颇负盛名。黄河水灾导致定陵漕运不利,光禄寺又如何将定陵的胙羊肉及时转运入京呢?说起来,这定陵县本就是郑王你的藩地!”宁王悠然驳口。
郑王悻然道:“没想到宁王如此见多识广,连小小定陵县的街头小吃都信口拈来!”
“见多识广谈不上,只不过前两年国家频遭天灾,本王前往江淮两岸查看灾情,不敢铺张宴饮,所以对民间风味略知一二。如今黄河水患疏解,百姓重建家园,这都仰仗于皇兄体恤民生的英明!”宁王拂衣举袖,朝着皇帝御座起身抱拳。
皇帝淡定微笑,朱厚照立刻投来感念的眼神。
众人哑口,随后纷纷起身向皇帝行叩拜大礼,歌功颂德山呼万岁。
郑王俯首贴地的瞬间,茂密的眉眼拧成钝刀,好你个朱宸濠,从前真是小看你了!
宴席毕,宁王被朱厚照邀请到御花园继续饮酒,当夜便留宿水云馆。两人来到西南角一座古朴幽静的阁楼,揽月台毗邻倚翠湖,四畔雕栏玉筑,清净适宜讲话。
“方才席间多谢皇叔仗义解围,揽月台是宫中难得的风雅所在,不妨在此续饮几杯。”朱厚照吩咐人备酒菜,于小榭中与宁王对面而坐。他心里有太多的疑虑,藩王入京就是头等烦心事,但毕竟宁王也是藩王之一,有些话倒是不好直接开口,只能找话题叙旧。
谈话间,宁王手持酒盅登高望远,借着揽月台之高,紫禁城的夜色尽收眼底,黄檐重重如连绵山峦,金黄砖瓦如巨龙鳞片。
“好久不见啊宁王!”不懂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围着宁王转了一圈,最后捏了他袍服下的金色细纱啧啧称道,“真是人靠衣装哈!原本在梅龙镇的时候我还没觉得你比我帅,没想到你换了这身,果然帅了很多,已经跟我差不多帅啦!”
宁王早已见惯不懂的刁钻无礼,懒得跟他计较。
“不懂老师,你怎么从书院回来了?”宁王故作无知无觉。
“因为……书院解散了啊,应院士整天遛狗逗鸟,我已经不是德业老师了。”
“皇叔还不知道,在咱们离开不久,郑王带人去书院闹事,应院士编纂的《元史纲领》忽然出了差错,说不定就是郑王搞的鬼。”朱厚照面露气愤,书院承载了他太多美好深刻的记忆,骤然提及心中又是一阵惜痛。
宁王听了一愣,娄玉珩的这一笔真的奏效了,这口锅扣在郑王头上实在再好不过。
“算了,这晦气的事不提也罢!”朱厚照蹙眉甩了甩手,忽然想起高兴的事情,“我近日听母后说,皇叔在今年纳了王妃入府,怎么没带进宫里来呢?”
不懂一下子激动起来了,“不是吧宁王殿下?今年的事吗?我算算啊……那你是新婚燕尔就跑到梅龙镇来了,结果你还跟凤姐勾勾搭搭的,你也太风流多情了吧!”
宁王无言以答,朱厚照扯扯唇角,他虽也有此疑惑,但还是有些不快,谁会希望自己的女人曾跟自己的叔叔有染?
“凤姑娘才貌兼备,我视她为挚友。她与太子殿下经历一波三折的考验之后相知相悦,实乃佳偶天成,是我先前失了分寸,还请殿下不要介怀。”宁王不疾不徐言辞恳切。
朱厚照亦是歉然:“皇叔的为人我还信不过吗?我跟凤姑娘还是多亏了皇叔成全。”
“说起来,皇叔去京多时,但朝野无人不知皇叔绝世风华,凡眼见皇叔者必然过目不忘。先前听说韩尚书的女儿对皇叔钟情,却枉顾了落花有意,,想来皇婶定是位九天仙子般的美人,皇叔可一定要把皇婶带进宫来,咱们一家人也好热闹热闹。”
宁王听得反感极了,先前朱厚照再三央他带娄玉珩入宫,对她颇有好感,朱厚照倒不见得对他眼中的男人产生什么非分之想,可娄玉珩一直与他兄弟相称,又自称宁王府家仆,若是被朱厚照得知其真实身份,难保不会疑她居心……
“臣汗颜,只是……王妃性情不拘疏于礼教,不适合入宫面圣。”宁王神色谦卑。
“这倒奇了,听闻皇婶乃是出身于书香世家的大家闺秀,怎么会疏于礼教呢?”朱厚照失笑,见宁王有些隐忍难言,一时也不便追问,“罢了,既然皇叔如此说,我就不勉强了。倒是阿珩,这几日不见,我就有些想他了,皇叔可一定要把他带过来啊!”朱厚照眼神愈加迫切。
“……是。”宁王蠕动着唇瓣,勉强点了头。
“我说殿下,你这样只顾着什么皇婶什么阿珩的,凤姐的事也不见你这样放在心上。”不懂有点不满意,为李凤抱屈。
“这怎么可能呢?大丈夫一言九鼎,我既然承诺带她离开,就不会食言。只不过现在国事繁多……
宁王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对朱厚照的话置若罔闻。
不懂玩味地望着岁月静好的叔侄,先前两人同时喜欢一个女人的矛盾就跟不存在似的。
最近几日宁王随行御驾前往长陵祭祖,娄玉珩困在府中数日,终于忍不住出了门。
繁华向荣的大街,京城九门络绎不绝的车马行人之中,混入了一支贩卖名贵香料的骆驼商队,商队的主人带着随从漫步在京城街道上,当他双足踏上中原这片最为繁荣富庶的土地上,内心将其征服的欲望更加强烈!
主仆两人千里行来还未有什么收获,阴云缭绕的天际忽然雷电密布,骤雨倾泻而下。
“主子,那座桥旁边有个亭子,咱们过去避避雨吧!”男子立刻快步奔至亭中,抖落着被雨打湿的墨蓝色外衫,他不经意地转首,发觉一名玉涡色身影的女子立在亭中另一侧,她手上也在抖落着一面素白纱巾,女子侧身倚靠栏杆,注意到避雨之人,然而她无心理会。
“啊——”娄玉珩的丝巾被疾风刮向身后,她急忙转身去捡,纱巾却不偏不倚落在那名男子靴边,她探身去拾起,却在抬眸的瞬间与男子对视,一双桃花般的利眸钉在她粉嫩无暇精致可人的脸上,娄玉珩重新挂起面巾,面上淡定,心中却急得恨不能跺脚,这个苏沐,去找马车怎么半天也不回来!
她刻意闪避,但依旧感觉到有一束灼热而探究的目光萦绕在她身上,望着乌沉沉的雨幕,她深深吸了口气信步往外走,却手臂一紧被人拉了回来。
“诶!雨下得太大了!”男子恋恋不舍地松开娄玉珩的手腕,娄玉珩只得望向这个拽了她一把的俊逸男子,身材颀长面容白净秀气,一双桃花含情目却莫名有些骇人的野性。
男子蹙眉,难道中原女子竟这般保守,出门在外也不能被人瞧见面容?不,他从未听说过中原这样的习俗,只怕她是担心自己的绝色美貌惹人觊觎吧?
“敢问姑娘家住何处,稍时雨停了我跟随从送你回府。”
“不用劳烦公子了,我的侍女很快就会来接我回去。”
“若是本……若是我执意要护送小姐回府呢?”男子脸上似笑非笑。
“那阁下是白费功夫,因为我也不是任人摆布之人。”
“哼!”男子轻声冷笑,“真是个有个性的女人,你叫什么名字?”
“抱歉,我无可奉告。”娄玉珩别过脸去,滂沱雨势令她心情愈发焦灼。
这样的沉默僵持了半个时辰,忽然听得马蹄声由远及近,“吁——”的一声车夫勒紧缰绳,苏沐撑了伞过来,娄玉珩快步跟上,如清风一般略过男子身畔。
随从意识到主子对这名美貌女子的兴趣,没入雨幕为主人赶来马车。
马车停在阁楼林立的巷口,男子撩开轿帘,远远望着那道碧色倩影迈向那恢弘气派的朱门府邸——
“宁王府。”男子若有所思地望着高悬的匾额。
“六王子殿下,是否要属下替您探听一番这名女子的来路?”
“不用了。”男子放下轿帘命令车夫扬长而去,这回南下中原增大见闻是他来之不易的机会,他不会为了一个女人为自己徒惹麻烦!何况,还是大明宁王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