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书房门打开 ...
-
书房门打开的瞬间,丝丝晚风灌入,裴子昭一袭白衣锦袍,青纹云袖,腰间束着同色青祥云宽边锦带,一头乌黑长发用掐金丝玉冠整个束起,身形颀长,便是静立不动,也是自带风骨,别有一番倜傥风流。
“天大的事是何事?还需劳的李总管不顾多年经营的管事威严,在我明令禁止任何人不得打扰的情况下,不仅在书房门外大声吵嚷,甚至还意图强行闯入?李总管难道不知我正在接待贵客么?是守门的侍卫没有和你说明,还是你听到了却不当一回事?作为尚书府多年的老人了,基本的家规家训礼仪修行本应驾轻就熟,今日却如此不知体统在我书房外大吵大闹,是想以后的仆从下人都有一学一么?还是想告诉世人我尚书府裴子昭御下不严,令同虚设。若你今日之行为被有心人宣扬出去,日后你如何还能管理府内仆从,让府内仆从服你,若是被掌管谈论的御史官得到风声,于朝堂之上揪我错处,你是准备让我如何反驳?嗯?李总管,如今我已出来,你倒是说说,让我也听听这天大的事是何事,让你这般不知轻重!说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看我如何治你擅闯书房重地之罪。”
随着房门打开,当朝最年轻的尚书左丞裴子昭迎着众人的目光信步而出,裴子昭在邺京有赛潘安的美称,加之其父乃是当朝太傅,身份更是不可小觑。文才武略样样精通,容貌亦是极为出色,若非与震南大将军嫡女南沐笙自幼指腹为婚,便是当朝的驸马也是当得的。
而此刻出现在书房门外的裴子昭,虽面容仍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翩翩公子,可往日惯来温润和煦的人,此刻却面沉如水。李总管自来是察言观色的一把好手,如今在听他此刻言语,虽非严词厉色,但是却比严词厉色更让人心里发慌,敲打意味慎重,像是动了真怒。当即心里一惊,大气都不敢再吱出一声,虽是躬身见礼,仍是悄悄抬眼看了看裴子昭。
此刻月光正当头,清亮亮的照在他身上,明明暗暗的像是镀了一层白霜,院子内的积雪已经被清扫干净,一览无余。有风吹过,卷起枯叶阵阵飞舞。像是不知名的奏乐者,正在演奏一曲不知名的离歌。
李总管抬眼偷看裴子昭的时候惊讶的发现他胸襟左侧似乎有濡湿的痕迹,那痕迹不大,裴子昭又穿着白衣,不甚明显,可清冷的月光一照之下,便有些微反光。心下更是一惊,忙定了定心神再细看,这一细看,李总管的心已经凉了半截。只因细看之下发现其身上锦袍也有些略微紧皱,发冠虽仍是一丝不苟,但是面色上却有些微潮红之色,再联想到此刻书房中的贵客,心下更是一紧,这孤男寡女独处一一室…..随后又有些庆幸,幸亏自己这般闹了一闹,若是今儿自己没闹,保不准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那女子又惯是个狐媚子,万一擦枪走火,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可转念又一想,夫人如今都已经走到合离这一步了,爷还在这和狐媚子卿卿我我,之前还想着入书房内和裴子昭详细禀告一下夫人合离之事,毕竟兹事体大,如今索性也不顾裴子昭的颜面,未等裴子昭同意起身,略直了直身子,回复道:“回爷的话,今日之事是老奴逾越了,奴作为尚书府大总管,自当是以身作则,听从爷的命令行事。老奴愿罚奉半月作为今日之事处理不当的惩罚。若是有府中仆从擅自宣扬今日之事……
李总管说这段话的时候抬头瞅了瞅书房站岗的两个侍卫,眼中深意自是不需多说。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但老奴今日之所以如此,也当真是情有可原,在老奴前来禀告之前,夫人已经带着随嫁丫鬟收拾了细软,正准备坐马车回南大将军府,如今只怕已经到了大门口。老奴心知此事事关重大,故一刻不敢再耽搁,得知爷现在正在书房,故而前来求见,虽知爷正在接待贵客,但想着事有轻重缓急,特别此事还是关于夫人之事更应是爷所有事情中最重要的,此事老奴尚有思量不周之处,还请爷不必顾念旧情,按照府中规定处罚,以儆效尤!”李总管说完,一掀衣袍,跪地磕头请罪。
李总管这话明着其实是在和裴子昭解释今日擅闯书房,其实暗地里是想提醒他南沐笙才是他的夫人,事关南沐笙之事,其他等闲人等都应该靠边站,这个闲杂人等,大家都是揣着明白当糊涂,不点破罢了。李总管毕竟是府中的老人了,有些事便是听到些风声也能拼凑出个大概,况且今日自己的确有些失控,他这一闹,到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裴子昭看了眼跪地声声请求严惩自己的李总管,倒是呼出了一口浊气。
虽然此刻自己站在书房门口看着是一脸清醒的样子,但实际上脑子里还有些迷糊。原因无他,今日傍晚前门小厮匆忙来报,说白婧筠带着丫鬟在府门外,说是有大事需要立即求见自己。自己与白婧筠的事三言两句也是说不清楚,平日里她有什么事都是指派身边的丫鬟青柳前来,今日她这般突然前来,怕是有什么不便要旁人转述之事。
当时也的确未曾多想,直接让小厮将人请到书房。那小厮跑出去之后,裴子昭又觉得不妥,毕竟男女大防,更何况如今男女各自婚配,虽说是书房重地,但是独处一屋难免惹人非议。更莫说自己和白婧筠之间还曾有过一段情。若是被有心之人传了出去,对她如今的处境更是雪上加霜。要知道,这时间最是伤人的不是那有形的刀剑,而是那无形的言语攻击。
当小厮引着白婧筠来到书房门口的时候,自己正在看今上密诏自己入宫时的卷宗。那卷宗之事事关重大,可能会引起朝中震荡,而白婧筠嫁的二皇子不巧也正在卷宗之上。怕是这位众人眼中上不得台面,天天声色犬马的纨绔二皇子,才是整个大堰朝藏得最深的人。
白婧筠随着小厮来到书房门外,也不待小厮前去叫门,径自推开书房的大门,裴子昭尚在看卷宗,书房大门却被人从外推开,当即不悦,正待高声呵斥,却见白婧筠快步走进书房,一把掀开了脸上遮面的面纱,脸上残存的指印让裴子昭一惊,也忘了要呵斥的话,心道必是发生了些不为人外人道之事。此刻白婧筠泪水连连,看这情形应该是在二皇子府受了委屈。再联想到卷宗中那些皇家阴私之事,再观望白婧筠此刻的模样,更是不能让旁人得知,以免伤了脸面。
当即也顾不得男女大防,将周围服侍的人遣了出去,独独留下自己和白婧筠,又严词命令门外守卫严守房门,未经允许擅自放人进入书房。其实也是怕有人贸然闯进的话对白婧筠的影响不好。
而刚才书房里,白婧筠哭泣的和他诉情,说起了曾经的那段往事,又道那二皇子对她不甚怜惜,嫌弃她怀胎十月只生下了女郎,若是生下男郎,这就是一个大筹码,日后和皇兄相争,夺得今上荣宠那都是大大有利的,毕竟如今众皇子府中尚未有长孙出生,生出的都是些女郎,上不得台面,连个封号都没有,虽然他没有与众皇子争夺大位之心,但若是能讨的今上的另眼相看,多少也是一种荣耀。
可恨那二皇子只考虑自己,半点不曾顾虑自己。如今自己刚生子不足月余,身子尚未恢复,虚得很。那二皇子色迷心窍,居然半点不曾怜惜又想和自己做那档子事。莫说自己尚在月子中,做这事对身子不好,日后恐怕要留下病根,便是自己身子康健也是断断不愿与他行那档子事的。自己心中一直爱慕的只有他裴尚书裴子昭,虽是不情不愿,但这男女床上之事,并不是一方不愿意就成不了的,相反还可能起到些反效果。
是故不管白婧筠是冷淡不回应还是哭着求二皇子放过,都未曾逃过半分。可如是几次之后,那二皇子便生了恼,毕竟是天子皇胄,一回两回还能当做是个情趣,毕竟白婧筠生的甚美,丰腰肥臀,床榻上又是一脸子清高冷傲,自是一派风情。男人都是贪新鲜的主,玩过几次便也腻了。那二皇子手下也养了不少的幕僚。其中就有专门探讨男女之事的,见那二皇子和自己那事不和谐,便给二皇子出了个注意,如今想让她学着那勾栏子那些女子一般学些魅惑男人的手段,白婧筠自是不肯,那二皇子脾气本就不好,也过了新鲜劲儿,二话不说招来几个麽麽,强行做了那事,事后尤不满足待想再来几次时,白婧筠反抗了下,当即二话不说对她动了手,如今这脸上还有淡淡的指印。
裴子昭初听闻之时,心下大怒,恨不得立即去二皇子府,将二皇子揪出来暴揍一顿。白婧筠忙拽着裴子昭的衣袖不允,言自己已是残花败柳之身,不能再拖累裴子昭招人非议。如今二皇子对自己倦怠了倒也好,省的还要和他做那等子事,恶心的要命。那白婧筠说完之后自己也是羞臊的不行,毕竟当着自己心爱的男人的面说这些事,心中也是酸涩和甜蜜共存的。
也不知是白婧筠的话勾起了裴子昭心中的怜惜,还是美人灯下梨花带雨哭诉时那别有一番滋味的诱人风情,亦或者是白婧筠身上散发出的阵阵幽香,初时裴子昭还能淡定的安抚白婧筠,后来白婧筠忘情扑倒在自己怀里的时候,许是她身上的幽香太诱人,自己情不自禁的便想与她……
若非李总管在书房门外大声吵嚷惊醒了屋内的两人,怕是今日自己在书房中一旦失控,当真要犯下弥天大错。毕竟如今二人已经不是曾经私定终身的裴三公子与白小姐,而是大堰朝当朝尚书左丞裴子昭与二皇子侍妾白婧筠。若是当真做了逾越礼法之事,私通皇子侍妾的罪名便是罢官入狱也是轻的,若是一个不查甚至可能抄家灭族。这点轻重裴子昭按说也是知道的,可也不知道为何,当白婧筠靠近自己时,自己的心里就像是有一把熊熊燃烧的烈火,烧的自己理智全失,就想着和她做那档子事。
若是自己当真与她…..莫说旁人如何,便是裴子昭自己这关也是过不了的,毕竟自己已经娶了南沐笙,不管内情如何,自己是她的丈夫这是不争的事实,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一个孩子……
如今屋外的冷风一吹,倒是有了些清明,那不知名的幽香好似也淡了许多,而自己心中的熊熊烈火也好像突然被浇灭了一般。来的快,消失的也快,这事透着些不寻常,便是自己再是想和白婧筠也不可能这般不知轻重就在书房…..
裴子昭按了按眉心,不再想这事的诡异之处,抬了抬他那双涟水桃花丹凤眼,强力压着莫名的气息问道:“李荣,我看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南沐笙不过是回了趟将军府罢了,有甚值得大惊小怪的?腿长在她身上,她想回便回,不过就是恼了我前些日子打了她一巴掌罢了,耍些小性子罢了,你就为这点子小事大惊小怪么?”
李总管毕竟也是服侍裴子昭多年的老人了,看裴子昭的样子便知正是心烦之时,刚才那点子不管不顾的火气当即被灭了个无声无息,忍了又忍还是说道。
“老奴不敢相瞒,若是夫人单纯回了将军府,老奴是万万不敢前来寻爷的,只是夫人,夫人在书房内给爷留了一封信,还请爷现在移步前去看看。”
“李荣,爷今日没心情去理你那些弯弯绕绕,有什么话不要藏着掖着,给爷一次性痛快说完,否则,别怪爷今日不给你在下人面前留脸面”
裴子昭自来是是温和的主,以往对府中事宜也不甚关心,但今夜也着实不能全怪他火气大。今夜实在是太多的事都搅合在在一起了,朝堂那些党权相争自不必说,今上今日还先密见自己与自己说了那件惊天大事,自己虽有万般才学,但面对今上说说之事终究是有些踌躇,特别是看了那卷重中牵扯的人和事,一个不好便是身首异处的下场。毕竟自己如今不仅仅是裴太傅府中的裴三公子,是大堰朝尚书左丞裴子昭还是南沐笙的新婚夫君。
再有今日白婧筠来的突然,又是那般可怜柔弱之姿,原本自己还与她有过那段情,意乱情迷之下,差点做出不可挽回之事。而今,李总管又言辞闪烁,避重就轻的说南沐笙回了将军府,件件桩桩事搅合在一起,心里那火蹭的一声,暴涨,语气自然也就非常冲。
李总管自知今日怕是避无可避了,也算是自己正好撞到枪口上了,当即也顾不得其他心思,一抬头,一闭眼,那话直接就从嘴边溜了出去。
“回爷的话,夫人今日已将府内所有账本、杂事一 一交代于老奴,并将府内所有的房产地契、金银首饰珠宝、古玩玉器一 一清点,列明详单给老奴过目。如今更是带着陪嫁仆从打算回去将军府,夫人临走之前给爷留了一封书信在净月阁的八仙桌上,那书信,那书信实则是和离书,夫人要与爷合离,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李总管一口气将今晚的事全盘说出。话说完之后,整个人也是浑身一轻,却见裴子昭在听完自己的话后整个人和傻了一样,一动不动不说,连刚才还在皱眉揉捏的双手,也瞬间垂下。
清冷的月光像是毫无所知一般照在院落众人身上,明明暗暗。短暂的让人窒息的沉寂之后,裴子昭暴戾的声音想起,在这静谧的冬夜,甚是可怖。
“这南沐笙是脑子又进水了不是?还是谁又在她那处嚼了舌根子说了什么?合离是闹着玩儿的事么!她说合离便合离,爷允了么?不知轻重,来添什么乱”震惊也就是一刹那的事,不过是须臾之间,裴子昭便回了神,刻意忽略了心中那不知名的慌乱和害怕,对着李总管连声质问,但那脸上之前还隐约的红晕却不在,反而是铁青一片,甚是阴沉。
还不待李总管回话,又一道娇柔还隐约带着沙哑的女音出现,倒是打破了这院里的紧张气氛。
“真不愧是堂堂震南大将军府的嫡小姐,说的话做的事就是与旁人不同,不曾考虑旁人半分。想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惯了。骄纵肆意,万般随心。欢喜了便要得到,不欢喜了便要舍弃。可人有七情六欲的又岂是那牲畜一般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当日费尽心机,使出各种下作手段也要拆散我与裴郎,如今倒是潇洒,一句合离又将我裴郎推上了风口浪尖!自古以来都是男子休妻,从未听过女子自请合离之事,这也太惊世骇俗了些。
果然是仗着南大将军宠爱,猖狂至极。她这般做法,可有考虑过裴郎如何?让裴郎日后如何自处?让天下人日后如何看待裴郎?杀人诛心怕也是不过与此了!这南大小姐当真是非同一般冷酷,骄纵任性,不念他人之好!好歹裴郎与她也有夫妻一载的情分,便是不念裴郎处处忍让她,也不应给裴郎这般蒙羞,这般让人心寒。”
那女子三言两句间,便将南沐笙描绘成一个仗着南大将军威名为非作歹,冷酷自私、骄纵任性、朝秦暮楚之人。若不是李总管心知内情如何,怕也是要被她言语中所描述的南沐笙而心生怨气,哀叹世上怎会有这般不识好歹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