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十三年》鸡腿一块两毛三

200、【番外四】锦瑟（中） 庄生晓梦迷

　　从下人那里得知自己已经来了许府一个多月，许风延也不知道这么久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只知道自己被许长安带出来之后，自己就一直待在小屋子里没有出去过，许长安偶尔会来看自己，但是也只是匆匆叮嘱几句就走了，就当许风延以为自己就这么要待上一辈子的时候，许长安来了，这次让仆人给自己带了刚出锅的白馒头，许长安见这次许风延气色好多了，便开口问道“之前没问过，这次想问问你叫什么？”许风延想到上次自己说了名字被相爷打翻在地上，就哆嗦了一下，他怕这个大自己几岁的哥哥也会如此，许长安见许风延样子有些异常，猜出了些意思，合上手里的扇子说道“你不必害怕，我知道你的身世，只是单纯的想问你的名字罢了”
　　“那你不生气？”
　　“我有什么需要生气的吗？”许长安笑了笑“你不过是我同父异母的兄弟，我不会因为这个而把你怎么样，爹爹如此待你是因为面子过不去，可我没有这个必要，你就是住在这里，我也是没关系”见许长安面色如常，许风延才小声说道“我叫许风延，秋风的风，延续的延”许长安从台子上拿了笔墨递给了许风延说道“你把名字写下来我看看”许风延并不会写字，但是他也不敢去忤逆许长安，他怕自己说错话，办错了事还要回到笼子里，就只能拿着毛笔，硬着头皮往上写，片刻之后许风延停了笔，两眼直溜溜的看着桌子上的馒头，许长安见状就把馒头递给了他，随后看着手里被许风延乱花的宣纸，又看了看正在狼吞虎咽的许风延“你不会写你的名字？”许风延听后，放下了手里的馒头摇了摇头，随后又怕许长安觉得自己没礼貌，还会把自己丢回那个笼子，才小声说道“娘没教我”
　　许长安看着比自己小了四五岁的幼弟陷入了沉思，随后又说到“你娘给你起了这么好的名字，为什么不教你写字？”“我娘。。。”许风延想到自己母亲，就开始小声抽泣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我娘好早就病了，那会连笔都拿不住。坊里的妈妈说，我娘命苦，一辈子被圈在青楼”许长安听后又看了看纸上被许风延写的鬼画符，从桌子上拿起了毛笔“风延。。。风的意思就是，锐不可当，光明磊落，无所拘束。而延是延康乐寿，不断香火的意思。”见许风延并没有听懂，就一边写一边解释“简单的来说，大概你娘是希望你能快乐长寿”许长安把写好的名字摆在许风延的面前“记住他，这是你的名字”随后又想了想继续问道“你愿意去私塾吗？”许风延迟疑了片刻又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个大他几岁的兄长不会伤害他，许长安拍了拍许风延的肩膀随后说道“你的身份敏感，一起去怕是爹爹不会同意，那你就以书童的身份和我一起去私塾吧，还有就是。。。这个屋子以后就给你了，你可以回去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许风延抱着馒头笑了笑，“那我一会就去，如果那边的妈妈知道有人对我这么好，也会放心的”许长安听后不由得觉得他很可怜，招呼了下人给许风延找了一件半新的衣裳，毕竟他要回趟青楼，穿的这么破烂不堪，任谁也知道他过的并不好，许长安摇了摇头，许风延或许不适合待在许家，心思太过单纯善良，谁对他好，他就跟谁走的毛病不知道随了谁。
　　许风延从许府出来一路小跑回了万春巷，老鸨子见他回来，就骂道“你个小王八犊子，跑什么跑，这么多天跑哪去了？我以为你都死外面了”许风延嘿嘿一笑，摸着头说道“我去了许府，认了个哥哥，他对我特别好，还让我去那边住”许风延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东西整理了出来，老鸨子看着许风延瘦了一大圈就知道他并没在许府得了什么好处，倚在门边，摇着扇子叹了口气“你这娃娃，这是何苦呢？在我这里当个小厮，我还能罩着你，你娘命苦，可平日里也疼你，她要是知道你跑去许府遭罪，那可心疼死了”许风延听后笑了笑“我可以不认爹，但是我娘必须要入宗籍”随后把包袱系在自己身上和老鸨子说道“妈妈，这么多年谢谢您照顾我，要是我过得很不错，您家我肯定常照顾”老鸨子看着许风延利索的把东西收拾好，然后离开了坊里叹了口气“唉不为别的为口气，怎么和你娘这么像”
　　许风延跟着许长安上了两三年的私塾，虽然许风延没有底子，但是很聪明，因为是书童，只能在旁边伴读，但是几年下来也学会了不少，这几年在许府不管身世怎么样，至少跟在许长安身边不曾饿过肚子，平日里许长安要看书看到很晚，许风延就会一直帮他在旁边点灯研磨直至深夜，“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这是什么意思？”许风延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胆小，在许长安面前也自然了很多，许长安撇过头看向许风延，把书放到他面前“锦瑟的琴弦为五十，弦弦如梦，每一根都是回忆。你若听不懂也无妨，毕竟还小，而且我也不懂”许风延侧过身看着书上的诗词“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
　　如果要是能一直这样该有多好。。。如果永远能停在那个时候该有多好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许风延呢喃着，从床上醒过来，陪伴自己的不是少年模样的许长安，而是屋子里快要燃尽的烛火，肩膀的剧痛再次袭来，许风延摸着自己冒着虚汗的额头，看了自己的伤口还是发炎了，现在正在发烧，许风延闭上眼睛苦笑了一声
　　“是我太愚蠢，竟想着和你能厮守终生，到头来不过黄粱一梦”许长安和自己永远不可能在一起，自己多年前就知道了，可自己就和母亲一样明知花开无果，却还在苦苦期盼，许风延张了张嘴，嘴唇因为长时间没有喝水已经起了皮，留下血口子，可许风延丝毫不在乎，声音嘶哑宛如困兽“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后面是什么来着？”许风延坐起身，按着自己烧的发晕的太阳穴，摇摇晃晃的走到妆台前，拿着杯子喝了口水，随后喘着粗气笑了笑“我读不懂锦瑟，只是因为年少，可是少爷，你读不懂锦瑟是因为什么？”
　　许风延长到十岁之后，朝廷里就掀起了立储的风波，自打李云瑞封王大部分都人都跟随端王，花落谁家一边倾倒，那日许相爷进宫许久未归，许风延跟在许长安的后面问道“父亲为什么没回来？”许长安摇摇头，随后告诉他“私下里你和我可以叫他父亲，但是外人那里，你要叫他老爷”随后许风延捂着嘴笑了笑，他知道许长安对他很好，很多事都会迁就着他，连忙点头应和“你放心，我不会在外人面前说漏嘴，也不会给你惹麻烦”许风延出来没叫过许长安哥哥，他不知道为什么，许长安在他的心里远远超过了亲生的父亲，他更希望能在母亲入籍之后，自己作为许府次子光明正大的喊他一声哥哥。许长安拍了拍他的肩头随后问道“许府并非你想的那么平稳，有些时候不得已的我们都是棋子”
　　“你也是吗？”
　　“我们都是。。。。”
　　许相爷回来已经是深夜，许风延是被仆人生拉硬拽喊醒的，说是要让他去见相爷，许风延立马来了精神，小声问道“是老爷想要我娘。。。”“闭嘴吧！你想打扰少爷休息吗？”许风延赶紧捂住嘴跟在仆人身后去了大堂，见相爷坐在主位上，迟疑了片刻跪了下去“父。。。老爷”许相爷放下茶碗，招了招手让仆人退下，再看向许风延“你娘身份低贱，注定进不了我许府祠堂，而你，我养你三年四载，可愿为我许府出力？”
　　许风延歪着脑袋想了想“我。。。能帮到他吗？”
　　“他？谁啊？”
　　“长。。。长安”
　　“当然可以”许相爷面上有所缓和站起身说道“我要把你安插在燕山十六骑里做我的眼线，当然，这也是我儿的意思”
　　“如果是他的意思的话。。。我愿意”
　　许风延转天一早脸上带着面具跑到了许长安的书房里，把许长安吓了一跳，只见许风延把面具从脸上拿下来，冲着许长安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对虎牙“嘿嘿，是我”许长安看着许风延手里的面具皱着眉头“父亲和你说那件事了？”许风延点点头，许长安叹了口气“如果你不愿意没关系，这件事不一定非要是你”可许风延并不在乎，低着头沉思片刻“如果是你让我去，我肯定会答应”许风延已经说道这里，许长安也就不再劝阻，重新拿起了古书看了起来，边看边说“那明日你就去那边复命吧，那边不比这里，苦的很，而且你大概会有一段时间回不来了，我让小厨房给你带些吃食，饿了就开个小灶”听到很久都不能见到许长安，许风延忽然觉得有些难受，心里空空的，憋了好一会才说“那我。。。我。。。我会想家的”许风延本想说我会想你，可张了半天口，磕磕绊绊也没说出来，毕竟他又以什么身份说呢？弟弟？还是朋友？或者说主仆？许长安听后，放下了手里的笔，微微一笑“时间不长，大概也就三四个月，很快就能回来，不过你记住，许府的一切不要跟外人提起，为了许家，嘴一定要严”
　　许风延不知道自己未来要做什么，只知道自己在外面不能提许长安，也不能提许家，他被人带去了马场，骑马射箭之后又是舞刀弄枪，蓝敕很严格，每天都会训的他们直不起腰，走不动路，但是许风延还是坚持下来了，寒来暑往，许风延并没有像许长安所说只待三四个月，而是整整一年才回去
　　这一年，许风延不仅窜了个子，长的也越发清秀。那日许风延骑着马回了许府，一路小跑就往许长安那屋闯，他太久没看见许长安了，心里痒的发麻，三百六十五个日日夜夜，熬的他寝食难安。许风延敲响了门后，半天许长安才出来，见到许风延先是一愣，随后见他满头大汗的样子，就从怀里套出来了一张帕子递了过去，许风延接了过去刚要说话就听许长安说道“累了吧，先回去休息，我这边很忙，晚上再说”不等许风延接话，许长安就把门关上了，许风延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就看几个小厮站在后面对着自己冷言冷语起来“别以为你被老爷送出去回来就是个凤凰，老爷不过是想把你扔的离少爷远一点，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许风延不清楚他们的意思，也不想与他们争辩，想转身离开就听一人说道“你就算母亲进了宗籍，也是不得宠的庶子，嫡庶有别，少爷日后是要去离山书院学习，回来当官的，你怎配与少爷站在一起？见了少爷还你啊我的，你别忘了你娘还没入宗籍，你和少爷只是主仆关系”许风延停下了脚步，是啊，这些许长安从没提起，因为他不在乎，但是自己不能没规矩，他们说的对，自己在外没有规矩就会丢许家的脸，还会让许长安没面子。
　　晚间许长安特地让小厨房多做了几道菜给许风延，因为已经和许相爷一起吃过了，所以就只是来陪许风延“快吃吧，这次回来住几天？”许风延想到今天中午的话，低头想了想恭敬的说道“大概三天，少爷”许长安先是一愣，随后皱起眉头“谁教你的？外面的管家？”许风延赶忙摇摇头“不。。。不是，是我觉得，我在外面帮着许家，以前还是您的书童，所以。。。我们应该是主仆关系”许长安听后也没在说什么，以为许风延真的是这般想的“这几日就好生在家休息吧，我过两日要出一趟门”
　　“去。。。离山书院吗？”
　　“你还知道离山书院？”许长安有些诧异，但是也并没有表现出来，杵着下巴说道“是四殿下要见我，他过几日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