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龌龊甜心》阮糖宝

7、惘心吟 明柏翎

　　明柏翎看了看许靖川那张颇为嚣张的脸，摇了摇头，“许二少，你这就强人所难了！”
　　许靖川闻言转头看向明柏翎，却是一脸深明大义之态，“明先生，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饶是我这人心慈手软，凡事还比较喜欢用个文明方式解决，没直接把他给弄成残废，可话又说回来，即便我哥知道了这事儿，他要是知道有人敢在我脸上来这么一下子，还说不准会怎么对付他呢，明先生，你说是不是？”
　　明柏翎刚要说话，只听林真道：“算了，明先生，不要再跟他说这么多，我唱，不就是上去唱首歌吗，我唱就是了。”
　　明柏翎诧异地望着林真：“林老师……”
　　林真伸手抓住明柏翎的一条胳膊，用力握了握，“明先生，你我只是萍水相逢，初次见面，没必要因为我去得罪他们许家。”转头又对许靖川道：“许靖川，你想听我唱歌，我唱给你听就是，你把我的学生都放了，你点的这首歌这里没有伴奏带，我需要他们给我伴奏！”
　　许靖川撇了撇嘴，朝围在周边的几个保镖挥了挥手，“放了他们！”
　　保镖们听到许靖川发话，立时撤回到他身后，立身站定。
　　许靖川抬手理了理两鬓的头发，满眼嘲弄地看着林真，“林老师，请吧！”
　　林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而后微颤着转过身，拉着高星宇他们一瘸一拐地去了伴奏区。
　　他在台下跟学生们耳语了几句，然后便忍着周身的伤痛，缓缓走上了歌台。
　　许靖川此时已经重新坐回了软座，他翘上一个舒适的二郎腿，脸上全是轻浮浪荡之色，用一种几近轻蔑的目光看着台上，翘首以待地等着歌台上那男人给他唱那首“情义正浓”。
　　见林真在歌台上站定，高星宇抬手开始弹奏起来，一段婉转的钢琴领奏过后，台下的乐队也跟着合奏起了一只曲子。
　　这首曲子许靖川没听过，但很确定绝对不是《情义正浓》的曲调，他缓缓皱起了眉头，张开嘴刚要发作，只听林真那饱含磁性的嗓音开口了……
　　(注——歌名：惘心)
　　是我眼睛蒙了纱，
　　竟然将你全看错。
　　虽然有些不甘心，
　　却已无力再执着。
　　只是心里好难过，
　　千愁万绪无从说。
　　纵使流干眼中泪，
　　无法换回那颗心。
　　曾经缱绻难舍的日子，
　　敌不过如今换了装的你。
　　依依不舍却又无可奈何，
　　念念不忘只是空梦一场。
　　触目荒唐满心疲惫，
　　刻骨离殇早已穿心入髓。
　　世间若有能够忘情的酒，
　　愿掷千金但求酩酊一醉。
　　蚀骨伤连着锥心的痛，
　　物是人非绮梦已碎……
　　物是人非绮梦已碎……
　　林真带着一身伤痕站在歌台上专注地唱着，刚刚经历了一场严重的拳脚侵虐，他的身心虽然已经极度疲惫，但外在的台风和气度却仍是极为出彩，他尽量将脊背挺直，眼睛虚视着台下，仿佛在台下坐着的不仅仅是许靖川一个人，而是千千万万想要听他唱歌的观众。
　　他的声音也许并不完美，却能在顷刻间找准你心上最薄弱的位置，由这一处开始，慢慢渗透到你心灵的最深处。而后，便会在其中穿梭回荡，久久无法消逝，那种感觉是无法言喻的。
　　许是感情宣泄得太过投入，唱着唱着，林真的脸颊上居然滑下了两行晶莹的泪痕。
　　台下的许靖川本来是想逼迫林真当众唱一首低趣歌曲，以此来取笑折辱他，可当听到林真那极富感性的声音缓缓从喉间吐露出来时，也不知是怎么了，竟然觉得心脏之处莫名地一阵难过。
　　这种感觉是他从前不曾有过的，他感觉到了痛，但这种痛却又与生理之痛完全不同，就好像整颗心突然被一双无形的手掌触及，而后紧紧握住一般，痛是痛的，可他却不想就此挣脱出来，只觉得被这双手掌包裹束缚着，即是难过的，也是难舍的，即是痛苦的，也是……期待的！
　　明柏翎一直在台下默默地注视着林真，仿佛也被他的歌声所吸引，托着下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旁边的保镖见林真唱的不是情义正浓，开始嚷嚷着要把他拖下来重新暴打一顿，却被许靖川挥手阻止了。
　　许靖川用一个犀利的眼神示意保镖不要打扰他听歌，保镖们见许靖川并不在意这事，也就消停下来，不敢再有其他动作了。
　　不知不觉中，许靖川抬起一只手捂向心脏，而后便只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了，竟似已听得入了神。
　　触目荒唐满心疲惫，
　　刻骨离殇早已穿心入髓。
　　世间若有能够忘情的酒，
　　愿掷千金但求酩酊一醉。
　　蚀骨伤连着锥心的痛，
　　物是人非绮梦已碎……
　　物是人非绮梦已碎……
　　绮梦已碎……
　　许靖川竟然鬼使神差地默默听完了林真唱的整首歌。
　　这首歌唱完之后，明柏翎在台下给林真使了个眼色，指了指后面，示意他带着学生们赶紧从后门离开，林真领悟了明柏翎的意思，下台之后直接领着学生们去了后台。
　　紧接着明柏翎又接了个电话，是贺家那位太子爷贺青霖打来的，说是在外面喝醉了，要他去接。
　　明柏翎察言观色，发现许靖川此时身上戾气全无，料想今晚是不会再发生动武之事了，于是便悄悄离开了酒吧，去捡贺青霖那具醉酒的活尸去了。
　　然而，许靖川却一直在座位上愣愣地坐着，坐了好久，直到一个保镖大着胆子上前叫了他几声，他才猛然觉醒。
　　许靖川从怔愣中抽离出来的时候，歌台上早已空无一人，他眨了眨眼睛，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然后让一个保镖把酒吧的陈经理薅到了跟前。
　　“那个姓林的……走了？”
　　“没有，他怕二少您一会儿再找他，就没走，那个，二少您还没发话，我也不敢让他走，”陈经理偷瞄着许靖川的脸色，“不过……他的学生们都走了。”
　　许靖川抬头瞪了他一眼，陈经理瑟缩了一下，可也不敢往后退，就那么一直颤巍巍地站在原地，等待着许靖川的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