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清风，下卷》卿袅

25、十四番外之五

　　（五）
　　仙萝的伤终于痊愈了，可是我的日子却越来越难过了，因为大婚的日子业已迫在眉睫。
　　看着仙萝和一帮宫女太监们在沐月斋忙进忙出地为我张罗婚房，我心里的失落又深了一层，那丫头难道都不会吃醋的吗？她的眼里难道都没有我的存在吗？我都伤心难过成这个样子了，她还能气定神闲地站在一边指手划脚地给那些宫女太监们分派任务？
　　为什么我的新娘不是她？为什么我感觉不到她一丝丝伤痛的回应？她看着我的目光为什么一如既往的澄澈，没有一点点爱的涟漪？我努力了这么久，挣扎了这么久，难道她都感觉不到吗？
　　坐在回廊上，我失神地望着忙碌中的她，不知道叹息了多少次，直到老十三出其不意地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他是来找仙萝的，从他直奔仙萝而去的脚步我轻而易举地感觉到了这一点。
　　我没有即刻走过去，而是远远地望着他们，因为离得太远，他们之间谈了些什么我一无所知，但是从他们之间说话的神态来看，这次南巡之后的老十三显然和仙萝熟稔多了，一股酸溜溜的感觉蓦然爬上了我的心头，让我不由自主地迈步走向正谈笑风生的他们。
　　“十三哥，你和仙萝说什么呢这么高兴？”我犹如斗鸡一般死死地盯着老十三的眼，想从他眼里看出点蛛丝马迹来，如果他对仙萝有什么非分之想，我绝不会再坐视不理。
　　“我呵正和仙萝说十四弟的那位完颜福晋呢！”老十三的笑容不怀好意，让我心里发毛，“听说是个大眼睛的美人儿，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十四弟，你可真是艳福不浅哪！”
　　老十三的话一下击中我的软肋，让我气不打一处来，于是我冷嘲热讽地回敬他道：“是吗？只怕她再好再能耐也及不上十三哥的兆佳福晋吧？”
　　原以为老十三听了以后会尴尬，谁想他脸皮厚得跟城墙一样，丝毫不以为意。
　　见我和老十三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仙萝着急地上来打圆场，老十三这才嘻嘻哈哈地掉头离开长春宫。
　　被老十三这么一搅和，我的心情更加郁闷了，于是我任性地拉着仙萝去了南苑围场骑马，她虽然不太情愿，但是面上却平静如水，眼里含着淡淡的忧色。
　　“仙萝，你不问我为什么要带你上马场来吗？”我不紧不慢地牵着马往前走，心底满是无法释怀的惆怅。
　　“十四阿哥心里不痛快，想让奴婢陪着出来散散心，难道不是这样吗？”她幽幽地望着我，眼里是一片了然的神色。
　　原来她是明白我的心事的，知道我娶完颜氏做福晋是不得已而为之，因此我心中的郁闷才稍稍地减轻了一些。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涌现在我的脑海。
　　“既然知道我心里不痛快，为什么还那么热心地替我张罗婚事？你知道你这么做有多伤我的心吗？”如果她有那么一点在乎我的话，就不会这么欢天喜地地帮我张罗婚事了，这才是我郁闷的真正原因，虽然额娘已经答应将她许给我，但是我依然希望她能心甘情愿地嫁给我，不带一丝勉强和无奈。
　　她听出了我话中的埋怨意味，脸上顿时浮起一丝不快，闷闷地反诘我：“奴婢能怎么样呢？德妃娘娘交待的事情奴婢能不全力以赴吗？十四阿哥不高兴，奴婢又何尝快乐？十四阿哥自己都无法改变的事实，奴婢又能如何呢？除了衷心祝愿十四阿哥幸福之外奴婢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称了十四阿哥的心。”
　　尽管她一口一个奴婢，但是那倔强的眼神、那愤懑的语气却绝不是一个奴婢该有的，也许这就是她真正让我着迷的原因吧，看着她一如往昔的彪悍神情，我心里莫名地产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只要能和她在一起，要我舍弃阿哥的身份也在所不惜，去他的完颜氏，我要的只是她而已！将心比心，谁能容忍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呢？既然我不能忍受她和老十三在一起，那么她必然也无法忍受我和完颜氏成婚的，她展露在人前的笑脸只是痛苦的伪装吧？
　　“仙萝，我们私奔吧，到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快快乐乐地厮守一生一世，好不好？”我无比镇定又无比狂热地握住她的手，把她揽入我悸动的胸怀。“我不想让你受一丁点的委屈，你知道吗，仙萝？”
　　我的话让她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她怔怔地凝望着我，半晌没有言语，而我却已经控制不住内心喷涌的情感，怜惜地亲吻她光洁的额头……
　　她犹如化石一般地僵硬在我的怀里，眼中散开一团迷蒙的水雾，身体渐渐柔软，化作一潭温暖的春水包绕着我，让我沉醉其中无法自拔，只想就此沉沦在她的身边，永不分离。
　　可是还没等这种沉醉的感觉在我心里流转开来，她已然推开了我的胸膛，粉碎了我的痴念，她决然地摇头，决然地将我从她的眼眸中推离，她说她一直把我当亲弟弟一样爱护，亲弟弟？多么可笑的字眼，这世上有想和姐姐私奔的弟弟吗？
　　望着她悲天悯人的眼神，我的尊严顷刻间被彻底粉碎，跃身跨上一旁的骏马，我扬鞭狂奔，不想让她看到我眼中蓦然氤氲的热泪，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天底下还有我爱新觉罗•胤禵要不到的女人吗？
　　在围场上发泄地骑着马狂奔了一阵之后，我胸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了下去，再细想刚才仙萝的话并不是全然没有道理，我的命运早已注定，纵然抛弃了阿哥的身份，我依然是爱新觉罗的子孙，是大清皇帝的十四皇子，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这一切便已经注定了，谁也无法改变，即便是我自己。
　　我和仙萝之间仿佛隔着一座不可逾越的城池，她跨不过来，我也走不过去。
　　康熙四十一年的冬天早早地降临在畅春园的湖面上，我的心如冻结的湖水一样一片沉寂。
　　胸前别着大红的绣球，手里攥着红色的丝绦，新婚的我万分不情愿地挽弓搭箭，刺目的红色让我心浮气燥，我存心射飞了完颜氏赖以遮脸的红盖头，让她的脸如受惊的小鸟般在众人面前呈现出惶恐不安的神色，尽管她一如传说中的清秀端庄，但我却无法委屈自己喜欢她。
　　新婚夜，我喝得烂醉如泥，头疼欲裂，睡梦中我彷佛看见了仙萝温柔的笑脸。
　　“仙萝？”我喉头哽咽，心里是说不出的苦涩，我绝望地望着她，呆呆地问，“为什么我的福晋不是你？”
　　仙萝温柔的脸瞬间粉碎，取而代之的是完颜氏惨白的脸蛋。
　　“爷？”她的眼里涌起受伤的泪光，低下头，一颗滚烫的泪落在我的手背上。
　　“是你！”原来一直在我梦中晃动的笑脸并不是仙萝，而是她，我有些狼狈地别过脸去。
　　“爷渴了吧？我给爷端茶去。”完颜氏慌乱地站起身来。
　　“我不渴。”我冷冷地开口，阻止了完颜氏接下来想要做的动作，她越是想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似地逃开我就越窝火，我宁可她像仙萝那样理直气壮地质问我，质问我心里装的为什么不是她而是另外的女人？但是完颜氏和宫里那些认命的女人一样让我失望透了，她只会用泪意朦胧的眼睛无辜地望着我，颤抖着苍白的嘴唇，却说不出一个像模像样的字来，我忍不住黯然地叹息，“你先睡吧，不要管我！”
　　“爷就这么讨厌我吗？”完颜氏的头越垂越低，透过昏黄的烛光，她粉白的颈项泛着粉红的光泽，说这样的话实在是难为她了。
　　“我不讨厌你。”我轻轻地托起完颜氏的下巴，忧伤地望着她清澈的眼，“可我也无法勉强自己喜欢你，所以你不必委屈自己来讨好我，知道吗？”
　　她是皇阿玛指给我的福晋，是前世的夙缘，今世的纠缠，谁能怨得了谁呢？
　　“我不懂爷的意思——”完颜氏的眼圈顿时红了。
　　“你会明白的，假以时日你一定会明白的。”我笑着说，笑声中带着连我自己也心寒的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