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梦》影寂

3、第二章

　　李木是被一拨小雨浇醒的，秋天的森林有些冷，雨水也颇具寒意。李木摸摸隐痛的胸口，咂咂嘴，铁锈味立刻填满了他的味觉，一阵暖流顺着嘴角蜿蜒而下。李木懵了，他伸手抹抹嘴，带下来一片殷红，随即又被雨水冲淡，顺着指缝流走。“这是怎么了？这个也是梦吗？”李木抬手，冲着自己的脸狠狠地掐了一把：“……”
　　“啊啊啊啊……”一秒后，水雾朦胧的森林里回荡着某个人类的惨叫。李木揉着被自己掐疼的脸，艰难地从湿嗒嗒的泥土上爬起来，胸口的钝痛让他有点喘不过气。但他终于勉强明白一件事：这真的不是梦，这居然是现实！李木脑子虽然不那么够用，而且根本想不通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片原始森林里，但他总算是接受了现实。
　　李木浑身湿透，冷得牙齿直打架。如果这真的不是梦，那么这个状态的自己，是不可能在原始森林里生存下去的。
　　必须先找个地方躲雨！李木环视四周，四处是参天的林木，正前方倒是有一处小山，但他要是没记错的话，那上面应该有个山洞，而他就是在那被一只会说话的老虎一掌拍下来的。
　　李木摇了摇头，转身准备离开。但他只是跨了一步，便惊奇的感觉整个世界似乎都在旋转，李木停下来，他意外地感觉自己的脑袋开始发晕，胸口似乎燃烧了起来，烧得他浑身都痛。完了，该不会是发烧了吧……李木的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个念头。
　　怎么办，怎么办？李木回头，看了看那座石山，如果离开，那他可能死在这片林子里，但如果上去，不幸被那老虎发现，再对着他拍上那么一掌，那他恐怕不能再支持下。反正横竖都是个死，上去算了！李木一狠心，迈开脚步向石山走去。
　　李木晕得实在厉害，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挪到一处由一块半伸出的石头下。李木环视四周，这地方对人类来说挺宽，是个凹槽，半片石头从上方伸出，在外面只露出半米来高的缝隙，而里面则有两米多高，三米多宽，恰似一块天然的屏障，也算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李木艰难地爬进去，然后坐下来，脱下湿透的衣服，用尽全身力气拧了拧，又擦了擦身上的水渍。然后把湿衣服摊开，档在“洞口”。然后顶着他那热得冒烟的脑袋，蜷成一团躺下：“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李木半闭着眼睛，嘴里喃喃地哼着，然后昏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森林的气温降到了极限。清晨的冰冷空气在李木的面前缠绕，使他从昏睡中醒来，他觉得自己好多了，尽管依然在发烧，但脑子已清醒不少。
　　李木环视周围，雨已经停了，挂在“洞口”的衣服湿淋淋的，显然不能再穿上，他的肚子咕咕直叫，“也许还等不到衣服干，我就会被饿死了。”李木自嘲地想着，他努力站起来，取下衣服，把头伸出洞口，探探外面的温度。
　　一阵热烘烘的空气扑面而来，李木突然觉得，所谓“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就是这个道理。那头巨大的，威武的老虎正站在他面前，惊诧地看着他。
　　李木连忙缩了回去，一个巨大的虎头堵在了洞口：“我还以为你死了，没想到还在这，而且还找到了这种地方。”李木的精神似乎在一瞬间就恢复了，他的肌肉绷了起来，随手握住一块石头，只等那老虎进来，他就一石头砸过去。
　　但唤月并没有要杀死李木的打算，于是他说：“嗨，放轻松一点。我不是会吃人的野兽，你看起来挺糟，不如出来，我们好好谈谈。”没有动静，唤月把脑袋收回去，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想死在这里，那么，你尽管在里面好了。”
　　李木不想死，于是他还是从“洞”里爬了出来，手里紧紧地拽着那块石头。他觉得自己极度虚弱，每动一下，都要消耗大量的体力。
　　“看来你确实不行了，搓男。”唤月坐下来，悠闲地舔爪子。
　　李木有气无力地白了老虎一眼：“托你的福，确实不怎么样。”唤月放下爪子，站了起来，在李木面前趴下：“我发誓这是个意外，如果你当时不那么恶心的话，绝对绝对不至于会像现在这个样子。既然你没死，还到了我这里，那么我就来尽一下地主之谊，上来。”
　　李木戒备地看着唤月，心想：“这是耍的什么花招？一巴掌没拍死我，又尽什么地主之谊？不管了，先上去再说，不然我真的要死了。”在老虎的帮助下，李木爬上了虎背，晃悠悠地来到了霜石洞。
　　再次来到这个山洞，李木终于有机会仔仔细细地看着他在这个世界最先到达的地方了。李木从唤月背上下来，虽然只是晃眼一看，但他真觉得自己还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现实，要知道这里跟原始人的居住环境几乎没什么区别：有动物毛皮作被子和床，甚至还有木制的餐具。
　　唤月看着李木惊得连嘴都合不拢的样子，感觉有点意外。她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个人似乎不是这里的人，而现在，更加深了她的想法：“嘿，你该不会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吧？”李木张着大嘴回头看着唤月，完全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唤月了然。于是，她挑挑眉毛，开始做了个自我介绍：“好吧，我叫唤月，是狴犴一族的成员。这洞是我家，叫做霜石洞。”
　　“狴犴一族是个什么玩意？”李木一脸小白样。
　　唤月并不介意小白，于是她颇为耐心地解释了：所谓狴犴一族，不仅仅是只动物罢了，他们可以是虎，但也可以变成人类的样子，像人类一样生活。
　　“人可以变成虎？”李木惊讶地叫了出来，唤月翻了个白眼：“这有什么了不起的？闭嘴，听好了，要是再做出这副蠢样，就把你宰了吃掉。”李木“哦”了一声，然后果然坐下来，一副好学生的神情。唤月很满意，于是她开始缓慢地，清晰地解释——
　　在诸神创世之前，雌虎貔貅在混沌之中出生，长大后毛色鲜亮，颇具灵性，深得诸神的喜爱，天帝将其收为坐骑，叱诧风云。再后来，创世神盘古开天辟地，女娲创造了大地第一批子女——人类，并且赋予人类灵魂，教人类学习，人类逐渐成为了神的宠儿。貔貅逐渐失宠，因而不满，此时人间正值黄帝征伐女娲之子蚩尤，于是偷偷下凡，帮助黄帝，战胜蚩尤，而后将蚩尤的身体吞吃入腹，生下一子，半人半虎，名狴犴。天帝见状大怒，将貔貅和他的孩子贬入人间，剥夺了貔貅永生的能力，貔貅忧郁而死，而狴犴却活了下来。从此，狴犴一族繁衍不息，所有有着纯粹的狴犴血统的孩子，都能够在人虎之间变幻。随着时间的推移，狴犴血统越来越淡薄，能变身的已经少之又少，大部分则与普通人无异。
　　李木终于没有再发出惊叹声，因为他已经惊得没法做出更奇特的反应了，他耸拉着脑袋，思考着自己的未来。唤月等待许久，等着李木继续惊讶，但她没等到，于是不耐烦地站起来，用爪子捅了捅李木耸拉着的脑袋：“喂，喂，来点反应好吗？”没有反应，“你该不会是在死了吧？”唤月重新趴下来，仔细观察着李木那张看似了无生趣的脸。还是没有反应，正当唤月几乎要丧失耐心，准备把这句活尸扔出去的时候，她听见李木低沉的声音，一字一字分外清晰：“我—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