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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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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所囚困住余年的牢笼里,在躯体与灵魂相悖的驱使下,她失去了很多感知幸福的权利。
她衣食无忧不会为一条奢侈的公主裙发愁,不会为明天的生计而惆怅。这些自然也被许多人看在眼里,这些人始终认为她过着幸福且美满的生活。可就是在这样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的人生里,让她感知不到存在的幸福,今天如同昨天的凄苦,她总是认为这百无聊赖的日子过得悲泣而闹心。
上帝一定是将她玩弄在了一个残酷的世界里,上帝肯定认为她是贲薨 ,一个有着令人厌恶能力的天使。他可以让人丧失最爱的东西或者亲人。只要你发现有一部分失去了,那就是他的职责。然而,他只要完成一次职责,其他天使都会给你带来更好的希望或者运气。他每次让你输,其实都是在磨练你的意志,让你有一个更好的开始。可是以劣代优,弃旧换新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换来的也不是曾经拥有的。
上帝温柔缱绻的将她的生命带来这个世上,却又冷漠无情的将她丢弃。
余年在小提琴的面前她是懦弱的,但是在文字面前她却是不朽的。在唯唯诺诺面前她曾经试着放弃不该执着的东西,试图找到一个最合适自己的东西。可是人总会在一次次选择中放弃,没有合适只有选择。
她给江淮写了信,恳请江淮读到好书籍也一定要分享给她。久而久之,在缱绻的岁月里,他们通过书信来往逐渐成为了笔友至交。
江淮把书籍和写在卡片上的感悟寄来给余年。收到的书籍是从未拆封,卡片上的字迹铿锵有力。像极他的人生滚烫,坚毅。
想到这,她无一不想到刚认识江淮的时候,神秘而悲怆,正而反,悲伤是刻在骨子里的。而就是这样的一个对比,横在生活中。总之没有江淮,她永远也不知道:莎士比亚,歌德,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四面南墙,四面黑暗中,由天南地北邮寄来的光明,向四处伸延生根发芽,直到南墙被成长撞开而分成了两半,那是明天和今天。
再一次收到书籍,打开是江淮寄来海明威《乞力马扎罗的雪》这本在死亡和即将死亡,与生与死与雪山的“不朽与永生”中的故事。恰巧是这些一本本书籍治愈了她在夜间的挣扎,在等待中有了新的希望陪与她,在一段时期中,她常常熬夜苦读。不为别的,只为结果,每当翻看完最后一夜,她嘴里面总爱重复一句话“原来是这个样子。”
原来这个世间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痛苦不堪,原来在看不见的角落里存在着数之不尽的痛苦,这些人也与痛苦并存着。
在那些一个个不认识的生字,组词。她总爱去翻阅词典,书籍里一句句感人肺腑的对话,让人潸然泪下的句子。同拟人化的比喻,夸大的词汇,活灵活现的情景。总让人有了坚持的理由。
余年写信去问江淮“死亡是不是不可怕,可怕的是回顾,什么样的心才算是终点。”我们站在生存者的大地上,人又如此渺小。
江淮回信说到“心是填不满的,面对死亡的无畏,生更需要一个理由。”
余年她没有办法去问,理由是什么的结合物或者是什么的结晶。是不是一切公示后,人们也不会放弃指责一个痛苦的人。
到那时,她会不会依然是一个没有幸福可言的人,一个诙谐的不会在意光亮的人。她是她又好像不是她。到那时,她才知道同一片天空下,抬头仰望天空,看得到的繁星太多,她也只是浩瀚如海中微不足道的一颗。
后来很多人常常开导她,对她说“没有什么关系。”你看多么清淡的一句,不痛不痒。可是她又很想问“那她的人生又是什么,她真真切切体会的痛苦又是什么。没有什么关系,一切都没有,“抱歉”想要忘记谈何容易,横在她生命面前的疼痛是无法消除的。
江淮会一如既往的寄来许多书籍,余年房间里原本打了一墙书柜,可是空空如也,此刻正好用来陈列书籍。一本本新的书籍像外来客一样,一个一个的侵入她的领地。
余年时常在想,人人评判道德的标准也是简单的坏与好,一个人的良知也会因此得到宣判。“坏”是让人把内心原有的初心慢慢的消磨殆尽,“好”是让人把内心原有的初心至终原封不动。万般烦忧才下心头,心无挂碍意无所执,一个人对生命磨难的释怀是需要自己去经受才能大彻大悟的,一个人的心若凛然便至性至善,是好是坏已然见晓。可是余年不同,她的心如痴如嗔,如欲如求怎么也做不到虚怀,她终究还是自己困住了自己。
有一天半夜窗外传来被人轻轻击打的声音,余年爬起来打开窗就看到了站在楼下一脸伤痕累累的叶朝。那天晚上的风声很轻,仔细一听似乎总能听出他温柔细语的声音。月亮也如十五一般圆滚滚的高悬着,月光洒的遍地都是,洒在树梢上地上又多了两个栩栩如生的影子。月光下,一高一低,两个伤痕累累的人微笑着注目着彼此。
余年问他“哥哥,你的脸疼吗?”
叶朝轻声的回“哥哥,不疼,哥哥对不起你,还在让你受了这么大的伤。”他满是伤痕的脸全是歉疚。
他拉开包扔了一个包裹上来,余年打开看,里面都是照片,是余爸爸和一个陌生的女人相拥着的照片,余爸爸一脸幸福的看着那个女人高耸的肚子。让人意外的是陈校长和余妈妈的照片,陈校长手揽住了余妈妈,余妈妈靠在他的怀里,好似在哭泣。更让人大吃一惊的是陈校长她女儿的照片竟然也在其中,其中最让人无法直视的是小孩子痛苦的蜷缩着,身体上斑驳斑驳。或者是陈校长踩在她肚子上笑得阴狠歹毒。
余年震惊的看着他,他身上的上是因此换来的吗?
叶朝说“你在等等,这一次,真的很快就会结束了。”
自古以来,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登高必跌重,荣辱自古周而复始。他相信哪怕他们在怎么一手遮天,根深蒂固。他的笔端也能将他们连根拔起。
余妈妈早晨像往常那样送余年上学,在校门口停车,下车温柔慈爱的叮嘱。余年走在路上,四周很多双眼睛却不像第一次见到她那般,表现的和善慈祥,他们眼里也开始饱含着狐疑的端详,频频望向她。
这一种中表象让余妈妈虚晃了起来,这不是她故意,这是她不小心。为了补救这一次不小心,她渐渐开始带着余年穿梭在大大小小的美容医院。余年像个猴子一样被人端着脸赏来赏去。
医生说“还是会有一点痕迹,但是肯定没有现在这样明显,小孩是疤痕体质,看她的伤口恢复情况,增生的风险比较大。”
余妈妈思考了一下,点头“换一种方式,能不能植皮。”
医生一惊“简单反倒复杂化了。”
余妈妈“她是女孩子,特别是脸,我还是希望什么印记都看不出来,对她而言也会自信些,毕竟顶着一张斑驳的脸总会引起无数人的打量。”
这无疑是余年从犯罪者口中听到过为自己开脱中最完美的理由。再从说不清到底是第几个医院出来后,同样的理由她听了无数遍。
最后,余妈妈终于在一家医院松了口气,余年自嘲的想到,在过去的十多年里,这恐怕是余妈妈从所未有过最上心最专注的第二件事情。认真到极致,借口将内心的卑鄙遮掩到了完美无瑕。
余年觉得从所未有的痛苦,她惊然痛苦的不是脸上的疤,而是妈妈担惊的面目。为了像她这样的人,为了那晃眼的疤,居然有了ABC可以选择。她开始嫉妒,这样丑陋的东西居然是这般自由,居然都能有选择的权利。
赵长庚也奔走于各大医院,去到沿海城市最具知名度的美容医院咨询。从他们努力的过程中看来,这只是平淡无奇的疤,消除的疤是可以同时抹去心灵受到的创伤。
她回来了几天,许多医院时时打来电话问“赵小姐,你这边还需要做祛疤手术吗?可以带小朋友先过来看一看,具体方案可以在调整。”
赵长庚回“要做,但是具体时间还不确定,确定好时间我再联系你们。”
赵长庚内心很是惶恐,她不能确定这样做的结果,一定会有成效,一定可以抹去一切丑陋至极的东西。总而言之,痕迹会不会随着身体的成长而根深蒂固,又会不会随着一次选择而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在学校走廊里目无头绪的流走,不知道去哪,会在哪停,又穿到哪里,反正都在一个圈里绕行。
她满目愁容,是愁中愁,目中目 。隔了好久,赵长庚选择拨通余家电话,本想挂断前被人接起,很安静,空气都在等待着谁率先开口来打破这一片沉静。
赵长庚说“年年,以前的事我通通都不想知道了,过去的种种都不重要了,所有的一切就算我知道了,我也没法改变任何人,但是我只是希望以后你能快快乐乐的生活,我给你找了几家医院,我想带你去看看。”
余年惘然若失,不禁伤感起来。好似一瞬间,身边所有人都开始关心她了起来,就连走在路上最陌生的人都会对她投来抱有爱意的目光。在这些迟来的爱里,只会让人畏缩不前,不敢存于侥幸的希翼。
她抱歉的说“长庚姐姐,你不用担心,医生已经联系好了,我的脸会和以前一模一样的。”
一切如同赵长庚预想的一样,这个怯懦的孩子,无法独自勇敢的走出来,她扯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不知道我能帮你做什么,你要勇敢,要坚强,一切都会过去的。”
余年很想说,我不知道怎么去开心,这不是她愿不愿意的事情,能做选择的人不是她。一想到这,忧愁的脸更加老态龙钟了,稚嫩的手更加不会挣扎。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呢喃细语着“长庚姐姐,你不要去怪她,我希望你可以像以前一样,可以常常来我家。”“以前”描述的是过去,今天和昨天总有不同。
赵长庚回“我没有权利去怪任何人的,可是你有。你应该站在太阳下去指责所有犯罪的人。”
余年恍然若失“我早就没有了,我只能躲在黑暗里学着去体谅她的苦楚。”
赵长庚都在哽咽了,似曾相识的话一遍遍的袭进脑中“年年,我们都知道不可能会像从前一样,他们根本从一开始都已经改变了,那凭什么所有人都能改变,我们为什么不能去改变。明明是他们的错,为什么却像是我们做错了?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做一个善良的人,这样的善良真的太痛苦了,如果我和你之间,要选择一个人来承受这份痛苦,我希望那个人是我。”
电话那头认不得的悲伤,渐渐传来小声的呜咽,像鹿发出来的哀鸣。她说“对不起,我做不到了,我早就不可能了。”父母这样不堪,并不是泯灭不了一个孩子善良的天性。她之所以去顺从她的母亲,因为从一开始所有人都要她学会体谅她的母亲,如今又让她改变,不只是扒皮抽筋那么简单。
很多哲学家,总说人要学会释怀,太想要得到的东西反而会得不到,大可随其自然些,大可不必对一件事情抱有太多的坚持,坚持错了反而劳神伤身。在芸芸众生中寻求的东西不一定都是有答案来回答的,况且不是所有的答案都能用对错区分。
赵长庚眼睛里被泪浸泡,朦胧的目光看不清前方的道路。她不敢相信余爸爸,她的舅舅早已散失在这个幸福的家,她不敢相信仁德宽厚的人是这样的残忍凶狠,她不敢相信余年从小到大,居然是在她自认为的爱意环绕下锤炼为一个怯懦自卑而伤痕累累的孩子。
想起过去的种种,这一切都像虚幻境象,她至今为止不敢相信。可是事实告诉她,一切都是真的。
在上个星期她终于找到了余爸爸,她并不是去责问他。每个人都有选择去留的权利,但不见得他的这种方式是得体的,他们也不会想到被夹在缝隙中的余年,抬头是一片空白。
咖啡厅赵长庚问“为什么一直以来都不敢见我了。”
余爸爸“长庚,我不是不敢见你,你要知道,就算你见了我也不能改变什么,我只是不希望你多此一举,你要理解舅舅,你可是我最疼爱的孩子。”
赵长庚怒“那余年呢?你们自导自演的戏到底骗了我多久了,为什么一开始不选择好聚好散呢?你们有没有考虑过余年的感受。”
余爸爸西装革履,却看似破滥“我们之间存在很多利与害,谁都承受不了离婚。小孩子也什么都不能改变,况且她妈妈精神一直都有问题,所以现在的方式最合适。”
赵长庚“为什么不去医院,这样多少年了?”
余爸爸“很久了,你也不想想她那么高傲自大的人,怎么可能会去医院,况且她自己都是医生。”他接着又说“我和你身上是流着一股相同的血液的,长庚肯定是偏向舅舅我的吧?”
到此刻,余爸爸用一种轻忽淡写的意味,对于他来说,一切都平常的太平常。赵长庚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散发出一种颓废感“年年不也是和你留着相同的血液吗?对于你们来说她是什么?”
余爸爸“你不知道,她是从小被我们从孤儿院里领养回来的。”
赵长庚大吃一惊,不可置信的看着余爸爸“余年她自己知道吗?”
余爸爸“她一直都知道。”只听他又说“你舅妈身体出了问题,是不能够生育的,如果我们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那我也不会这样。但是对她我也算好的了,我又不像她妈。”
赵长庚心底生出一种颤意,那源源不绝的恐慌让她的心急促的跳动“她妈妈对她做了什么。”
余爸爸“我以为余年会什么都跟你说了,这个孩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哑,不过你不知道也是为你好。”又接着说“她妈就是个疯子,所以你要理解我。”
赵长庚“什么意思?为什么说是为了我好,你告诉我。除了虐待她,她还干了什么?”
余爸爸“何止虐待她。”
“她妈妈对她拳打脚踢那可不是少数,但是哪有心灵上的伤害大,她可真是一个愚氓的孩子,被打的死去活来的都不会吭声。你舅妈总是让她跪在地上,拳打脚踢,扯她的脸还用鞭子抽她。一开始总是用你为什么不是她的孩子为理由打她,为什么她不像你来打她,因为一些说不上来的理由打她,之前你同你追的沸沸扬扬的男生谈恋爱了,你舅妈认为是她在你身边所以你才会变坏,那天晚上把人打的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的地方,在客厅地板上躺了一夜,第二天我早上我看见的时候人蜷缩着一动不动,我还以为人死了,上去踢了一脚人又动了一下我才知道还活着,反正她挨打也是因为你舅妈拿你比对她,你做改变错也在她。而我从来没有刻意去打过她,比对起她妈,我对他的伤害也只能算是区区九牛一毛”
赵长庚心痛的无法承受,全身不停的颤抖,在那个可怕的牢笼里面没有人搀扶那个孩子,她孤零零的躲在里面 ,因为她,还要遭受惨无人性的虐待。那个孩子不敢说是因为残害她的人恰恰是她生命里扮演的最有意义的人,她不相信有人能抱着善意越过他们带她出来,她不敢说是因为说出来痛苦的就不止她一个。
她眼里续满了眼泪,用一种厌恶的神情看着余爸爸“你说的真是理直气壮,大言不惭。你以为你有好的了多少?你们这么残忍的对待她,真是丧尽天良,你们都是没有人性的东西。既然不爱她为什么选择她,选择了她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难怪她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原来全都是拜你们所赐。你别以为就只有李艾娴歹毒,你眼睁睁的看着她所受的一切而置之不理,你的心比李艾娴还要歹毒百倍千倍,你们就不怕遭天谴吗?”
余爸爸“这个世界上就算遭天谴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但是这些事被揭露出来,我们都得去死。用她一条生命换来我们的难道不值得吗?长庚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不然我也不会告诉你,你可是我最疼爱的孩子。”
赵长庚怒火攻心,全身都处于战栗之中,她大怒“你别叫我,你不是疼爱我,你只是爱你自己,你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你和李艾娴都不是人,你们这样的人早该死了。”
在余爸爸失望透顶的目光中,赵长庚不知道她是怎么失魂落魄的离开咖啡厅,跌跌撞撞的走在路上,后面余爸爸说的话,她一句也听不进去。她的脑海里全都是余年。一瞬间,她满目愁容的眼睛浮现在她的面前,那双眼睛好像在哀泣涕零,她整个人像极了书籍里让人共情悲泣的句子,她整个人脆弱的像极了一面带有裂痕的镜子。
那一天,赵长庚心里的痛感更加用力的击打着全身。她不断的鞭策自己,捶胸顿足,伤心欲绝。她无比的厌恶自己,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迟钝无知的人,为什么上帝要把痛苦加注在一个孩子身上,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惩罚她。
如果当初她能细细品味余年说过的话,仔细观察种种蛛丝马迹,投入一双认真的眼神就不会有这种结果。她突然觉得,那么多年,她真是生活在了自己臆想的世界里。明明经历了二十来年的岁月,却只有这一刻感受到了真正意义上的活着。明明浮现在表面的事情,她却看的如此艰难。反面的东西她看得如此的正义使然,欺蔑的话听得如此正义盎然。她想到了自己的愚蠢,她笑的大彻大悟,大悲大喜,灵魂仿佛有洗涤之意。
或许赵长庚怎么也想不到,她那个微不起眼的MP3,却是在黑暗中一次次拉扯过余年延续的生命。
余年常常在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在等待中她常常感到沮丧,一边沮丧一边试着努力等等。她在学琴的日子丧气,为这双懦弱的手而懊恼,为理解曲子的创作意图而伤悲。
一件事情是不能去解剖的,越解剖越会发现惨不忍睹的过程。
可惜在这个时候,她永远不会欣赏自己,如果她认认真真的审视过自己,灵魂才不会分轨,她如果能明白在当下她算是不错,那么她的灵魂与□□也不会相隔甚远,她如果能够明白放下就是重生那她就不是她了。
有时候不光努力就能足够做好一件事情,她在自己顽强不屈的意志中妄想把琴拉好,却在现实生活中处处碰壁,一个高度积压的神经是练不好琴的,一切并不是自认为好,便就会是好的。
或许从一开始她的确不适合音乐,在乐理算数中,她永远分不清算不清一个音数等于大二度还是小三度,又在这色彩分明的世界里,她一板一眼精准到零分。她没有活跃,具有创造性的想象,又没有确定性的音准,在计算的时间里,永远卡在最准确的时间点上。在听音中,她永远听不出全音的柔和,半音的刺耳不和谐。在这个语言的世界里,她又总是寡言少语。
小学和初中,她好像没有变样,一切都还停留在原来的时间点上,身高停留的连指甲盖的厚度都没有往上窜。她明白为什么妈妈总是爱拧她的大臂,高跟鞋像针一样,总爱一针一针的扎在她的腿上,留下的斑驳痕迹总是能体现她还在过去。妈妈教育她,开导她说“你不能怪我。”这句话出口的时候,显然也是一切答案。
余年会会沉默不言,也许会回答“我知道。”这是双方说服自己的理由,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余年做了祛疤手术之后,痕迹在细看之下,格外的明显。余妈妈把每天要擦的药拿给她,一边说“你要认认真真的擦药,这样痕迹才会消失的彻底。”治病的膏药却可以显得如此沉重,轻薄的话也可以说的如此慎重。
余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我觉得好像不会消失了。”
余妈妈怒一脸满脸,口气前所未有的重“你认认真真的擦药,怎么不会好,肯定会好的,你想要干嘛?你别想离开我。”
余年低头,淡漠的脸,紧凑的心,灵魂深处有一道声音在说:不会好的,这道印记,一辈子都不会消失。
学生时期的她不会主动与人交际,独来独往,同学们都说她是一缕幽灵。每次在学校,班级里,尽管她表现低微而没有存在感,老师,同学,却总会用一种虎视眈眈的眼神来盯着她。
她行走在路上的时候,那些人不断投来的视线,为文艺,为忧郁污名化的人,一时兴起,笑得开怀荡漾,许许多多的人心里心照不宣的“热衷”“模仿”简直不要把心里树立的个性旗帜呐喊出声:生而为人,独来独去,不需要很多朋友,自生自死,文艺复苏,生于大地间,至死,要做一个文艺的人。
她想告诉这些人,其实并不是,那是她已经失去了她本应该附有的权利,他们不能占有这种权利。而毫不在意的嫉妒中伤没有这种权利的人。
同学们总是会用她来嬉闹,打趣。在她的身上叠有一个“装大人”的灵魂。同学们总是爱把她与装模作样来对仗。说的再多,她总是一副低垂着头,唯唯诺诺,沉默寡言的神色,同学们都会嘲笑着讽刺她:你看她又在装。
很多时候她觉得这个世界,缺少了对他人的痛苦有更多感知的人。因为“缺少”所以在她成长的过程中她失去了童年的趣味。同学们会在她的课桌上画上密密麻麻的大字,会把草丛里死去的蚂蚁尸体当做标本一样夹在她的课本里,会因为给她取的外号而哄堂大笑。揶揄她,好像是他们学生生涯中最快乐的事情,同学们会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尽可能的把校园欺凌,演得淋漓尽致。
唯一失败的地方是校园里被救赎的女生,在现实生活中永远不可能得到救赎,这会成为她一生中难以治愈的创伤。反观,正义化身的教书匠,看着他们的种种行为,也会乐此不疲的像看电影一样,兴致勃勃,津津有味。
每每想到这,余年总是想起小时候,她开始牙牙学语,口齿不清就被教习《三字经》外婆强迫她一直牢记的《三字经》一开口就是人颂扬的:人之初,性本善。只要是一位国人,这六个字眼,张口都能背诵。
在这样的词汇之后,却如余年背诵不下来的“八大家。”在学校,在医院,总能看到柱子或者石壁上刻有亦正亦楷的格言和警句,左看右看,看来看去却只像是装潢。
有一次,余妈妈动手打余年,她说“不要怪我狠心,传统之下,比这更残忍的还有。”
余年思考了一番说“徐锡林。”
余妈妈鄙夷的回答“徐锡林差的很远。”
余年腿上传来抑制不住的痛感,像骨头里有虫蚁不断啃食一般,开天辟地残忍的事情不在少数,她又开口说“那是易牙蒸他儿子,给齐桓公吃了。”
余妈妈笑了“原来你还知道这事。”
余年点头。血浓于水,原先的《洗冤录》现在的DAN都太残忍了。
余年忍不住又开口了“妈妈,那你爱我吗?”这个问题她问过无数遍了,她忽然想到,在过去的十多年里,朦胧的时光中,成长在一片狼藉的气氛里,何为爱?
余妈妈盯着余年的眼睛,她缓缓开口如同墙壁上的画迹一样清冷“我是爱你的,我只有你这一个孩子,从来没有想过还会有另外一个孩子,所以你是幸运的。”
这样的爱,多么让人赞叹,并存了那么多年支离破碎的婚姻,爱意居然还这样伟大浩荡。“ 爱”真让人叹为观止。也好在只有她,世间多增加一个像她一样的人,她是不忍心的。
余妈妈教育时五官被用力挤在一起的样子,余年心想世间怎么会有人的脸是这样的?眼睛是鼻子,鼻子是嘴巴,两面脸颊变成了一面,有点像神通广大的孙猴子。在余妈妈动手之前,余年都会不由自主的抬头往窗外看一眼,天是蔚蓝,如同浩瀚的海,等待是绿色可是这时却是秋天。此时窗帘正被吹得大开着,透明的玻璃熠熠生辉,天也被重创捅出个窟窿,正折射出一抹微光。
如果窗外时不时传来几声鸟鸣,那肯定四周是安静无人。她想:那能不能把窗帘拉上?就算有人也无关痛痒。余妈妈一边说“你要是能像以前赵长庚一样,或许我会更加爱你。”
余年想她说出来的话,怎么像一把尖刀,锋利的刀面都能照射出人丑陋的模样,真恨不得捅进自己身体里去。她望着爱自己的妈妈,望向了一片深海里,望着她,富丽的家爬满了枯萎的藤蔓。余年的心就此死去。
陈校长的名望震如天,天对于他们来说,只需要抬头便能顶起,跺跺脚土地都要翻三番。学问对于他们来说是多么赤手可得的东西,那很像沙子混泥土凝结的东西依然可以当做支柱。他家墙壁上挂着的“为仁者仁”的字迹。听说是很多年前,他的恩师亲自书写赠与他。“仁”大有一种褒义,反比却没有批评家的漫骂好得多。
前两年,他们在苦于没有孩子而求神拜佛,做慈善,更是用一颗善良的心收养了一名孤儿。对于他们来说,这算是莫大的善良,子嗣也会因此换来。当听说他家的孩子常常和医院打交道,众人都在怀疑小孩的身体是不是不太好时,却又会看到她家的小孩一瘸一拐的在儿童乐园玩滑滑梯。
余年却不禁想到,肯定又是一张披着羊皮的狼。那位可怜兮兮的小孩,又是在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第二次见到他家的孩子,倒也不是因为生病,反倒是陈校长夫妇带着孩子来余家拜访,感谢。余妈妈表现的格外的和陈校长家投缘,同李婶婶的乡村之气不同,他们才是真正的一窝知识分子。但是余妈妈不知道他们的一切龌蹉她早就知道。
直至今日,余年都不知道那个小女孩叫做什么名字,或者她连真正属于她的名字都没有。只记得小女孩很乖巧,坐在她家像阳光的软皮沙发里,不哭不闹,一动不动,规规矩矩的像个木偶人。
没过一会李婶婶也敲响了余家的门,加入了这场掩耳盗铃的场景中。李婶婶的目光在这个孩子上打量来打量去。余年也暗自把目光一直放在她的身上,如此坦荡的目光,从不相信她的健康,在她一切外在的掩饰下,她想必也是斑驳斑驳的如同热带鱼。她显然在这个孩子身上看到了同类人。
陈校长笑说“她很安静,不爱走动,但身体挺好的。”他马上把目光移在小女孩身上,笑容就像一颗颗钉子一样钉进小女孩的身体。为了证明她的身体很好,可以走动。陈校长家的小孩子,不断的在宽敞的客厅里走来走去,更像一个机器人步履蹒跚的走路。
小女孩呼吸声喘的很重,看着异常的劳累,压迫自己承受身体上的痛苦,不哭不闹。陈校长喊停,她立马就停下脚步,慢吞吞的坐回陈校长夫妇身旁。此时人人都想赞叹一声,世间竟会有这样乖巧的孩子。
这群人太会以他人的痛苦为乐,没有人比余年更清楚小女孩的痛苦,因为他们是同类人,只有同一类人才会看到同一类人的痛苦。
他们好像要把历史上的残忍绝迹书写得更加生动,在濒临的爱意中,要让失去的东西完全失去,仿佛让那雪山之巅融化的更快。
余妈妈在陈校长儒雅的脸上,观赏到久违的爱意。直至送她们出门时,目光都还尾随在陈校长脸上,温柔的同他们说“有空可以多多走动,可以交流一些学术上的问题。”天南地北,说是研究什么马克思主义,精神哲学,狗屁一大堆。那只是为他们人生中的教育立成碑。
后面的的往来也逐渐密切,在知道陈校长要来的时间里,余妈妈总是笑容满面,脸上带有激切的心,在那亮惨惨的梳妆台上,把自己雕刻的异常正直。她的脸从此容光焕发,欢天喜地。每每打开门,看见陈校长,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像极情窦初开的女孩。陈校长会低头同她耳鬓厮磨。他那张儒雅的脸仿佛更加的正直。会说“夫妻只是同窝,都是各飞各过。”
余妈妈动情的说“你该不会只是玩玩我?”
陈校长说“四十几年还能遇到一个和自己相爱的人。你爱我,我爱你,。我们可以一直这样,总比娶你好得多。”此刻,他又想到了住在富丽堂皇的家中的女人,一脸温柔贤惠。想到这里,脸上竟然抑制不住微笑,人生的快乐莫过于如此,爱人,不过是尽自己所能的爱,爱所能的人。”
正是这样的人,代替了原先的李婶婶。李婶婶几次来余家,余妈妈变得十分冷淡,爱搭不理的模样,更是让李婶婶脸上火辣辣的疼,久而久之,李婶婶觍着的脸逐渐冷淡。可惜她的音量实在是没有减少,在每个礼拜里,总是能听见她越来越大的声音。连在家骂小孩的声音好像都正对着余家的大门,整个星期上学,下学总是能听见她说话的声音,像在呐喊般的咒骂。
余年有时候真恨不得找块破布,堵上她的嘴,怎么会如此的多话的人。她最爱去人多的地方,同他们扎堆,谈论着小调歌曲,谈论着丑角的小品文,变脸成关公。她的嘴好像是属于别人,不属于她自己。
余年渐渐觉得安静真是奢侈,可也不容质疑,李婶婶依然是一个说真话的人。真话往往是不顺耳的,听的人多,信的人少。从他们面前路过,一堆人的目光总是在人走出了好远,还在黏在你身上。都让人恐慌到同手同脚,四面以分然不清,路是直的,还是弯的,或者不直不弯,有没有转角还是有小桥。
李婶婶最爱做的事,表面一套,背面一套。她开始会讨论余家的家长里短,总爱把别人的苦事当作乐事消遣。这下讨论的事情变成了“余家夫妻貌似合离,余妈妈是个疯子。”即使说出来的话,永远也是昧着良心,却也觉得理所应当。
余年会想,也许我在所有人的眼中是最不堪,最可怜的一个。她有一种预感,纸是包不住火,又隐约的觉得在灾难来临之际,余妈妈不小心触碰的爱情,那偷来的爱意,在世人眼中是不可原谅的,是遭人唾骂的第三者。
余年在学校的天台是最孤独的 ,都不记得是如何找到这个安静的地方。这里好像变成了她的栖息地,是她的,好像又是所有人的。正直午时,爬上天台,天依然还是蔚蓝,显得眼睛低垂下的黑团异常的明显像音符的符头。
余年爬上坐在天台边,校园里一片寂静, 大风迎面吹扬,乖巧的发丝都在风中飞舞。没有栏杆,光秃秃的台面上,她站起来都能感觉到一阵自由洒脱。她只要勇敢的往前一步,或是大风猛烈地一吹。没有后者更好的理由。大风吹来的时候,把近处的树叶吹得哗啦作响,把世界万物刮得都富有生命力了起来。
如果她勇敢一点,不再那么懦弱,她就可以结束她荒唐的一生。这时候下课铃响起,竟然有无数的同学往她看来,同学们的脚步开始滞留,人声鼎沸,学校的保卫人员也在向她奔来,大有一种惊慌失措,生怕她跳下去的意味。
在她还没有回过神来,楼底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群,显然看热闹的成分占多。余年不知道自己是主角,她也环顾四周在想:热闹在哪里?老师,保卫,像一窝鼠一样全都窜出来,连大声喊话的勇气都没有,生怕人真的跳下楼去,可是他们不知道,如果再晚来一点,余年可能真的会毅然决然的跳下去。
在老师小心翼翼的搀扶下,余年木然的下了台,老师问她“有什么难处,为什么想不开。”
余年摇头,或许她只是想看看远处的风景。这无力的解释,更让老师关注了这个问题学生,流言四起,今天学生口中最惊叹的显然是某某学校某某学生差点跳楼。
余妈妈自然被邀请到学校面谈,余妈妈从来也没有想到过自己来学校的原因,会是因为自己的小孩要跳楼,脸上异不光彩,别人的目光显然都是火辣辣的耳光。
回到家以后,显然又是一段难以让人忘怀的教育。那时候余年心想,如果那个时候跳下去就好了,人果然不能优柔寡断。不知道为什么时间会过得如此漫长,在前两年,她以为时间越长,她越能脱离,越长大越能挣脱。
叶朝告诉她在等等,快要结束了。她也以为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时,一切都变得不爱行走,停止了一般。余妈妈用力的拧住她的手臂,想要绕个圈,看来是想活生生掰断她。对着她开口“你还敢跳楼,你有本事你倒是跳下去啊!”
余年说“我没有。”
余妈妈说“你今天跳下去倒是什么事都没有。”
余年疼得身体都蜷成了团,忍不住的哭出声来。她好像掉入了一个大染缸里,以为只是黑水,没想到是沸腾的热水。疼的她突然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乃至自己的心灵,她正在承受莫大的痛苦,脱离了□□与灵魂。
后来余年在很多次很多次中已经体验不了疼痛,再有一次是她越发的伤害自己的□□,失去记忆以前是妈妈正风急火燎的冲进来,那一张脸却不如同往常。在后面记忆醒来时,妈妈直直的杵在一边,用目光反复的欺凌她。一下比一下更粗重的呼吸,是她一直在强忍着自己的怒意“你要死就死得干干净净的,别死在这个家里。”
余年定定的看着她“妈妈,你是爱我的对吗?”可是这一次余妈妈没有回答。
是从什么时候妈妈开始教育她呢?已经记不起来了,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大概是从第一次萌出记忆的嫩芽开始,反正已经记不清了。
等到后来她回学校上课时,学校的保卫大叔总是会随着她的身影而走动。目光总是若有若无的看着她。你看过去,他又随即转移视线,抬头看云或是看雾,飘零闪躲。你收回视线,他又在看着你。大叔,差不多五十多岁,头发有些鬓白,长的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余年走到哪就总会有一个影子跟到哪。余年想和他说“我不会跳楼,因为样子太丑,身体会太疼,不管是头先落地还是脚先落地,她都接受不了这样的死法。”她还年轻,未来有无限可能。可是这些话又说不出口,说出口了,反倒觉得真要跳下去,直至放学回家,大叔的目光才得到喘息。
后面她写信去问江淮“人一定要真真切切的活着,是不是才算活着,到底什么是活着。”
那时时她正坐在图书厅他们往常围坐的座位上。可是始终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任何声音都不复存在。她突然想哭,可是图书厅里太安静了,如果她哭,声音必定是最突兀响亮的,人肯定会随着她而聚集。这样被人打量她受不了你的。
她马上起身,从图书厅里冲了出去,没头没尾的奔走,眼泪哗啦啦的流个不停,红绿灯欲想冲过红灯,刺耳的的鸣笛声,司机大叔,脑袋往车窗里伸出来骂骂咧咧道“你是瞎了,不要命啦!”
余年真想用语言回杖他“是,我不要命了,真的活不下去了。”可是她呀,缺了一颗勇敢的心。那么长的路,哪里才算终点,不管走的再远,却什么也没有改变。
其实她也知道,这个世界没有了她什么也不能改变,但是她确信总会改变小部分东西,世界没有她确实不会发生任何改变,可是如果这个家庭里没有了她,或许会变得好起来,父母的婚姻破镜重圆,还是余妈妈会重新建自己的家庭,余爸爸也会组建自己新的家庭,他们或许都会重新拥有一个崭新的孩子,在这个世界里她是多余的。
而在另外一个地方,余年的人生也会过的很好。胡思乱想到这里,她想如果以后有个孩子又来到这个殿堂里:可是那个孩子千万不能像她,否则太辛苦了。
从图书馆回到家以后,余妈妈问她“为什么你人那么愚氓,一天还会有那么多事情来劳烦我。”
余年不解“我不懂。”确实在她的这个年纪,很多东西是无法用她的思维去理解的。
余妈妈又说“你的愚氓也不知道是像了谁。”
那天她上楼坐在阳台上,看着琴架上的小提琴发呆,她最引以为傲的小提琴这辈子都不可能拉好的,字写不好,书念不好。
细细想想好像她的人生确实没有把一件事情是做好。难道她的努力真的是在浪费时间,浪费自己的生命吗?可是她还有什么值得去浪费的东西?此刻正值她十四岁,难道是青春。那过几年青春回顾,还有什么?她发觉她家的阳台真的太矮了,三层很尴尬的楼层,跳下去或许什么事情都会没有,只是感觉到生命在流逝,能留住的东西什么也没有。
又是一年一度的中秋。这一年显然是大有不同,他们是同陈校长家一同度过。是陈校长提出来的建议,余妈妈欣然接受,时间一到就已在别人家里谈笑风生,欢笑连连。
余年真的还是第一次看到古人所说的妻妾同堂,原来也可以这样的和谐。今年的中秋和往年的不一样。是餐桌上多了些美味佳肴,墙壁上不是清冷的画,而是值得人唱颂的美德:家和万事兴。那金碧辉煌的家和她家里的金碧辉煌不同,相同的是书气,相同的也是俗气。哪种,很难去定义。
陈妈妈说“我很早以前就听过李医生的大名。”
余妈妈说的谦虚,面上却有一种高傲之意“哪里哪里?我不过和你们是一样的,都是平凡人,徒有虚名罢了。”
陈妈妈大有种高赞之意“在您面前才显现的出我们真的的平凡。”
可是平凡多可贵,他们这群人又怎么会懂得其中的奥义。言语与之间的推辞,不过是表面上的装腔作势。
这是余年第三次见到这个小女孩,也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陈校长唤她阿稔。
阿稔非常的瘦弱,脸色苍白,看起来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她表现的很难受,有气无力的靠在帮佣怀里,帮佣小心翼翼的喂她吃点东西,她都是虚弱的摇头拒绝,摇头或许成为了她此时最大的力气,现在的她,或许疼的连东西都吃不下了。
帮佣一脸心疼的将她抱在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像在传递一些世界仅有的关爱给她,后面见她神色好转了些,才敢喂她喝了点牛奶。可是牛奶喝进去还没有一秒,又全都吐了出来。
因为染脏了帮佣的一副,她小心翼翼的抬头,一直盯着帮佣看,迄今为止,她还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包括爸爸妈妈。但她会听懂指令,陈校长让她笑,她就笑,让她行走,她就行走。余年在想,那么小的孩子,他们是怎么下得了手,她也许也是这样长大的。
陈校长让帮佣将她抱回房去,临走时,小孩子闭着眼睛躺在帮佣的怀里,像是永远沉睡了过去。余年看到颤颤巍巍的帮佣她的眼泪,像大金豆一样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余年在此时又开始嫉妒了自己。
那天回去以后,阿稔的脸一直浮现在余年的脑海中。她那么小的年纪,脸上却带有一种绝望悲伤之意,那该是如何惨烈的人生,让一个如此稚嫩的孩子露出这样的表情。她突然她想到了自己。有一次余妈妈告诉她“这就是你存在的意义。”
余妈妈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余年一动不动的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施暴的乐趣正在于发力,她已经被重的不能再轻的力度剥去了灵魂,内心却还要让自己不明不白的承受着。在她躺在地板上的那一刻,天花板比原先的白还要虚无。她不是没有想过挣扎,可是挣扎到最后,不过是迎来更强烈的暴风雨而已,所以慢慢的她连挣扎拒绝都忘记了。
那时余妈妈走过去用脚踢了踢她,好像是在试试哪种力度让人的反应最大。小孩却像一滩死水一样瘫软在那里,一动不动。她失去了乐趣的雅兴,愤怒的说“你不能像死了一样。”
长久以来,遍体鳞伤,没有人能告诉她这样是不行的,大人的做法是不对的。那时候,她想到了远在他乡的外婆,想到如果她此刻看到她的这副模样,会不会还会说让她体谅妈妈。尽管这一幕外婆这辈子都不会发现,她也不会知道,她一直劝导余年做一个善良的人,反正善良余年是做到了。
她心里一直在默念叶朝说过的“在等等,在等等。”而此时也收到了江淮的回信,内容很简单只是两个字:活着。
中秋过后的第三天,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传来,校长家收养的小孩阿稔去世了。
阿稔是被陈校长用出租车送往医院抢救的途中离世。当知道这个消息后的老师通通赶往医院,纷纷扬扬围着陈校长,当场报了警。他们希望医生能将阿稔的身体情况,公之于众。抢救的医护人员表示,这个孩子的受伤程度相当于遭遇了一场交通事故:腹部满是积血,内脏、肠、胰腺均破裂,全身多处骨折。人在送到医院时,早已离世。
陈校长表示,这个小孩的死只是个意外,是她自己和帮佣在沙发上玩,不小心跌落下来造成。
可是谁也没有料到帮佣反驳了他的推辞,大声怒吼“你在说谎,是你们杀了这个孩子。”
她高杨起手,将他们虐待小孩的一切罪证都公之于众,当那些惨不忍睹的照片哗然问世时,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愤怒,人人唾骂,声声讨伐犯罪者。
在经过事情的发酵,人群聚集,陈校长已然无路可走。他惊慌失措,慌不择言“毁了,一切都毁了。”人群中他突然看到隐匿其中的叶朝,他恍然大悟,恶狠狠的向他扑去“是你,是你干的,一定是你干的。我好心放你一命反倒是仁慈害了自己。”
叶朝无所畏惧“你没有听过一句话吗?上帝的磨盘转动得很慢,但却磨得很细。会有这一天,全是你自找的。”
从已经掌握的证据来看,陈校长夫妇对阿稔的健康和安全毫不关心,持续虐待导致阿稔健康恶化后,仍没有让阿稔就医。
警察将陈校长当场逮捕,人群中不知道是谁人喊了一句“打死你这个畜牲”话落便迎来了一个坚硬无比的石头,准确无误的砸在了陈校长脸上。
后来,经过阿稔身体的检验,法医和尸检医生认定,陈校长在阿稔腹部遭严重殴打受伤的情况下,又一次用脚踩踏阿稔的肚子,使其遭到致命伤,属于间接故意杀人罪。
余年知道这个消息后,无一不为那个稚嫩的生命而悲伤。而余妈妈在余爸爸回来后的争吵中也来逐渐慌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