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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经年一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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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大师兄,醒醒啊……”
朦胧之中,君扶疾感觉好像有人在自己耳畔不断吵嚷些什么,此时心中甚是暴虐。
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如此聒噪,居然敢扰本座清休,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君扶疾渐渐睁开冰冷的双眸,面色不善,他倒要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究竟是谁,敢在自己面前如此猖狂!
可待他看清周围的环境忽然脸色骤变,眼神渐渐变得阴鹜起来。
不妄峰,神武台……
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而且周天不动,灵力滞涩。
君扶疾试图回忆,却发现他好像什么也想不起来。
这脱离控制的感觉让君扶疾心生烦躁,下意识认为又是哪路仇家给自己设下的圈套。
就在君扶疾还在思考之时,身后却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嚷之声:
“抓住他,抓住那个邪魔,不能让他跑了!”
“不能让他逃出去为祸人间!”
“有了这个孽畜,修为可进益百年呐!”
君扶疾耳尖微动,那些熟悉的话语让他陡然一震。
僵硬的低下头,抬起自己一双脏兮兮的手审视起来。
那分明是一双孩童的手!
看着身上的衣衫褴褛,此时君扶疾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猜测,刻在最深处那些黑暗的回忆让他的灵魂仿佛都颤栗起来。
这难道这是他幼时出逃神武台的自己?!
而在后面,一群衣袍上绣着极能代表十二宗门高阶长老才有资格穿戴的暗纹的人纷纷追赶过来。
见那孩子好像只知道自己已经跑到了死路,脸上布满了惊恐绝望之余还承载着滔天的恨意。
其中一位长老看穿那孩子此时无路可逃的处境,得意的冷哼一声,上前一步道:
“小孽障,这回看你往哪跑。”
君扶疾已经明晰了眼前的处境,与其在想是谁的阴谋,不如先解决眼前这些惹人生厌的苍蝇。
君扶疾望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不屑地扯了下嘴角,嗤笑一声道:
“一堆杂鱼罢了,以为重来一次,本座就会怕了吗……”
可是话音未落,暗处一道法诀猛然向君扶疾袭来。
君扶疾看清了杀招,却不躲开,暗自调转灵力,打算回击,霎时却被不知何处而来的令一股灵力袭来,与暗算自己的那道法诀产生了强烈的撞击,随着一道炸裂之声,爆发出滚滚白烟。
阵阵尘雾之中,一个人影逆着耀眼的白光御剑而来,随后稳稳落于平地。
众人因巨响受惊,烟尘缭绕之中,不知来者是敌是友,待尘垢褪去,才看清对方的模样。
那女子一身水绿色的衣裙,长发半挽,鬓发之间简单簪着迤逦盛开的点点绿萼,口似点樱,眉目清冷如画,质若空谷幽兰。
出尘如仙,不可直视。
一众人等直到将目光扫到女子右手的命剑上,这才知晓无名女子的身份。
到此,这群十二宗门的长老们不由得纷纷倒吸一口凉气,那表情比染缸里的颜色还精彩。
只因剑身之上明晃晃刻着‘青霜 ’二字。
君扶疾看着这个突然出现,拦在自己面前的人,身形微微一顿,只觉那人给自己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头一次按捺住自己暴虐的情绪,想要看看这个奇怪的女人究竟要做什么。
只见那女子不顾众人憋的如猪肝般的脸色,抬起眼睫看向对面为首那个身着白衣芝兰玉树的男子,吐语如珠缓缓开口道:
“常师兄,你们同十二宗门的诸位长老们这般不顾体统的、漫山遍野追着一个孩子跑什么,竟然连我都察觉了。
此番我若没有出手阻拦,师兄方才便是要出手打死这个孩子吗?”
常守愉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心虚,坦荡的回望女子的目光,也不行礼,反而轻蔑一笑开口道:
“师妹久居红枫林清修,从不过问世事,怎么如今我除魔卫道,也要向柳师妹报备一下吗?那柳师妹此举未免是管的太宽了!”
女子虽然背对着君扶疾,但他能感觉的到面前的女子有些失了耐心,不断的摩挲着剑柄,声音也变得冷凝严肃起来:
“诸位皆为长老,为了追赶一个孩子失了威仪,叫同门看去,岂不是贻笑大方?
难道是算准了同门会置之不理,常师兄便也将祁阳剑派的门规视若无睹了吗?”
“除魔卫道乃天经地义,自然不怕受人耻笑……”
还未待常守愉义正言辞狡辩二三,女子便打断了他的话。
“师兄还真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如你我这般修为的人,明明可探这孩子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师妹实在不知,师兄下这样的毒手,除的究竟是什么魔,又卫了哪般道!”
君扶疾不可置信的看向这一抹碧色的身影,心中微微有些触动。
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坚定的站在自己面前,相信自己,维护自己。
不对,是有过这样一个人的,她是也这样站在自己面前说着这样一番话,和现在一模一样。
君扶疾身形不稳,用手扶住自己微微摇晃的头。
记忆中一个模糊的身影在他的脑海中不断闪现。
是谁啊?那个人是谁啊?
为什么现在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没人注意到此刻君扶疾的异常,双方还陷入在一场对峙中。
常守愉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一向安之若素的柳师妹嘴巴竟然有这么毒,依旧不甘心道:
“这孽障本就是邪魔外道,我这样做也是防患于未然。”
白衣女子黛眉微蹙,不满之情溢于言表,开口反驳道:
“殊不知师兄何时练就一手窥得天机的好本事,竟是连他人气运也能算得。
大道三千,各行其一,旁人选了什么道,竟轮到你来做主了?
就算有一天真的世事混乱,那也是天命所归,又怎能怨怪无辜稚子。
师兄这般能掐会算,也算到了今日会勾结你身边这些个蝇营狗苟,做出一些自以为滴水不漏的丑事令我祁阳剑派蒙羞吗?”
女人一席话说下来可谓直戳十二宗门之人的心窝肺管子,其中一人气急败坏之下,指着对面的女人,语气低沉似威胁道:
“溪然长老,慎言!莫要满口胡言栽赃陷害于我们!”
女子充耳不闻没有与那人争论,通透而明亮的眼睛始终看向常守愉,只说给他一个人听:
“到底做没做有辱门宗之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天知地知,你知,难道我会不知吗?你能保证你其他人也不知吗?
这,还是师兄往日的修道之心吗?
诚然天理昭昭,我若是你,早该一剑抹了脖子,也好过在这里丢人现眼。
你若再不知收敛,即便你是我的师兄,我也不会顾念同门情谊的。
我言尽于此,望师兄好自为之。”
十二宗门久闻衡阳剑派的溪然长老性子淡然如水,沉默寡言,没想到背后竟是这般伶牙俐齿,气得他们隐隐有吐血三升的架势。
“你这贱……”
其中一人被激得狠了,口无遮拦,想要破口大骂,却被常守愉抬手阻拦。
常守愉一个阴沉的眼风扫过去,威力不比那个巧舌如簧的女人差,吓得马上噤了声。
可他们又完全不是面前这个女人的对手,打也打不过,地位差距又悬殊,只能吞下这顿责骂。
常守愉缄口不言,低下头默默握紧了拳头。
“这孩子我既已决意护下,就不要妄想可以打到他的主意。若你们还算识相,就赶紧离开,不要让本君亲自请你们下山。
至于常师兄,往后该如何行事,希望你心中自有考量。”
那女子到底没有将手中的剑尖指向对方,等着一干人等悻悻离去后,才彻底收了青霜剑,转过身面对这个看似可怜兮兮的小孩儿。
默默垂着眼打量了一阵儿,随后歪了歪头,似是思考,缓缓开口道:
“你眉眼之间戾气难消,于世间定然受了诸多困苦,心中怨怼也是正常。可我却不希望你因为这满腔的怨恨而走上歧路。”
那孩子看着面前冲自己缓缓伸出手的女人,她好像一点儿也不在乎,这样直白且不加掩饰的说出自己内心真正的目的。
“一个人的出身尚且由不得自己,可将来要走的路就在你的脚下。
正巧师兄这几日催我收徒催得紧,我瞧你资质不错,可愿做我的弟子吗?从今往后,我可教你何为做人,何为立世。
前尘与你有恩者,我替你偿。与你有仇者,我替你报。
往后定可保你此生无虞。
你,可愿意吗?”
面前的人这般不染凡尘,含霜履雪,让人望望而不可及,明净的眼眸好像能把人吸引进去。
那些让人憧憬的话,让面前这个孩子有那么一瞬间是真的心动过的,但随后他又清醒过来。
这个落魄的孩子早就看透了名门正派伪善的本质,这女人和自己说的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也一定都是阴谋。
她也会像那些人一样,只是需要自己身上的血脉和力量,到头来还是会折磨他,羞辱他,让他生不如死!
这次他谁都不信,再也不会上当了!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说的轻松。
自己立下过誓言,曾经受到过的苦楚和伤害,他都会千般万般的还回去。不是轻轻松松就可以了结这些恩怨重新来过的。
她这样高高在上的人又怎么能明白?
君扶疾早就发现这副身体有一些不受控制,连心境都受到影响,分不清现实还是虚幻。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情景,现在连情绪都与当时逐渐重合,小君扶疾瞪着赤红的双眼,不受控制咬牙切齿说出了与上一世分毫不差的话:
“你做梦,谁要做你这种人的弟子!你们名门正派全都是骗子!”
随后一把拍下过女人向自己伸来的手,白皙的柔夷就这样 “啪” 的被打出一声脆响。
眼前的女子并不在意被这样驳了面子,也不在乎自己受到小孩子这样的对待。
反而点了点头柔声道:
“也好,我尊重你的意见想法,也不强求,既如此 ,我教你一招可自保的法子吧,也曾是我师父教我的。
此招名为御风斩,师父说这招是他年轻时自创的招式,即使是没有天资的凡人,也很容易学,但威力却极大,后果难以自控,所以非生死关头,师父都再三告诫我不可滥用的。
所以我只做一遍,能不能记住就看你自己了。”
那女人也不在乎那孩子是不是领情,只自顾自的说着。
可是君扶疾发现女人唠叨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周围的环境已经开始逐渐模糊起来了,隐隐有要消失的架势。
君扶疾心中没来由的一慌,下意识抬头想要知道面前这个人是谁。
可是君扶疾已经看不清女人的脸。
你是谁啊,你究竟是谁!
君扶疾试图伸手抓住要离开的女人,却扑了个空。
已经触碰不到了!
不要,不要消失!
已经转身的白衣女子好像有所感应,又顶着一张模糊难辨的脸回头问到:
“对了,相逢即是有缘,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君扶疾一怔。
还没来得及继续说些什么,一道白光闪现照在他的脸上。
“柳……”
君扶疾重伤自梦中惊醒,猛然坐起身来,揉着头痛欲裂的脑袋,梦中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君扶疾思绪一片混乱,可窗外静谧的月光如流水般穿过树荫,撒了满地清辉。
原来是梦啊。
随着时间一刻刻流逝,君扶疾逐渐清醒下来。
怪不得从始至终他都像一个外人一样,束缚在一个自己幼年时期的外壳,观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自坐稳魔尊之位后,君扶疾百年来再也做过噩梦。
一朝入睡竟是杀身的仇敌入了梦来。
“梦见你,算是噩梦吧。”
床上的人自嘲一笑,望着窗外朦胧皎洁的满月,呢喃都化作一声叹息隐秘的飘向了风里。
“我一直都知道是你啊,柳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