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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相逢不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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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阳剑派也不只是单纯修习剑法,传道授业一样必不可少,今日是早讲之日,众弟子不敢耽搁,纷纷来到瀚辰阁听讲学。
“师兄,你伤势未愈,掌门已经准许你休息,不必参加早讲了,我们还是回去吧,你的身体要紧啊。”
景元搀扶着 ‘尹明修 ’ 在一旁操心。
大师兄重伤以来都没有怎么休息,反而更加勤勉了,不仅每日到藏典阁去查阅典籍,甚至今日一定要来瀚辰阁听讲学。
在去瀚辰阁的路上不少弟子看到大师兄的 ‘尹明修 ’都非常欣喜,纷纷上前表示关心。
若师弟们只是简单的行礼问安倒还好,但那热情的架势,要不是有景元拦着,只怕大家都不去早讲,要留在这里围观大师兄了。
其实经过几天的修养,‘尹明修 ’ 脸色已然大好了。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状态好一些,君扶疾今天特意选了着缃色的窄袖劲装,上面绣着只有亲传弟子才有资格绣有的祥云符纹,云锦的宽边腰封勾勒出劲腰,乌黑的头发用银冠高高竖起。
当真是霜雪之姿,气度逼人。若不是有旁边的景元搀扶,根本看不出这是一个重伤之人。
“身为修道之人怎可懈怠,因为疗伤已经浪费了许多时间,我反而应该更加勤勉才是。”
君扶疾嘴上说的冠冕堂皇,实际上都要被这做作的话给恶心吐了。
如果不是需要假扮成尹明修,他才不要说这样言不由衷的话。
更不会在这几日折腾自己查遍了藏典阁了解祁阳剑派上下的情况,只怕自己出现什么漏洞。
可景元听了这话倒是信以为真,心想这几天大师兄的脑子总算恢复正常不再问东问西了,虽然有时候还是觉得很可怕,但比刚醒开时要掐死自己时要好上太多。
这几天自己都过得心惊胆战的。
果然大师兄只是病了而已!
此时景元看向大师兄的目光已从担忧变得崇敬起来。不愧是大师兄啊,即使是受了如此重的内伤,也依然好学不倦。
其实君扶疾只是想快点儿找到柳溪然。
如果可以,他也想在暗处调查,不想暴露在大众的视野,如果自己表现的过于明显很有可能会惊动其他祁阳弟子。可尹明修这个身体伤的实在太重了,君扶疾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自己替他承担痛苦耐心等待时机。
只是这小弟子着实惹人生厌,无论什么理由都赶不走,像个尾巴一样到哪里都有处处跟着。
君扶疾也曾旁敲侧击景元去打听柳溪然的下落,可他竟然说祁阳剑派没有这号人物。
就不该指望景元这个傻瓜,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柳溪然的名号绝不会是籍籍无名之辈。
无奈之下,只能先自己将伤养的差不多后亲自来找,趁现在尚且不用见无墉那个老家伙,他得抓紧时间。所以今天君扶疾来到这个只要是祁阳弟子都会来的瀚辰阁。
但就算君扶疾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就碰到一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存在——常守愉。
白衣少年好像也看见了自己,自远处一步一步朝自己这边走来。
看到这张还略显稚嫩的脸,他就又想起了那些在受尽折磨的种种回忆——
“为什么,为什么,我处处比不过他!无论我怎么做都不会被认可!只要有他在,就没有人看见我的努力!
但是没关系了,只要我拥有了你的力量,我就可以超过他!再也不会有人轻视我!”
脑海里占满了男人狰狞的面容和自己因诛邪之刑受到的折磨,君扶疾只觉得怒火攻心 ,似要咬碎一口铁齿铜牙,眼底渐渐染上阴鹜。
手上暗暗蓄力,想要凝结法诀,却被景元有所察觉担忧开口道:
“大师兄,你怎么了,身体抖得怎么厉害,是不是旧伤又复发了!”
君扶疾闻声忽然清醒过来,暗怪自己险些失了方寸。
还不是时候,君扶疾想。
他不能打乱自己的计划,而且自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弱不经风任人欺凌的小孩子了。
上辈子只用一刀了结常守愉的性命,真是太便宜他了,这一次他一样会死在自己手里,而且要他千刀万剐,血债血偿!
几番思量间,常守愉已经来到‘尹明修 ’ 面前,拱手行礼:
“大师兄多日不见,身体可好些了?”
君扶疾看着面前这个唇红齿白面目清秀,尚且只能称之为少年的人,好像和记忆中那个阴毒癫狂的男人不是同一个人。
他不想与常守愉多做这种虚与委蛇的寒暄,满腔的愤怒与杀意却只能按耐下来,连回应都没给常守愉一个。不顾身后景元,步履如飞拂衣而去。
君扶疾是真的怕自己控制不住怒火就砍了他。
“大师兄,你不听早讲了吗?大师兄你去哪里啊?你等等我啊大师兄!”
景元看大师兄一言不发就走,慌张的连忙去追,徒留常守愉一个人在瀚辰阁门口摸不着头脑。
接下来几天君扶疾严令禁止景元跟着自己出门。但是君扶疾在转了祁阳里里外外浪费快有七天时间,真的打探不到柳溪然的一丝消息。
难倒真的是自己回来的太早,所以柳溪然现在还不是祁阳剑派的弟子吗?
应该是这样,想到这个原因君扶疾心里划过一丝茫然,如果柳溪然现在真的不在祁阳剑派,他忽然间就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难道还要继续找她吗?
开什么玩笑?自己大仇未报,还有许多事情都没有做,怎么可能继续在这个女人身上浪费时间!
一无所获的君扶疾开始漫无目的走在祁阳外门的青石板路上,周身红叶缤纷而落,暮云四合,好像天地间唯此一人。
君扶疾走了许久,只觉得百无聊赖,想回到祁阳内门重新梳理自己的计划。
然而,一个面容神似柳溪然的小丫头在这漫山红枫里一步一步走进君扶疾的视线。
那丫头路过红枫林一抬头看到君扶疾时有一瞬怔愣,二人的视线在一瞬间交汇,轻风吹过,拂乱青丝三千丈,衣袂翩翩,火红的枫叶落了满地。
神武殿内天的记忆纷至沓来,君扶疾感觉身上似乎还残留着二人同归于尽时的触感。
好像面前站着的不是这个看起来呆头呆脑的黄毛丫头,而是日后内个一剑定乾坤,横扫青洲的溪然长老。
“柳……”
君扶疾开口间,便被对面洋洋盈耳,掷地有声的声音打断:
“弟子柳凝见过大师兄。”
柳凝早已恢复了平静的状态,简单行礼后神色淡然的与君扶疾擦身而过。
君扶疾心中一愣。
柳凝,柳凝,她不是柳溪然!
君扶疾思绪复杂转身过身试探着念出这个名字:
“柳溪然。”
可小丫头像没听到般步履从容,没有半分停顿犹疑。
难道柳溪然并没有像自己一样拥有前世的记忆?
而柳凝这边确实没想到的是能在外门见到尹明修——无墉长老的亲传弟子这样大名鼎鼎的人物。
他来外门做什么?
算了,不管这个大师兄去哪里、做什么都与自己没有关系,尽了自己该尽的礼数,她还得找到紫絮师姐。
这边柳凝与紫絮会面,将她那个日日不离身的大竹篓递了过去,而后说道:“紫絮师姐,这是你说的药,我已经找齐,都在这了。”
紫絮接过了竹篓一一查看,少顷抬头对柳道
:“呃,好像还差一味八瓣连心草,不如你今日再去下山看看吧,那药很常见的,衡阳山下长了好一大片呢,你今日采好,明天一早给我也是一样的。”
柳凝也没争辩之意,只是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而后背上竹篓默默离开。
柳凝前一步刚走,君扶疾后一步便出现在紫絮面前。
紫絮这边也要回外门弟子所在之处,却被来人堵住了去路,紫絮很是恼怒,想要骂人,抬头却见来人是衡阳剑派内门无人不知的大弟子尹明修。
紫絮看着那张丰神俊朗的面容,霎时间乱了心神,连要骂些什么都抛之脑后了,激动的满脸通红,语无伦次起来:
“紫絮拜见大师兄,不、不知大师兄来此有何指教?”
君扶疾望着柳凝远去的身影问道:“那个小丫头,是做什么的?”
紫絮顺着君扶疾的视线望去,欢喜的神色渐渐收敛,大失所望的回答道:
“她叫柳凝,是门派里的杂役弟子。”
君扶疾有点儿不相信日后的剑道魁首从前竟是个杂役弟子出身,难倒真的是自己搞错了?
不,绝对不会,只是换了一个名字而已,他绝不会认错柳溪然,只怕是时间有所偏差,她现在还不是纵横青洲的溪然长老罢了。
君扶疾再一次坚定自己的想法。
而且此时的柳溪然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连前世的记忆也无,真是连天都在帮他。
君扶疾对面前的人一声拜别也无,行迹匆匆而去,徒留紫絮在原地魂牵梦绕,黯然神伤。
君扶疾一路追随至衡阳山脚,看到柳凝已经开始漫山遍野的采集药材。
真是个笨蛋,君扶疾想,方才柳溪然与那女弟子的对话他或多或少听到一些。
那个女弟子让她来祁阳山脚找什么八瓣连心草,那分明只是一株普通的杂草,不然也不会长得山脚遍地都是,怕是只想折腾柳溪然才对。
想到这里君扶疾的的脸色越来越沉。
算了,如今人找到了也该报仇了,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他可是十恶不赦的魔头,断不会因为柳溪然现在只是一个孩子而心生犹豫之情。
即使她此时年纪尚小,但若放任她强大起来,才是给自己留下隐患。
君扶疾并未打算现身,反而利用地势躲在繁茂树林后将自己掩藏起来。而后暗暗调动真气凝结法诀,指尖流转向柳凝袭去。
柳凝本来全身贯注的找草药,啊不,是找草。却被突如其来的一股法术掀飞出去。
柳凝在毫无准备之下被这一下打得发懵,踉跄起身警惕环顾四周,虽不见人影大脑却在飞速旋转。
自己一向深居简出,而且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杂役弟子,应该从未与人结怨,也并未威胁到谁的利益,究竟是什么人要在这样的情况下对自己出手?
且对方实力难以琢磨,袭击的招式虽戳着要害去打,但是力道却好像不足以致命。
这是为什么?是在警告我些什么,还是在戏弄我?
现在问来者何人这种废话已经不重要了,对方也不会回答,她现在只想知道一些有用的信息。
柳凝定了定心神,双手抱拳,眼睛注意着四处的动静试探着开口道:“晚辈不知何处得罪过阁下,还望阁下告知,也算让晚辈死个明白。”
但结果注定要让柳凝失望了,回应柳凝的只有瑟瑟秋风的穿林拂叶之声。
一波未平,袭击再一次猛烈袭来,这次柳凝做好了准备,暗自思量不是偷袭之人的对手,只有躲避袭击的份。
君扶疾的攻击可谓是接连不断,柳凝也没有丝毫慌乱,反而不动声色的,将他一点一点往祁阳剑派的守门结界上引。
柳凝不知道暗处之人的底细,怕自己轻举妄动激得对方狗急跳墙,对自己更加不利。
而对方袭击自己的方式从法诀换成树叶,显然是怕惊动附近祁阳守卫弟子,要么是这个人的修为不足对祁阳剑派有所忌惮,要么就是怕有人认出他的身份!
想到这一点的柳凝凭栏一跃,手中青光流转愤然回击,穿林碎石,沙砾翻飞。
暗处的君扶疾看着柳凝的所做所为,怎么会不明白她此刻的意图,但他更在意柳凝的身手,狭长的双眼微微觑起。
怎么回事?君扶疾能够看得出柳凝现在的实力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筑基期,且根本不会构成任何人的威胁,却要硬生生将修为压至更低的练气期来掩藏自己,这是为什么?
这时君扶疾耳尖微动,觉察出不远处繁杂纷乱的脚步声。
看来衡阳的守卫弟子已经察觉到了这里的异样,马上就要追过来了。
算了,既然自己已经知道了柳凝的存在,也试探够了,便不急于着一时动手,只能以后寻找机会,被其他人发现了自己的身份,那就得不偿失了。
未来的溪然长老,我们来日方长啊。
君扶疾望着林间那抹青色的身影,嘴角微勾,而后左手轻轻一挥便隐没在斑驳的树影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