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凌虚》Azem

8、第 8 章 再遇

　　凌虚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并且，她做了一个梦。
　　多稀罕的事，这还是她第一次做梦，因为剑灵可不会做梦，只有生灵会。

　　梦里，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拿着用凤凰尾羽织就的帕子，一遍又一遍地擦着她的剑身，还不停地念叨着一句话。
　　“你怎么还不醒……都睡了多少年了，你说你怎么就还不醒……”
　　“真灵不灭，都说真灵不灭，难道你是懒得不愿意醒吗……”
　　梦里的凌虚似乎被念叨烦了，虚幻星光凝结，剑灵的灵体出现，指着那有着明亮凤眸的男人骂：“给你脸了是吧？念念念，你怎么不去做和尚……”

　　凌虚看不清他们的脸。
　　包括‘自己’的，也包括那前任剑主的。
　　最后的印象，只有那一双眯起的凤眼和一句嘲讽的笑：“呵。”

　　凌虚猛然睁眼，弹坐起来，茫然望着四周。
　　若她此时手里有一把剑，她定然是一剑挥出……

　　噫，就是做了一个梦，怎么会这么生气？
　　肯定是那个死鬼前剑主的错，不见面偶尔还能想念下他，真看到了那只想噬主劈死他，完全不像小林琅那般可爱！
　　不过幸好，她现在也想不起那死鬼的脸，就记得那双招人恨得牙痒的眼睛而已。

　　识海中，林琅的天魂与命魂依旧没动静。

　　此时阳光已经斜斜照进庙内，火堆只余残烬，偶有红色火星明灭。
　　书生已经没有踪影，约莫是早早动身离开。

　　听着空灵的鸟鸣，凌虚深深吸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平复了心情。
　　她这时才注意，自己身上盖着一件青色长袍，正是昨天那个书生的，长袍上还有着一张纸条：
　　‘前辈，小生尚有急事需要处理，故不辞而别，四副药散我放在了贡台上，祝前辈早日康复，也祝您早日得偿所愿。’
　　凌虚捏着字条，随手一丢，扔进了灰烬堆里。

　　于她而言，众生皆过客，对待过客，她向来随心。
　　……除了仇人和剑主。

　　“上仙您醒了！”
　　庙门口，小狐狸正用爪子捧着一串晶莹野果，见凌虚醒来，更是加快脚步，将果子放进一处小石盆里，然后将石盆推到凌虚身边，“还请用些果子，您身体虚弱仍需休息，若有需要请吩咐小神，小神绝对听令奉行。”

　　盆里已经堆放了不少果子，被清冽的泉水泡着，看起来十分可口。

　　“入门了？”凌虚先关心了这个问题。

　　之所以要问，而不是看，是因为这小狐狸似乎懂一些掩饰法门，她看不清。

　　看来昨夜这小狐狸着实虚弱到一定程度了，不然昨晚她也不会那么轻易发现这小家伙的踪迹。

　　听到凌虚的问话，小狐狸猛点头，然后灵巧地在原地转了一圈，身上金光明灭，化作了一名看起来同凌虚差不多大的女童，红发碧眼，一身赤红黑边袍，娇俏可爱。
　　“上仙上仙，我能化形了！以前我修炼了四十多年都没成功！谢谢上仙传我妙法！”

　　凌虚盯着她头上两只毛茸茸的狐狸耳，摇摇头：“再练！这耳朵出去你就得被当妖怪打了。”
　　红色狐狸耳不安地抖了抖。
　　小土地神立刻绷直身体：“是！小神定会勤奋精修上仙所赐道法！”

　　凌虚有一瞬间无言，说不清啥感受，就觉得这小狐狸还挺顺眼。
　　嗯，那双耳朵也似乎手感很不错的样子。

　　暂时先记着这小家伙吧。

　　用过野果，再回答了几个小狐狸关于修行之法的疑惑后，凌虚吞了那青年书生留下的药散，走出了土地庙。

　　小狐狸走在她身边，一条没在化形时化去的蓬松尾巴摇啊摇。

　　深山中，空气虽有些潮气，但清新怡人，远处空蒙山色更是引人驻足而望。若无烦忧，隐居于此也是一件乐事。
　　可惜，凌虚有很多烦忧。

　　她问这小土地神：“你知道这里距景国天霖城多远吗？”
　　补魂法此界可能没有，但要打死的仇人就在这里。
　　关于那青玉使魔头的踪迹，凌虚估摸自己得去天霖城的官衙找消息，再不济也得去拿到那个扇子。

　　“天霖城？”
　　小狐狸愣了愣，不安起来，“回上仙，小神只知向西五里便是景国边境，名御城，没听过天霖城……不过小神可以去问问那御城的同道！”
　　凌虚点头：“不急。你知道哪里有仙宗吗？在医道方面比较厉害的那种，我要去求医。”

　　这个问题小狐狸知道！
　　它尾巴甩的更欢快：“回上仙！往东北边三十里有一处宗门，名药宗，正是仙道中有名的医道宗门！不过药宗设有结界，小神并不能知其具体方位，只知其附近有三座城，都是药宗庇护的。”
　　“再远的话，小神曾听说在东海边上有一处岛，上有一个叫回春宗的仙宗，具体的小神就不知了。”

　　这些信息足够了。
　　待凌虚将四副药散用完，身体经脉损伤真好了许多，那书生的医术可真不错。
　　此时距她入山已过去了两天两夜，是时候动身去药宗——看看能否修复此身的残缺。

　　“上仙要走？”
　　小狐狸当然知道凌虚会走，但没想到这么快，不由得有点沮丧，“上仙传我的清虚妙神法，我还只学了个皮毛……”

　　这两日凌虚对她的疑惑有问必答，不知不觉，小狐狸竟然有点依赖起来。
　　这种修行日进千里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那法又不是我修的，自己多琢磨吧，后边的我可是也不会。”凌虚敲敲它的脑袋，自己先前听的两耳朵学识早就教完了，“别偷懒，实在不行找一个悟性好的同道，口授他心法，让他将修炼心得告诉你。”
　　毕竟不是什么独门心法，小狐狸哪怕全天下传她也不怕。
　　再骂一遍垃圾林烨，但凡做个好人，她早就传法了！

　　不过小狐狸显然当这是说笑，无论何道，大家都是敝帚自珍，哪有为了求解答到处散播道法的。

　　它摇摇尾巴，忽地雀跃道：“上仙，让小神一路护送您去药谷如何？小神蒙您大恩，必得报答几分！”

　　凌虚摇头，拒绝：“不用了，你就在此清修，何时将你的化形修炼到完美再说入世之事。”
　　“若想报答我，就将此地村民们都收敛安葬了，然后在你这庙旁边给我建个屋子，说不定过几年我就要来此清修。”

　　还有这等好事！
　　小狐狸兴奋地翻了个跟斗：“小神这就去办！”

　　“别急，先用缩地术把我送去药谷附近。”

　　认识个土地神后，各方面都便利了许多，凌虚甚至在想要不要认识更多土地，让他们帮忙留意魔头行踪……

　　看着凌虚的身影消失在术法的金光中，小狐狸虔诚地伏地三拜：愿上仙此行顺利得偿所愿！
　　然后她化回原形，蹦跶着去归拢那村庄残骸……

　　*

　　西林域，天冬城南，官道旁。

　　凌虚的身影倏然从土地中冒出，像是一根破土而出的春笋。

　　只是这天空为什么是红色的？

　　刚被小狐狸用缩地术传送过来，凌虚一时间有些头晕，竟没感觉出自己头上盖着一层红色布料。

　　“小施主？小施主？”
　　一个温和的男声如此说道。

　　凌虚还在头晕目眩中。

　　“……得罪。”

　　而后，凌虚感觉到什么从自己脸上抽走，随即，天空重新变回蓝色。

　　她下意识回头，正好撞进一双明亮凤眸中。

　　路遇无妄之灾的光头大师，低头看着这莫名从土里冒出来、钻进自己袈裟的小丫头。

　　“小施主？可有不适？”

　　他唤了两声，伸手在小丫头眼前晃了两晃。

　　却被凌虚条件反射伸手一打！

　　啪。
　　场面一时尴尬起来。

　　青年和尚没怒，只收回了被打的手，甚至还在微笑，冲凌虚行了个佛礼：“看起来无事。”

　　凌虚从那双眼睛带来的怀念与咬牙切齿感觉中回神，连忙退了一步：“抱歉，这位……呃，道友，刚才是道法失误……”

　　邪门儿了，这两天总梦见前剑主，没想到刚出山就撞上一个眼睛有些相似的。
　　细看的话当然不一样，剑主那眼神仿佛时刻都在嘲讽，人家这小和尚正常的很，看了能让人平心静气的那种。

　　和尚很是平静地点头：“小施主可还有不适？”
　　他的眼眸半阖，细细打量这小丫头的脸。

　　凌虚此时已经望向天冬城，没留意对方的目光，闻言摇头道：“多谢关心，我已经没事了。抱歉冲撞了你，告辞！”
　　说着女童就迈步向天冬城走去，那和尚竟也无言跟上。
　　似乎原本就是一个方向。

　　凌虚刚走两步，忽然感应到了后方略熟悉的气息正在逼近。
　　然后，也听到了熟悉的呼喊。

　　“上仙！林琅前辈！救救小生哇，这壮士实在是说不通啊！”

　　她回头，正看到在官道两旁的行道上狂奔的书生——他身上穿着一件带补丁的白袍，原本的青袍给了凌虚、 被凌虚放在土地庙里了。
　　书生头顶的玉冠未失，虽然看起来形容狼狈，但仔细打量，其实鬓发齐整，只有衣服略为凌乱而已。
　　而在书生身后，一名举剑肃容追着的壮汉大喝：“妖人莫胡言乱语！你使毒药害我村四人，今日定要你偿命！”
　　“那大师、小娘子，快些回避！这毒人善使药，别被他害了！”

　　凌虚仔细打量着那追来的壮汉，心情瞬间变得阴沉起来。
　　魔气！
　　这个人身上沾染了魔气，最近他接触过魔！

　　书生已经跑到了凌虚身旁站定，苦笑道：“前辈，这人非说我用毒药害他村人，可是我开的方子确实无错哇，这人都不等我去查探就被人鼓动，一路追杀我至此……”
　　凌虚点头，相信这青年书生的说辞。
　　但她不解道：“这人才刚摸到先天的门槛，连闻道境都没入，你怕什么？不会道术吗？”
　　书生挠头苦笑：“因为小生家中有令，不得伤普通人，也不得在普通人面前显露道法。”
　　“哦。”
　　凌虚点点头，“现在，用个定身的道法，让他停下。”
　　书生：“……前辈？家中有训——”
　　凌虚瞅他：“我现在出手，杀了他简单，困住他……你是在难为我。”

　　一旁静观的和尚闻言，含笑上前，挡住了来人：“这位施主，不妨容他自辩一番。”
　　说着，两道金光自他掌间飞出。
　　同时将青年书生及这壮汉捆了个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