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凌虚》Azem

41、第 41 章 劫

　　“方才你二人看起来像是被操控一般。”凌虚还握着剑，全身紧绷，伤口仍痛到额角直抽，“我刚碰过那生死簿，一回头你们就要对林琅出手。堂堂阴差，为何要与一个小姑娘过不去？”

　　她放弃了‘林琅是轮回道灵’这种猜想。

　　若林琅为轮回道灵，作为生死簿的伴生之灵，黑矅白矅都只是其辅佐，协管轮回，正世间生死之道，怎么会如此动手！

　　黑矅凝着眉，扬手虚握，地面上闪动的阵纹全数飞起、像一道水流般没入他的掌心。

　　他扶了扶自己的高帽，若有所思：“今日总觉得老白跟我都有些不对。可是我们是生死簿的伴生灵，能操控我们的，除了不知所踪的轮回石，就只有生死簿……”

　　说着，他下意识地打量起了林琅——难道这小娘子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惹得生死簿想通过他二人之手杀其灵？

　　黑矅越看越奇怪。

　　怎么这个小丫头的魂魄如此之近，他却有种隔着云雾的不真切感觉？

　　可任他再怎么感受，这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生魂。

　　是他想太多？

　　林琅面色发白，一动不动，捏着手腕的手愈发用力。

　　凌虚见黑矅眼神越来越怪，不由得上前将林琅护在了身后。

　　这时，白矅问凌虚道：“方才你在碰生死簿时有无特别之事发生？比如看到天机幻象之类？”

　　黑矅的注意力这才被拉回，不再盯着林琅看，林琅这才悄然松了一口气。

　　凌虚仍是持剑而立：“我看到了灭世劫之景，天穹断裂，炽阳变黑，天火焚世。”

　　“这不可能！”

　　黑、白二鬼双双上前一步，面色是同样的激动。

　　白矅像是要确认一样问道：“灭世劫非普通劫数，天裂地倾浊气现世，天道乱极，你确定你看到的不是什么大能斗法，真的是灭世劫？”

　　“……我现在无法用术法展现，待到巫乙来了，他与我心神相连，我让他将我所见之景映与你们看。”凌虚冷静道，“况且生死簿也告诉与我，此为灭世劫！你们不是簿灵吗？与生死簿相连感应便知！”

　　她若要在此世转世为人，得到大乘期才能尝试入三千界。

　　若想去找君辛复仇，更是要修至如今巫乙的境界……

　　时间漫长，且在此世尚有牵绊，她也同样在乎这青萝界！

　　黑白矅二鬼冷静了下来。

　　他们各自分出一道分灵，四道人影彼此对视一眼，其中一黑一白飞身而起，化作烟气飘入了那金光书册中。

　　两息之后，白矅与黑矅便明白凌虚并未说谎！

　　生死簿真的给出了灭世劫之兆！

　　白矅抓了抓散乱的长发，烦躁：“生死簿确实会展示天机与人，但怎会毫无预兆地出现灭世劫？莫非是现在阳世乱象所致？”

　　他这是在同黑矅讲。

　　黑矅：“轮回石在此时现身，说不定是天机冥冥中昭示什么。”

　　白矅望向凌虚：“还未细问你是如何遇到轮回石的？”

　　凌虚瞥了他一眼，伤口再度抽痛，没搭理。

　　白矅眉头一竖，正欲发火，但突然被同伴扯了扯袖子，示意他看看人家胳膊上的伤痕。

　　“……”

　　白矅吞下这口气，又想到这家伙的朋友自己惹不起，脸色愈发青黑。

　　“抱歉，还请将胳膊伸出来，我给你治下。”

　　一番折腾后，四人总算是再度心平气和坐下，冷静论事。

　　凌虚胳膊上的伤口仍泛着紫色，但其上萦绕的阴寒已经被白衣鬼差抽走，已无大碍。

　　她这才说起自己在珈蓝取轮回石的事。

　　“什么！那群和尚竟然！”白矅差点掀桌而起。

　　黑矅若有所思：“怪不得，我就说感觉没见过和尚来入忘川，还以为是他们每次都直接入河了……”

　　此世索魂使唯他两鬼，珈蓝周边妖兽邪魔也多，在和尚降妖伏魔后，他们俩要分灵去索魂，自然免不了打交道。

　　但没想到，这和尚们在他们眼皮子下藏了他们轮回道至宝！

　　这时，一只闪动着幽蓝莹光的蝴蝶翩然飞入殿内，落在了白矅的指尖。

　　白矅神色愈发不耐，本就阴柔的声音更加尖细：“魔修又逃了两个！鬼卒到底是做什么吃的！”

　　黑矅接过了蝴蝶，劝他道：“鬼卒怕是已经被吃了，唉，这群魔修也确实不好对付。现在冥殿仍未归位，诸多地狱仍旧处于封印之中，若非如此，直接将他们都投入刑罚之狱，够他们逃个千八百年的！”

　　话题绕来绕去，关键点还是同一个。

　　找到轮回石！

　　轮回石归位了，冥殿自会受其牵引归来！

　　黑白两阴差同时望向了凌虚，目光恳切：“凌虚道友，轮回石之事，还请务必尽力！”

　　凌虚点头应下。

　　“我会配合，毕竟我也想尽早入轮回解决隐患。”

　　既然是灭世劫，她当然不可能置身事外。

　　一会儿等巫乙来后，她与巫乙先找机会将林琅地魂送归、融灵，就立刻找轮回石。

　　不然要是再来一次方才莫名袭击的事，让林琅在她眼皮下子出事，她真不知该怎么办。

　　白矅黑矅虽然收到了通讯幽蝶，却并未亲自前往缉拿逃脱的魂魄，而是如方才入生死簿那般分出了灵体，由其外出索魂。

　　不知是不是他们吩咐过其他阴差，大殿一直再无其他鬼出现，直到巫乙到来。

　　当时辰到时，重阴山鬼门一开，魂契双方都感应到彼此存在！

　　巫乙急不可耐，直接化作一道流光破入了这阴司央廷的清灵结界，虽未损其阵基，但声势有些大。

　　白矅与黑矅险些以为是恶魂不要命了入侵这里。

　　不得不说，此时身无神力的凌虚看见巫乙，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

　　对视一眼，此刻她与巫乙不约而同加紧了魂契关联，很快便无声交换了信息。

　　巫乙瞥了眼林琅，先迎上了白矅黑矅二位阴差。

　　白矅黑矅肃容上前，与巫乙见了礼：“青萝界生死簿之灵白/黑矅，见过巫乙神尊。”

　　这是记住了先前凌虚的称呼。

　　巫乙笑了下：“直接唤我名字就可。敢问白矅使，请问你可有法让我如你那般，洞悉凌虚真灵？”

　　作为忘机时的记忆还在，这两位阴差他也是接触过多次了，更何况此时有求于人，他没摆架子。

　　“自是有的。”

　　白矅不等巫乙提出请求，上前一步抬手，掌中现出阴气森森的长鞭，正是先前突然袭击林琅时用的那个。

　　凌虚此时已将剑收起，手指微动，差点再度拔剑。

　　白矅对巫乙道：“你二人神魂既已相联，你只需摸着我这打神鞭就能看到。”

　　巫乙照做。

　　结果真如这阴差所说，凌虚的真灵只是表面看起来完好，实则已在灵灭边缘！

　　凌虚看他放开鞭子后沉默不言，脸色郁郁，不由得走过去在他肩上拍了下：“我还在这儿，一切都没发生，你想那么多干嘛？”

　　都不需要感应魂契，她都能猜出巫乙在想什么。

　　无非就懊恼自责，或者已经想到了她在分灵时消散的样子。

　　巫乙看她一眼，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定神道：“我带你先去找轮回石。那轮回石先前对你有反应，应当还能再引它出现一次。早日找到，早日送你入轮回。”

　　轮回石又不会开灵智，自然只会循本能靠近想要的气息。凌虚既然吸引过一次，就能吸引第二次。

　　这也是白矅黑矅留她配合的原因。

　　见巫乙与凌虚意欲动身，黑矅白矅冲巫乙拱手：“本次有劳仙长了！待寻回轮回石，定有厚报！”

　　待巫乙携凌虚与林琅离开央廷大殿后，他们两个凑到了一起。

　　给小鬼们布置好寻轮回石的任务，他俩手中同时现出一张黄纸，材质看起来如殿中那生死簿书册上的一样。

　　白矅手中的纸首部写有‘凌虚’二字，而黑矅手中的纸写的是‘巫乙’。

　　“竟然没有字？”

　　白矅翻来覆去看，可是无论他翻几遍，代表凌虚在此世生死途上的‘命’数都未浮现！

　　黑矅手上的倒是有字，但极短，只记录了数个名字及生辰。

　　“这个其实也没有，只写了他转世后的姓名八字。”

　　二位作为生死簿之灵，自是有办法查看生死簿，只是也不能多看，于己有损，也有偷窥天机之嫌，于修行无益。

　　白矅叹口气：“果然是能牵扯轮回石之人，就是不凡，我们青萝界生死簿都无法推其命数。”

　　黑矅更为沉着：“这也是好事。生死簿既现灭世劫，此等无命数之灵就是变数！”

　　说到灭世劫，他们俩面面相觑，气息低沉。

　　良久，黑矅道：“还是通知一下各门派与各山神，留意世间异兆吧。唉，混沌入侵愈重，天地劫也有苗头，仙冥神道都未大兴便要衰败……当年到底是谁断的天梯，怎么就没因果劫去罚他一罚！”

　　*

　　巫乙带着凌虚与林琅直接出了枉死城。

　　这次，凌虚看到周围环境再未如先前那般诡异混乱。

　　“此处冥土受的混沌侵蚀愈发重了，难道也是灭世劫之兆？”

　　作为走过好些次轮回的人，巫乙四下望了望，如此道。

　　凌虚抱着林琅在他怀中：“劫运之事非一时半会儿就能弄清的，能否先把林琅的地魂送回去，先让她聚魂？”

　　林琅揪了揪凌虚的衣领，小声道：“我不急的，我在这里挺好。”

　　巫乙落在离忘川河畔边上，在前方不远处，便是一大群鬼保持着死状，缓慢地向着忘川行进。

　　将二人放在一旁，巫乙道：“还是先让我算下轮回石在哪，说不定顺路。”

　　说着，他俯身，取了一捧黑色河水，然后微闭上目。

　　点点星光依次浮现。

　　原本只有月亮的阴世夜空中，此刻竟也有星子亮起，与巫乙周身星光交相呼应，玄妙非常。

　　巫乙掌中，黑色河水中淌出了些许幽幽灰雾，似要飘向某处指路。

　　林琅面色立变。

　　她看向凌虚，目光有些纠结，脚步转了一半时，巫乙忽地转身，抬手捏诀，幽紫光华飞射而出，化作两道缚索，将林琅牢牢缚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