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凌虚》Azem

4、第 4 章 天音

　　院中央，威严兽像上空三丈远处，云气缠绕不散，凝成一片看起来就柔软无比的洁白云朵。
　　而云朵上，正盘膝坐着一个梳道士高髻的青年道人，面色淡然，双眸紧闭。
　　正是那所谓的连清真人。

　　凌虚此时站在偏殿门内，扒着门框往外瞅，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神：左看右看，来人也只是一个刚筑基的毛头小修士啊？
　　修为还不如昨晚那个成丹的魔修呢！
　　凌虚对于修为的感应，类似她那个感应魔道的能力，均像是与生俱来一般。
　　当然，这能力也很有限制，只需要稍加伪装，就能骗过她。
　　只是她不觉得眼前这人是伪装。
　　好歹跟着前主人那个神棍上千年，她也是有点见识的……

　　惊让尹守着凌虚别出门，自己上前迎那道人。
　　从周围人下意识恭敬低头的模样来看，惊在这官衙的地位不低。

　　道人仍旧闭着眼。
　　直到惊扶刀走到石像十步远时，他才睁眼垂首，望向下方，满身傲气：“人呢？”

　　惊呲牙一笑，却不理会对方的问话：“这位道长没见过啊，来我景国天霖城，不知是否带了道牒？”

　　道士淡然依旧：“锻剑的林家遗孤，交给我。”
　　竟不搭理惊索要身份证明的事。

　　惊面色沉下：“道友之言实在令人为难，先不提你不肯交验道牒、我等无法确定道友身份之事。”
　　说着，他缓缓抽刀，指向连清，“上门要人，谁允道友的？林家灭门一事牵扯涉广，按我司法度，在调查有结果前，此人都需要护在我缉捕司内，免受危害。”

　　凌虚又瞅了惊两眼。
　　咦，这人也是个筑基期？
　　方才她看不清，可能是这人用了隐藏修为的术法。

　　道士不耐。
　　他略淡薄的眉头拧起：“莫要过分，我天音宗早已传讯过！还不快将人带来？难道你们想让我师尊亲自前来吗！”
　　竟然不要脸地选了以势压人，不，这道士不是不要脸，而是自傲有人可恃！

　　惊握刀的手青筋愈发明显。
　　道士所言正是缉捕司如今疲弱的原因，他们没有可用的高手了。
　　要不是景国九年前内乱，折损了太多缉捕司的顶尖修士，天音宗哪敢这么嚣张！
　　但他不愿服软——现在来打脸的，只是一个和他修为一般的小道士而已，还不配让他屈服。

　　两人气势再无顾忌，全数放开，在无形中交锋着，重压笼罩全场，所有人心惊慌乱，却身体发沉无法动弹。

　　一时间，场面竟陷入僵持。

　　“天音宗，有修复魂魄的方法吗？”

　　一道女童声忽得传来。

　　凌虚越过无法动弹的尹，问那道士：“如果有，我跟你走。如果没，那你自己走。”

　　惊：？？？
　　尹怎么没限住这小娘子！这话不就是自陈身份吗？

　　那道士望了过来，忽然低头看了眼手中一物，而后仰天长笑！
　　“看来天意在我！”
　　笑罢，道士一挥袍袖，竟直接借灵力，遥将凌虚摄上云端，“林家小丫头，随我走一遭吧！”
　　说完长袖再挥，云气眨眼间便连连拔高，扬长而去！

　　这一串动作极快，饶是惊一直高估天音宗的无耻，却还是没想到道士敢直接绑人就跑，反应不及，慢了一拍。
　　他挥出的刀芒落了空，只劈到了一些云尾。

　　恨恨收刀，惊瞪了眼空荡荡的天际，却不能追上。
　　他还要坐阵天霖城，以防灭了林家的魔修生乱。
　　不过他并未就此罢休，气冲冲地到大殿内，打开了与国都通讯之符——有了‘仙剑’为引，王庭总乐意去接回那孩子吧？
　　那小丫头体质与道途无缘，待天音宗利用完了小丫头，她性命难保，惊见过太多例天音宗蔑视凡人性命的事了。
　　事情在他眼皮子下发生，他总要尽力救一救才无愧于心。

　　*

　　凌虚站在云头，丝毫不虚。

　　哪怕有点意外这道士的强势不讲理，她也不慌。

　　“天音宗有修复人的魂魄的办法吗？我要救一个差点魂飞魄散的人。”凌虚认真问道。
　　方才她没反抗，是因为还没得到答案。

　　但是那道士竟充耳不闻，只闭目掐诀，全力驾云向西北方向飞去。

　　“我再问最后一次，天音宗有能补残魄的办法吗？”
　　为了防止道士听不清，凌虚不仅断了句，还特意走到了道士身前，冲着他大吼。

　　“聒噪！”
　　魔音灌耳，道士脸色难看瞪向凌虚，“乖乖闭嘴，还没到你说话的时候。”

　　凌虚：“哦，看来你们没有。”

　　她不再多言，扭头就走。
　　蹭蹭两步走到云边，纵身一跃！

　　“你做什么！”

　　这凡人疯了吗！

　　道士被吓得够呛，差点没控好御云术，不过他反应够快，一手拇指与无名指对掐，灵力放出成无形灵索，将那疯女娃给拉了回来。

　　他不由得庆幸这人是个女童，要是这人再重一点，他这段时间内掐出的诀，还真不一定能给接住了！

　　然而，他刚解开了灵索，那女娃竟然又开始发疯！

　　“放开我，我要回家！”

　　凌虚已经再度跑到云朵边缘。

　　险险又一挥袖将小孩子重拉回云上，道士愤怒无比！

　　怎么回事，这小家伙怎么回事！

　　“老实点！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到的仙缘！”

　　“我说，我要回家！”凌虚才不稀罕他们的仙缘。

　　“你林家全家覆灭，就留你一个，你还能回什么家？你都没家了！”

　　这道士说话毫无顾忌，气急败坏的表情也如凡人，哪里还有所谓的‘仙人之姿’。

　　凌虚只冷冷回道：“关你屁事。你们又没补残魂之法，快放我回去！你特娘的飞这么快干嘛，我都不认识路了！”

　　说着就又一个冲刺，直往外跳！

　　道士气急败坏：“疯了，这丫头疯了……”

　　他只是筑基期，御云术消耗不小，灵索道术也会费灵力，这丫头要是再来两次，他就赶不回宗门了！

　　思考后，道士干脆摸出一张符纸，满脸肉痛地拍到了凌虚脑门上。

　　为了让这邪门儿的小丫头更老实，他甚至放出诱饵：“别乱动！我宗门秘法数千种，我又没专门查过，说不定有你想要的补魂法，但也得你到了才知！”

　　凌虚：对哦，她只问一个小弟子有什么用，要问当然是问更高级点的修士。
　　便也懒得去脱开这脆弱束缚。

　　两柱香的时间过去。

　　天音宗入口处，矗立着一个高大牌楼，五间六柱十一楼，琉璃瓦朱红柱，气派非常。
　　正中间横牌处写着‘天音宗’三字，笔锋凌厉。

　　道士没准备带凌虚参观，越过山门，稍微换了个方向，直奔目的地。

　　又过了十数息。
　　年轻道士带着凌虚，落在主峰靠右侧第三个山头。

　　这峰头落若让凡人看到，定会迷花眼，感慨不愧是仙家——
　　所有亭台楼阁竟然皆由白玉雕成，缀饰以各种宝石、金雕件，偶有淡淡的灵光放出，如梦似幻；且这里景致显然经过排布，花香鸟语，潺潺流水，间或有亭台静立；
　　亭内有两青袍道士在对奕，还有一人捧茶盏望着更远方的断崖与缭绕云气，不知在思考什么；不远处桃花林郁郁生辉，堪称世外桃源，人间胜地。

　　……没一个筑基的。
　　凌虚收回视线。

　　桃林边，三个孩童正在嬉戏，两男一女，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模样，都生的玉雪可爱。
　　此时他们见道士驾云归来，竟然还带着一个没见过的女童，顿时好奇地围了上来。
　　“师兄师兄！她是谁啊？”扎冲天辫的男童好奇问道。
　　“不会是给我们找的小师妹吧？”垂髫男童猜测。
　　小女孩面色变化不定，似有苦恼。

　　那年轻道士见着师弟师妹们，脸色如春风化雨，亲和异常，没明回答，而是逗起那最后的小女童：“茵茵，你也猜猜看？”
　　“我不要小师妹！我要当唯一的小师妹！”
　　可谁想那唯一的女童直接当了真，委屈地说话时，还掉起了金豆子。

　　年轻道士面色一慌，却已来不及解释。

　　名为茵茵的女童面色不忿，甩手跺脚扭头就跑：“我这就跟爹说不要小师妹，只准再收小师弟！”
　　两个男童慌了，急忙也跟着跑去——
　　“茵茵，等等我，我也去！”
　　“茵茵……”
　　年轻道士呆立在原地：“我、我，我完了。”
　　先前不可一世的年轻人沮丧起来。
　　惹哭了自己的小师妹、师父的爱女，铁定会被罚！本来还想借这次任务在师父面前好好表现，却功亏一篑……

　　凌虚无言至极。
　　方才的事，她仿佛参与了，又没有完全参与……这仙宗的人约莫脑子都有点问题。
　　她看出了那三个‘小家伙’的根底：好家伙，个个看起来十岁，实刚骨龄都四十了，这是磕驻颜药长大的？
　　而且个个都这把岁数了，引气入体都没个样，还在这里玩过家家……还要跟爹告状……
　　她不由得拍拍胸口，总觉得似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无法吐出。
　　这感觉真是太熟悉了，这不就是以前被前剑主气到时候的无语加重几倍的感受吗？

　　年轻道士拎着无法动弹的凌虚，硬着头皮继续前进，走进恢弘大殿。
　　要见凌虚的人，是他的师父。

　　大殿之内，原本似有一些吵闹声，但在凌虚被‘拎进来’后，瞬间变得安静。

　　两侧陈列着两排厚重石块，足有一个正常成年男子高，上有很多凌虚依旧不认识的字、一些复杂花纹，以及一些身法示意图，约莫平时会在这里授课。

　　大殿门正对的前方，则有一处三尺余高的白玉柱台，方方正正，上放置着一个绣工精美的蒲团。

　　“师尊，人已带到。”道士恭敬行礼道。

　　说话间，他先前制住凌虚的符纸无声自燃。

　　差点烧掉凌虚的发际线——幸好她反应够快，在符纸刚自燃时抓紧时间将其丢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