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凌虚》Azem

38、第 38 章 遇敌

　　要轮回石做什么？

　　凌虚远望着前方，说：“进轮回。我现为剑灵，与正常魂魄有异，又染了魔气，若要进轮回需要多作准备，才能万无一失。”

　　若是愿忘却前世烦忧重头开始，倒是不需要轮回石。

　　但她不愿，否则早就这么做了。

　　果然她入魔也是有原因的，注重自我执念，看似豁达顾虑其他，但实则只是因为没威胁她自己之利……

　　这种性子，可不就是魔心之基！

　　“这样啊。”林琅趴着不说话了。

　　凌虚带着林琅飞了一段时间，发现四周仍是荒野，欲卜算但手头无可用之物，不由得纳闷问林琅：“该怎么找阴司？都有阴差了，此阴世应当已经孕育出阴司之地了？林琅，你知道这里有什么城吗？”

　　她想去找阴差问点事。

　　虽然不清楚阴差见到林琅残魂会是如何反应，但最差结果无非一战。

　　“这地府的路是会变的。”林琅嘟囔道，“不飞了，走路吧，顺着路一直走就能到。”

　　凌虚向下一看，果然，在荒野乱草中有一条看起来略不起眼、与荒野之景十分不搭的细细青石路。

　　明显是人为凿刻铺就的。

　　她下落时，不由得想：也不知林琅到底得了什么机缘，难道她之前有做过鬼修？对这阴世的了解挺多的。

　　林琅侧了侧耳，抿唇看着凌虚的侧脸，没吭声。

　　踏上了青石小路后，凌虚就按林琅所说，一直沿着路走。

　　天空的明月分毫未移，凌虚无从判断距离和时间。

　　她只知道自己走着走着，青石小路两边突然就出现了两道柳树。

　　柳树树叶浓密，将树后的景象遮了个七八分，只有一两分红色花意偶尔跳入视线。

　　她精神一振，加快步伐。

　　可是接下来似乎又陷入了鬼打墙一般的境地，眼前景色不断重复，又判断不出距离。

　　烦得她想一剑砍断！

　　“这路真是怪。”她察觉到心神扰动，压下烦躁颠了颠林琅，“你有什么感觉没？”

　　怕对林琅地魂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林琅晃了晃头：“没有。凌虚，没多远了，快到啦。”

　　凌虚应了一声，再度踏出步伐。

　　这次，林琅会时不时跟凌虚说几句话，让凌虚的心神没那么紧绷。

　　说来也是巧，她像是能察觉凌虚所思所想一般，每当凌虚心神躁意到一定程度时，她都会出声引开凌虚的注意力。

　　在凌虚的耐心彻底消磨尽前，周遭环境终于出现了一点变化。

　　起初是淙淙流水声由小变大，渐渐的，似有各种人的痛苦哀嚎声。

　　再之后，凌虚看到了一大片鬼！

　　小路突兀地消失，前方呈一处空地，满是与凌虚和林琅不同的半透明的魂体。

　　他们死状各异，或提着脑袋或端着内脏，一脸麻木地发出着死前的痛苦嚎哭，走向一条黑色长河。

　　那黑色长河十分平静，表面连一丝涟漪都无，蜿蜒曲折，来去之处皆没入天际，看不到尽头。

　　凌虚颠了颠背上的小丫头：“这里就是忘川？”

　　各小世界的轮回道幻化之景都会有些差异，比如大千世界那些一开始便无天梯阻隔星海与小世界的地方，进入的轮回道便是一副星海模样。

　　巫乙当初走的就是那里，只是他的真灵只是远远遥望了下，便进入了投生途。

　　万虚寂灭的灵感也是轮回道。

　　林琅点了点头。

　　她把脸再度埋进凌虚肩上，闷闷道：“快走吧，我不喜欢他们。”

　　那些鬼魂面色呆滞，看起来不像是能沟通的样子，凌虚也没停下问事的想法，继续迈步向前去。

　　然而，她这一步迈出，前边的鬼魂们反应极为剧烈！

　　虽然魂体都呈半透明状，但是他们魂体之间是无法穿透的，一时间，离凌虚最近的鬼们惊恐地向着忘川使劲挤，不少断头鬼脑袋都飞了，面色也不再麻木，开始骂骂咧咧的！

　　林琅面色痛苦，抬手捂住了耳朵。

　　但她没出声，鬼也不需要呼吸，因此凌虚没察觉林琅的不对劲。

　　在林琅的右手腕上，一枚圆润光滑的白色玉石闪动着微光，被袖子掩下……

　　凌虚看着闹腾的诸鬼，不明所以地继续前行，只是步子加快了不少。

　　“这群鬼怎么了，这么急着投胎？”

　　林琅回头再望了下那些鬼，脸上的灰气愈发明显：“我也不知道。”

　　她放开了捂着耳朵的手。

　　——没用，还是能听到。

　　——各种死意之声充斥着耳朵，吵死了。

　　——为什么这些人死时的痛苦和怨念也会传到她身上……

　　凌虚本以为忘川到了，阴司就不会远。

　　但凌虚走着走着四下一望，好家伙，鬼的道路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方才还在身后的忘川也不见了，树两旁的柳树也没了，四看过去都是平平的草原！

　　“阿弥陀佛。施主，擅自盗取我寺重宝，你可知罪？”

　　在凌虚张望之际，一个带着厚重庄严之意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同时，一道金光如笼子一样，兜头朝凌虚和林琅罩来！

　　凌虚背着林琅未动，手指微抬，凌虚剑轻吟一声，潜入夜色中直冲天空，迎上金光。

　　锵！

　　清脆的金石碰撞之音传来，金光明灭几下，竟被黑色剑光吸收了一般消散。

　　凌虚脚下似有些许雾气散开，身形陡然虚幻，下一刻便化作尘雾散去。

　　空中袭击之人身披朴实的灰色僧袍，与珈蓝寺中小僧穿得一样，但周身身气息浑厚沉稳，金色光华流转不息，内似有万千佛陀唱吟诵念。

　　他撩起眼皮，凌虚剑之势像是被重重丝网缚住一般，速度倏然变慢。

　　随后他又伸手，微微一掸，凌虚剑倒飞而出，最后被现身的凌虚握住。

　　她仍背着林琅，皱眉望着这光头和尚：“谁偷你的宝物了？”

　　这阴司空间怪异，这人是怎么遇上她的？是她运气太差吗？

　　和尚眉目一竖，原本庄重威严的面相顿变为怒目金刚之意：“我珈蓝重宝涅槃石，不正是被你和那男贼子所盗！”

　　“圆真禅师！呼，终于让小僧赶上了……”

　　又一道声音由远及近，凌虚看去，是与眼前这和尚同出一脉的金光，正疾向这边飞来。

　　新来的和尚手中端着一个金钵，内盛有水，上放着一枚狭长叶片，似是跟着这叶片指的方向才找到这里的。

　　这个和尚凌虚知道。

　　正是在金阁里扫地的老僧人，不知他怎么会带着肉身出现在这阴世中。

　　而且涅槃石？

　　凌虚又望了望最先动手的和尚，终于从微薄记忆中扒出了这人：“你是那个困着轮回石的？！”

　　那时轮回石已入剑中，她只模糊间听到了怒骂的声音，倒是与这人十分相似。

　　那么这人说的涅槃石，是指轮回石？

　　她也在找轮回石！

　　“是涅槃石！”这个圆真禅师仍是怒目模样，手中亮出一根长棍，“速速交出，不然今日就地将你这邪魔击毙，永世不得超生！”

　　老僧人赶到了这圆真禅师身后，又看了看手中金钵和叶片，对着凌虚竖掌道：“施主，还请将涅槃石归还贫僧，修道不易，只要交出涅槃石，我等会放你一条生路。”

　　凌虚冷笑一声。

　　“说得好听。涅槃石？你们以为你们改个名字就能抹去私吞冥道之宝、坐视轮回生乱的罪名吗？”

　　虽然轮回石不在她手里，但她就是不乐意跟这俩解释！

　　“大胆妖魔，这时候还敢血口喷人！”

　　长棍表面蒙着一层厚厚金光，直直向凌虚袭来！

　　“这是你自己找死，休怪我手下不留情！”

　　又有一道更稀薄一些的金光如锁链般四散探出，从四面八方攻向凌虚，为同伴助援。

　　阴世枉死城中央，阴司央廷。

　　穿着黑白衣的两位阴差同时抬头望了眼，视线穿过大殿外墙阻隔，直接看到了远处的斗法痕迹。

　　“哪儿又打起来了？”穿黑衣戴高帽的那位挠挠头，抖落肩上的幽蓝色蝴蝶，“唉，又有虎妖魂逃出了，吃了十三个鬼卒，老白，干活了。”

　　白衣散发的阴差一时未动，盯着空中，青黑面色上满是不渝：“阳世修士又仗着有修为护体强入鬼门关了，这次看着像是珈蓝的和尚。”

　　“干活了老白，管他们呢。”黑衣高帽的阴差打了个哈欠，“现在轮回石丢失，冥殿未归，这阴司乱成一团麻，管不了那么多。”

　　白衣的恨恨：“也是，轮回石不找回，冥狱都不开，我们索回来的魂又挨个跑！这事到底有完没完！”

　　说着，两人周身突然出现了两个同样穿黑白衣、模样与他二鬼相同的灵体。

　　分出来的分灵彼此看了眼：“走，捉那虎妖去。”

　　凌虚这边以一敌二，看起来隐隐有落在下风之势。

　　那圆真禅师和老禅师的金光都能伤及魂体，她背后负有林琅，行动时颇有顾忌。好在林琅一直懂事地抱紧她，并未惹凌虚分心，不然两人此时怕都要带点伤。

　　不可久战。

　　不是吝惜真灵之力的时候，就算真灵之力消耗后魔种要作乱，等灭敌后总有办法处理！

　　凌虚眉眼肃然，再度跟林琅叮嘱一定要抱紧她后，剑指点出，凌虚剑与她此时的真灵之躯同时化为虚影，而后漫天星海展开！

　　万虚寂灭！

　　本就与轮回道意相合的万虚寂灭之式一出，周围阴灵之气顿时疯狂涌来，竟卷起了一阵狂风。

　　那老和尚与圆真禅师未想这露出狼狈之色的女魔头竟然还有此等杀招，躲避不及，被卷入进去。

　　凌虚面无表情，五指一收。

　　星光泯灭。

　　二人连体带魂全数消散了个干净！

　　凌虚再度落在石板路上。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到底是不一样了。

　　以前杀那个金丹道修还问了两遍才动手，如今杀敌，她连表面功夫都不再做了，袭我者皆直接认为是敌。

　　一直死寂的不动的魔种，忽地开始涌动，似要突破封锁，与凌虚完全交融。

　　凌虚闷哼一声，死死咬牙，再度强行压制魔种！

　　现在若是让魔种融合，她会直接发狂，这里可还有林琅在，绝对不行！

　　林琅的眼睛清楚地看到了这一幕。

　　她又侧了侧耳，像是听取着什么，然后咬咬牙，抬起了右手，死死盯着右手腕上的玉石……

　　两刻时间缓缓流过。

　　凌虚终于感觉体内再度平静。

　　她松了口气，正欲再聚灵力加速赶路，却忽地发现她再度变成了在混沌中那般毫无力量的凡人状态！

　　这是怎么回事？

　　凌虚神识内观，却发现神识如常，识海平静，但体内灵力与魔种死死纠缠，似乎所有力量全用于压制这魔种了！

　　但她的神识却没发现，在魔种与真灵之力周遭，一股灰色烟气笼于其上，死死将它们困于中间……

　　再查探几遍也没找到原因，凌虚心中一沉。

　　但她没告诉林琅，面色如常地背起她继续行走。

　　林琅瞄瞄她：“凌虚，刚才那两个和尚为什么找你要轮回石？你不是没有吗？”

　　凌虚思索着别的事，闻言随口答道：“我和同伴取轮回石时被这二人看到了，随后我就被轮回石带到了这里，可能他们以为石头还在我手中。”

　　“我以为和尚都是故事里的那样，是好人。”她鼓着脸，“但这俩好不讲理！”

　　凌虚笑了笑，没再答话。

　　这条路仍像先前那般变化诡异，一会儿周边是柳树，一会儿周围是草原。

　　不过凌虚经过先前突然到忘川的事后，对林琅指的路并无怀疑，依旧沿路走着。

　　现在眼前一侧变成了平原，一侧是茂密的树林。

　　凌虚遥遥望着，好像看到了城池的虚影！

　　吼——

　　平原上空，遥遥似有虎啸传来。

　　凌虚扭头望去，见一道腥红血光划过了天际，直奔她而来！

　　糟糕！

　　她现在没有灵力，无法直接毙敌！

　　所以果然是她运气不好，才会在走这诡异路途时接二连三地遇上敌人？

　　凌虚想到这点的时候，又一声巨啸传来。

　　吼！！

　　虎啸愈近！

　　凌虚看清了红光内的东西。

　　是一头足有普通老虎四倍大的白毛虎妖，或者说，虎妖之魂！

　　在那腥红血光后，两道灰白之光紧随而至。

　　“孽畜休逃！敢趁你爷爷打盹时乱跑，看你爷爷我怎么收拾你！”

　　似曾相识的阴柔之声冷喝道。

　　另一道更为沉稳的声音郑重宣告：“根据我阴司条例第十一条，罪魂私逃，罪加一等，当入烈油烹身之狱受百年刑！罪狱未开，先让你试试我们的油锅吧。”

　　是凌虚曾经见过的那两名阴差！

　　巨虎根本不理会身后追兵的话。

　　它泛着腥红之光的眼珠锁定了凌虚所在，四爪落地后，直向着凌虚与林琅狂奔而来。

　　跑动中口中诞水滴落，贪婪之色毫不遮掩，在距凌虚不到三丈远时便张开血盆大口，欲将凌虚与林琅吞下！

　　在阴世仍为实体之身的，非魂魄有异便是生魂，无论哪种，都是大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