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凌虚》Azem

21、第 21 章 告别

　　巫乙与凌虚的真灵定了魂契，在揭开神魂上的记忆封印后，可以略微感知到凌虚的思绪。凌虚脑子里那堆疑问他知道，但是他没时间去解答，也有些事不能说。

　　待体内沸腾的灵力平复，巫乙详细检查了下自身状况，不由得苦笑起来：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感觉他很久都没体会过了，今日重温后感觉依然不爽。

　　在叫出‘凌虚’的名字之前，他记忆受封，确实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珈蓝佛子。

　　谁知本以为会很安全的短暂旅行，竟直接对上了一个炼虚期修士，逼得他不得已破除了记忆封印，拔高实力。明明只是一个炼虚期的小家伙而已，竟把他逼到这种难堪地步，不得不解除封印应对——还特娘的没解决掉人，真丢脸！

　　再重复一遍：用了万虚寂灭都没把人灭掉，真的丢脸丢到家了！

　　解除封印还会带来更多问题。

　　他记忆没解封时跟凌虚说的大部分是假话，唯有体内封着魔灵这事是真的。现在封印解开，连带着对魔灵的压制也减弱，魔气已经开始上涌。

　　现在的状态在他眼中简直就像是宿命一般。

　　凌虚的真灵在他身旁，且正与本体割裂、呆在与真灵不匹的身体中，并且在不自觉地侵吞着残魂，而这蠢货本意却是想保护残魂；他想镇压魔灵，需要让魔灵暂且平复一些，而凌虚正好是那个能拿来平复魔灵的关键玩意儿，啊呸，是关键真灵。

　　毕竟魔灵躁动的根本就是渴望着回归完整——回归到凌虚的真灵之中，与她重新化为一体的完整！

　　“巫乙，为什么我也感觉有些不对？”

　　凌虚喃喃道。

　　此时巫乙体内的魔气愈发浓厚，连带着凌虚也不知为何感觉自己的真灵在骚动。一股股无法克制的暴虐之感冲击着理智，还夹带着一些看起来十分奇怪的画面，她都不知道能不能称这些画面为‘记忆’。

　　她竟然‘看’到自己以着类人的姿态在一片美丽的草原上玩乐，身边跟着两个形容陌生的男人，二人均是一头长长的白发，眼瞳湛蓝。

　　其中一人的神魂感觉是巫乙，但样貌完全不同。

　　凌虚看不清自己的脸，在她尝试去分辨时，这幅和乐的画面碎裂，转瞬拼成下一幅血色图卷。

　　凌虚看着‘自己’被一根银色金属棍钉在心口，挂在一处形状奇诡的巨石上，金红的血液顺着石头崎岖的缝隙流下，最终汇入底部一处复杂到令人眼晕的阵图中。

　　而巫乙的尸体正在阵图乾位，作为阵眼之一。

　　主持阵图的，竟是上一幅画面里的另一个男人，只是此刻的他黑发如蛇般在空中无风自动，双眼更是冒着猩红血光，邪意十足。

　　这一刻，凌虚恍惚间听到了凄厉的嘶吼声，充满绝望、憎恨，如魔一般在诅咒着那个男人。

　　让她恐惧的是，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魔——

　　画面中唯二尚且算活着的家伙，都是魔！

　　她也是！

　　意识到这点时，凌虚差点没压住识海里仍旧躁动的两魂，连带自己都险些控制不住真灵。

　　巫乙的声音及时传来，刺透那血色迷雾，唤醒了凌虚的神智。

　　“不管你看到了什么，都不准细想，给我停下啊蠢货！”

　　二人落入了一处山脉。

　　巫乙也不准备琢磨凌虚想到什么地步了，快速道：“一会儿我会引你入我体，我需要专心封闭神魂镇压魔灵，你负责用我的身体带着我们藏好！我再命令一遍，不管你这期间想到什么，感受到什么，我可以保证不论是你我都非魔！不准结束你和我的命！”

　　凌虚望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凤眼中混浊的紫气明灭，终于还是压制思绪，点了点头：“能救林琅就好。”

　　一听这话，饶是这种紧要关头，巫乙还是没忍住敲了敲这小家伙的脑袋：“没良心！有新欢忘旧爱，我特娘的可是为你入了劫，快点保证一样保护我！”

　　凌虚压着心中的狂躁，敷衍点头：“会的会的，不会因为你这入魔趋势直接带你一起自尽，除非进食血食。”

　　入魔之后必会需要活物之血来补充自己，这是入道本能。就算是巫乙，若是要进血食，她也保证自己能不能恪守命令手下留情！

　　不要乱想，不要乱想。

　　将巫乙的话再次当作强制命令，不要乱想——

　　巫乙和她都不是魔！

　　……

　　三日后。

　　小狐狸焦急地在自己庙宇前转来转去，最后还是没忍住，一溜烟儿跑下了山，去山脚处专门留着的上山路等着。

　　她这两天一直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不好的事发生。

　　上仙怎么还没回来啊……

　　忽然，她鼻尖抽动，惊喜化作人形，冲着天空处的黑点招了招手。

　　但当那黑影渐渐清晰后，小狐狸土地神可爱的面容僵硬了。

　　那是一名身姿高挑的成年女性，怀中抱着一个如冰柱一样晶莹剔透的晶体。

　　而那清澈晶体内，封着一个八岁的女童。

　　小狐狸茫然来回看这二人，不能理解这是什么状况：“……上、上仙？”

　　在她看来，这名姿容清冷、身形修长的女性体内，魂光与上仙一样，而上仙原本用着的身体内，竟然只有飘渺残魂？

　　这，这是怎么回事？

　　“嗯，是我。”凌虚将冰柱放在了小狐狸面前，沉沉地望着小小的躯体，“帮我保护好她，待我寻找到治好她残魂的办法就会来治好她……将她放在你的庙内藏好就行。”

　　“好的上仙。”

　　小土土神下意识服从道。

　　下一刻，她意识到眼前人说了什么后，震住了：治好残魂？

　　这熟悉的措辞还让她想到了当初在庙里听到的故事，忙问道：“这就是您想救的妹妹吗？”

　　恢复本相的凌虚点头：“是，先前迫不得已用了她的身体，现在我惹上了一些麻烦，必须远离你们才行。保护好她，那俩徒弟……你告诉他们，一年后我会来检查他们的修行结果，这两个玉简你帮我转交他们。”

　　将手中两枚粗制玉简抛给小狐狸后，凌虚看着她手忙脚乱去接，转身就离开了此地。

　　三天前，巫乙交待了一些事，就抽出了她的真灵融入了他的身体里。

　　虽然说剑灵有性别意识很奇怪，但真的，凌虚无比庆幸这身体是巫乙的无上道躯，哪怕只是道胎状态，也能让她重新塑出本像，顺便捏出了头发。

　　如果必须用无法改变外形的男性躯体，凌虚觉得她只想找个地方挖个坑，跟巫乙一起睡上十年八年等他清醒给自己找个身体。

　　……嘶，虽然说修道中人不拘外形，但她只是一个剑灵，没有道心！

　　不得不说，在外貌阶段的纠结心路历程后，先前关于魔的猜想都没那么压抑了。

　　林琅残魂暂时在这处安全地方藏好，她也将要教给徒弟的剑式全部演练刻入玉简，还给郁生写了那个洗髓方子……

　　总之，小家伙们要先自立更生一段时间，她也是。

　　现在的凌虚准备上剑宗。

　　两人刚并存于一个身体内时，巫乙没立刻沉睡，先将本质是卜算道术的寻踪术教导给她后，才专心去收敛魔气。

　　凌虚持有青玉扇，以此作为媒介使用寻踪术，却不知为何得到了两个不同结果。

　　一个显示宋元麒在剑宗，另一个显示宋元麒在西方。

　　怎么回事？

　　凌虚又重新尝试了几次，结果依然如此，巫乙又没在清醒状态，只得压下疑惑，将此认定为自己学艺不精。

　　但接下来她无媒介直接寻自己本体，得到的结果很正常。

　　她的本体在剑宗。

　　这样一看，结果就很明了：先去剑宗！

　　至于怎么去——当然是走正门。

　　凌虚不准备挑了剑宗全家，她只是进去找一下人以及找一把剑而已，所以用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加入会更方便。

　　比如弟子什么的。

　　凌虚在掌握这道躯后没急着修炼，现在的她只是一个区区炼体期小家伙。但这不代表她弱，相反，她现在可强了。巫乙这身体可是道躯，修为已超脱天命只比化天道弱一线的顶级道躯，表面修为毫无意义，只看神魂，神魂能有多强，这具道躯就能发挥多强。

　　这也是为什么巫乙一封闭了自己神魂，换由凌虚主导时，身体的修为会那么弱的原因。

　　若是巫乙在，这身体修为最差也是元婴期……

　　当然，他们俩在这方小世界里得收敛能力，可以正常发挥的最高水准也只有元婴期。

　　唉，得罪天道真是惨。

　　当然，此界天道也真的惨，碰上大能打架被波及，完全就是无妄之灾——未与星界彻底融合的小世界会隐在时空之隙里，除非撞大运或出身本世界，否则外界的大能无论修为多高都找不到，这是法则。这里会被波及，很可能是因为巫乙和另一人眼中此处无物存在……

　　*

　　剑宗作为仙宗中第二有名气的大宗，收徒标准十分严格，除了那些在长老游历时看上的好苗子外，能单独闯入山门拜师成功的，无一不需要爬上那高达九十九阶的问心梯。

　　走路不难，难的是每一层都会直指人心中弱点，产生幻象，唯有破幻洞真才能继续前进。

　　今日的守门弟子精神奕奕守着大门。

　　他们运气真不错，竟然碰上了散修再度来挑战问心梯！

　　哪怕是已经入门的弟子，也很少有主动再去挑战问心梯的，因为问心梯产生的幻象堪比心魔幻境，不少人虽然坚持到底，但是坚持过程中暴露出了不少丑态，留下了黑历史，虽然他们个个都天资卓越，事后也没多少人敢传播那些黑历史……

　　但是他们依然拒绝再去靠近问心梯。

　　“竟然是位姑娘。”入剑堂大门左侧的弟子惊叹，“看起来柔柔弱弱，竟然闯过了前边山路上那么多的妖兽？”

　　他旁边的同门也同时出声：“竟然有姑娘来我们剑宗而不是天音宗，稀罕事啊！”

　　相比剑宗这种苦且难的宗门，女修更偏好天音宗这种华丽的风格，再加上剑修们的切磋十分凶残，能成功活下来的女剑修寥寥无几，整个宗门都快比得上珈蓝国的寺庙了。

　　突然，左侧的弟子揉了下眼，有点不确信地说：“我是不是眼花了？我怎么看到这姑娘在跑上来？”

　　“……我也觉得我眼花了。”

　　两名弟子面面相觑，齐齐望向台阶。

　　天之骄子也会一步一停的问心梯上，那白衣姑娘像是走在普通的台阶上一般，脚步快速，甚至还一步跨两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