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凌虚》Azem

13、第 13 章 药宗

　　西部洲很远。

　　看过书生提供的地图后，凌虚表示自己果然还是得先治疗身体，待修为够了再想复仇之事，起码等她有了修为，这种距离就不是难事，顶多飞上个大半天就到了。

　　可恶，就算知道如此，依然觉得等待难熬。

　　凌虚每日都要为林琅残余的两魂输入一些真灵之力，可惜，依旧毫无起色，天魂与地魂甚至连动都不动。

　　她都快习惯这种焦灼感了。

　　无能为力真是让人难受。

　　第三天，凌虚去城门处接了自己徒弟陈实后，郁生便迫不及待地领着二人出城，踏上了山道。

　　收到通缉令后，他不敢继续磨蹭，直接将此地事务安排给了其他人，带着凌虚去宗门去。

　　凌虚总觉得这家伙有点心虚，却不知道为何。

　　手里把玩着郁生塞给自己的灵石，她也不作多想，选择信任这年轻人的品行。

　　有了这灵石，她可以无压力出三剑。

　　灵石内蕴含的是精纯的灵力，对人体反噬近乎于无，当然，若是用多了，已然会有些影响，可比起灵气，已经算是上佳了。

　　郁生自然是心虚的。

　　因为，他没跟自己老娘汇报自己带了个通缉犯！

　　他只是先前汇报要带一名前辈好友回宗门，但是身份有异不能见旁人，所以今日凌虚头上带着帷帽，且附加了简易的防止神识窥视的铭文，保密身份。

　　以郁生对自己老娘的了解，就算有自己身为儿子的担保，怕也是要试探一番。

　　……完了，越想越觉得他一会儿处境危险，娘不会打死他吧？

　　但不管他内心如何想，没多久，药宗的大门就到了。

　　郁生回头，又一次郑重叮嘱：“前辈，请务必能不动手就不动手，我娘脾气火爆，希望前辈多多包涵……”

　　凌虚望了下天：“你已经说了四遍了，我知道，我知道了。”

　　这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她明明很讲理的好吧？

　　药宗跟天音宗的风格完全不同。

　　这里除了行人道路上铺设了石板外，其余地方基本就是原貌，树木恣意生长，无人修建，硬要说是风景的话，也只能夸一句‘有狂放之美’。

　　众多建筑都是竹制小楼，青藤缠绕固定，十分风雅。

　　路上不少人与郁生打招呼，多是漂亮女子，只是有修为的人不多。

　　郁生的讲解习惯再次冒头。

　　他对凌虚道：“我娘收留了许多凡人女子，她们很多都身世坎坷，也无修行资质，我娘便令人教授她们粗浅武学和医理，城里的药堂基本都是她们管理。”

　　凌虚点点头：“很好。”

　　她已经习惯了这家伙看见什么都要叨叨的性子了。

　　陈实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只管跟着走路，没有看四周女子。

　　一路又越过几处竹林，穿过两个山洞，绕过一片竹楼，三人总算到了一处断崖底。

　　郁生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前辈和道友还请稍待片刻，我先上去，到时候二位站在这木板上，我会将你们拉上去的。”

　　此处是一个简易机关，上方有人卷动绳索，便能拉起下方的木质平台上升。
　　但显然，此时上头空无一人。

　　凌虚站上木板：“去吧。”
　　虽然很想说她先前教的术法能飞，但，这书生的灵宫确实不宽敞……
　　估计这家伙得到筑基期才能用。

　　郁生极为熟练地顺着一些凸起点攀上断崖——看起来，这是他每次回来的必修功课……

　　断崖上，是一处平坦空地，一座简朴的木质小屋安静坐落其间。
　　小屋周围的空地被开发成了苗圃，其间种着不少药植，长势喜人。
　　此处只有药宗宗主居住。

　　“娘！我回来了！”
　　郁生将凌虚二人拉上来后，自己先走到门口，叩门喊道。

　　门吱嘎一声，自动打开。
　　“前辈，请随我进来吧。”
　　郁生吞了吞口水，硬着头皮，在凌虚之前先进入了房间，快速道，“娘，请您务必冷静一下，这位前辈是好人——”

　　然而他刚开口，一阵疾风已自室内呼啸而出，吹飞了凌虚的帷帽。

　　风速虽疾，却无攻击之意，所以凌虚没挡，扬着脸任看。

　　她淡定，原本好奇儿子带的什么人的女人却淡定不了。

　　“天音宗通缉的邪道？！”
　　室内穿着麻衣的丽人惊了，眉头竖起，扬手间便是灵光闪动，作势欲攻。

　　郁生迅速扑上前以身挡住，狂嚎：“娘！娘别动手啊，有误会听我解释——”

　　凌虚一动不动，就站在原地，等着这母子说清楚。

　　陈实自认悄悄地瞅了瞅自己师父，没吭声。
　　他当然不会误解自己拜的师父是邪道，只是有点点好奇。

　　凌虚却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不由得叹了口气：“我不是邪道，有误会。”

　　她言简意赅。

　　陈实赶紧表清白：“我没有怀疑师父！您诛妖除魔怎么可能是邪修！”

　　“此言不对。”凌虚拍了拍他的胳膊：“不是所有诛妖除魔都是正道，很可能只是看不惯那妖魔而已。”

　　陈实：“……好的师父。”

　　两人话语就这么尴尬结束，陈实这人本就是个闷葫芦，左思右想没什么可说的，干脆地选择闭嘴。

　　另一边。

　　郁生嘚吧嘚吧就把自己跟凌虚的经历讲完，重点强调了土地神说的‘上仙’和除魔这部分，总算是让麻衣丽人暂且冷静。

　　这女子面容艳丽，身姿婀娜，此时负手缓步走出小屋，仔细打量着凌虚：“我有友人是天音宗中人，青溪峰不少人被挖心，峰主更是被吃了个干净。虽然我这傻儿子担保你非邪道，但……你有什么更有力的证据吗？”

　　郁生顿时垂头丧气：“娘。”

　　这不还是不信他的眼光吗？

　　凌虚：“……杀人就杀人，我是杀了那个什么连清的师父，我承认，但我为何要吃人？人肉会生戾瘴——算了，证明我的道很简单。”

　　说着，她侧身，伸手拔出了自己徒弟的凡铁长剑，冲天一挥——

　　灵气爆荡，流云分断，日光都在此瞬间黯然。

　　剑意如斯，坦荡无畏，强横无匹！

　　麻衣丽人望着天空，怔愣无言许久。

　　陈实更是震撼无言。

　　“可还行？”凌虚出声问道。
　　别愣着啊，不行了她扭头就走，不浪费时间。

　　“……行，进来吧。”
　　丽人扭头，经过自家儿子时伸手狠狠一拍，恶狠狠道，“下次有这种事你提前写信告诉我一声会死吗！”
　　“一会儿补护山大阵的灵石，你来出！”

　　没错，凌虚一击又打穿了药宗隐藏宗门用的大阵……

　　郁生摸了摸头，他委屈。
　　写了说不定就是直接杀上门了，到时候劝都不听直接动手，很可能出人命啊！

　　凌虚刚想将剑塞回剑鞘。
　　然而，她手腕刚动，原本雪亮的剑身顿时粉碎成了灰，飘入风中。

　　凌虚：“……日后我会为你再铸一把更好的。”

　　陈实如梦初醒，语调顿时激动了几个度：“师父无需介意！”

　　凡铁之剑也可斩出此等威力，多令人向往！

　　药宗宗主名杨音，做事雷厉风行，问明凌虚来意后，不由得又瞥了眼自己儿子。

　　她伸手倒了两杯茶，随手一甩：“实不相瞒，你这情况我能治。但是，要想治好，相当于重塑这躯体资质，耗费的天材地宝价值巨大，你用什么来换？”

　　茶杯滴溜溜转到了凌虚与陈实面前。

　　凌虚捧起了茶杯，思索了下：“你儿子有成为剑修的天赋，如果你确定能治好我身体，我可以教他成为剑修，总比现在磕磕绊绊走灵修路子强。”

　　谁知，此话一出，室内气氛突然沉重起来！
　　陈实呼吸一滞，只觉得仿佛一座山压在心头，让他恐惧却无法反抗！

　　“宗主这是怎么了？我和我徒弟现在还是凡人之躯，受不住这威压。”
　　凌虚将茶杯一撂，不爽道。

　　叮当。
　　茶盏与茶托碰撞的声音，让杨音倏然回神，收敛了心绪，威压消散。

　　但她面容冷了下来：“你这是来嘲讽我的吗？郁生有没有剑修资质，我会不清楚？”

　　凌虚纳闷：“嘲讽你？我于你素不相识，现在更是有求于你，为何要嘲讽你？哦，现在我倒是很想嘲讽你一下，你可有眼疾或耳疾？如何知我嘲讽你了，我甚至都不知道我刚才有嘲讽？”

　　杨音：“……”

　　她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郁生见势不对，赶紧打圆场：“前辈，我曾经被一个很厉害的剑修断言没有剑修资质，所以我娘才会误会您的话。”

　　他一向废的有自知之明，也差点以为凌虚在意有所指。

　　但是他更清楚这位‘林琅前辈’对修士界的无知，所以他能肯定，这位小前辈绝对没有在暗嘲他的身世。

　　难道他真的有剑修天赋？

　　郁生忍不住心生期待：如果真有剑修资质，那该多好？能狠狠踩下那高傲剑修的脸面，光是想想就心情舒畅！

　　凌虚毫不客气道：“哦，那是他放屁，或者就是他太弱。”

　　话音刚落，药宗宗主杨音竟然身体一颤。

　　她十分认真打量着凌虚的表情，忽的表情一松，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是，那是他又弱又放屁！那敢问这位道友，我家郁生可修什么剑道？”

　　郁生有点懵逼：“真的……？前辈，我能成为剑修？”

　　凌虚点点头，但先确认道：“你愿意随我习剑？从灵修转到剑道，你可能需要从头开始，你现在这功法不行。”

　　杨音艳丽的表情一僵，眉头下意识竖起正想喝骂，忍了忍又平静下来。

　　郁生没看到他娘的表情。

　　他张口就想答应，却忽然又有所顾虑：“前辈，我愿意修剑，但是，我不喜杀伐……”

　　“所以我才说你适合，不过你的不喜杀伐，是指连仇人都不杀的吗？”凌虚思索了下，这就难办了，“若是这种，那还真——”

　　“不不不！我是不愿随意杀戮！因为我听闻剑修但凡比拼比试，必有一方丧命才罢休，不然就无法让剑意精进。”郁生赶紧解释，“但若有敌人，我当然会杀敌！”

　　凌虚无师自通翻了个白眼：“胡说八道，没听过这么离谱的。”
　　“我说你适合的剑，是仁者剑，仁者无敌，你听过没？此为济世剑道，荡不平，行正道，顺天正命而为。”

　　陈实听得眼睛发亮：他的目标，不正是荡不平吗！
　　郁生也激动了，张口欲言，却被自己老娘打断。

　　杨音肃容问道：“道友，郁生若是修此道，能走多远。郁生的资质相信你也看了，如果改换道途仍旧无缘金丹乃至元婴，那我宁愿他一辈子都不碰剑。”

　　她知道自己儿子的资质，灵宫狭小，无法转化容纳太多灵力，也因此迟迟无法筑基。

　　但若是不能超过那个家伙，她宁愿儿子此生都不做剑修。

　　凌虚眨眨眼：“资质好，但悟性我看不出来，但我看他制药水平很不错，想来悟性差不到哪里……要是悟性真的差，可能止步大乘吧。”

　　全场寂静。

　　凌虚端起茶喝了一口，清香怡人，不错。

　　“大、大乘？”
　　郁生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前辈，您说的，是指渡劫后的那个，大乘？”

　　悟性差了，止步大乘？

　　“好狂妄的话。”
　　杨音肃容说完，下一刻却展颜而笑，“郁生，还不拜你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