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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一章 失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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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薛荃将军一案在新皇登基之后彻底真相大白,只不过史书隐去了先皇对薛将军的猜忌,代之以奸人挑唆,柳丞相行为不检贪污受贿连累薛将军等诸多借口,史书上不会留下对先皇的批判,唯权者尊,唯尊者贵。皇帝永远不会有错,错的永远是权力。皇上下旨恢复了薛将军一切封号,更追封其为“忠武大将军”。为薛荃将军平反昭雪的文书很快下达到朝廷每个机关,淮城百姓更是无人不知,没有人去诟病新皇的不孝,更多的则是夸赞新皇的廉明公正,法不徇情。
嘉和二年正月,这桩尘封了十六年的冤案终于得以平反,从此薛家再不是罪臣之家。即便如此,这一切对于逝者而言,已是无用了。
淮城又下雪了。
萧笙站在大堂的屋檐下看雪花一片片地飘落,将大地一点点覆盖。矗立在寒风中,身体却丝毫感觉不到冰冷。不知在什么时候,身上多出一件大氅。
“萧公子,进屋吧,外面冷。”徐魏宁在身后温柔地提醒着。
“冷吗?我倒不觉得。”萧笙这么说着,却还是随徐魏宁进了屋。两人拥蔟在炉火旁,像极了寻常人家的一对夫妻。但是只有徐魏宁知道,嫁进来的这三年里,萧笙对他冷淡极了。自己的丈夫不与自己亲近,而如今舅姑都已经不在这里,偌大的一个萧府,自己更是无人可说话。徐魏宁已经没有了刚进门时的开朗,她在这个府里逐渐感到害怕……害怕自己的一生都要这样孤零零一个人。
“上次去拜会你父亲,你父亲可还好。”萧笙冷不丁问出这么一句话。
徐魏宁连忙回答道,“家父还好,只是我和姐姐都不在家父身边,他时常会感到寂寞便是了。”
“呵。若是徐丞相会感到寂寞,怎么还会上赶着把女儿送进宫当皇后呢?”萧笙的话像刀子剜着徐魏宁的心,每每相处的时候,萧笙无时无刻不在贬低着自己的父亲,这让徐魏宁感到委屈。即使想与他争辩,却在心中早已给他判了赢。她爱他,所以他什么都对。
“萧公子……是否对家父有什么意见。”徐魏宁只能试探着问出这句话。
萧笙也不多加掩饰自己对于徐勤的厌恶,他凑近徐魏宁的脸,狞笑着回答道,“你父亲做过什么,他自己心里有数。”
徐魏宁吞咽着满心的委屈,一张精致的小脸早就皱在一起,倔强地问道,“魏宁实在不知,家父到底做了什么得罪了萧公子,还请萧公子告知。”
“徐小姐,你是真的不清楚还是在故意装糊涂。你难道真不知道,薛家当年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就是你那疼爱你的父亲给皇上出的主意。”
徐魏宁听到后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可是……明明是父亲上书请求皇上彻查当年的事。他又怎会作茧自缚呢?”
萧笙望着一脸不可置信的徐魏宁,不留情面地讥笑道,“看,这就是你父亲的高明之处,先启奏皇上彻查,然后把彻查的事情揽到自己身上,自己查自己,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民众也听到了自己想听的答案。还有谁会质疑呢?”
“萧笙……你是在骗我还是……”
“是不是骗人,我想徐小姐心中有数。”
“或许父亲这么做,也只是想稳固朝纲。是不得已而为之才……”
“是吗?”萧笙打断了徐魏宁的臆想,“那徐小姐可知当年你父亲和薛荃妹妹交好的往事?”
“什么?”
“当年薛毓和你父亲交好,但是老将军不同意将妹妹托付给此等小人,而是将其妹许配给了柳相家儿子。你说,你父亲如此做,真不是公报私仇而是一心为国吗?一条计策,端掉两个大家族,除去两个仇敌。这徐勤真乃国相也。”
徐魏宁听到这些事实忍不住心痛哽咽,“家父…家父…怎么会是……这样的人……你胡说!”
“不止呢,逼死太子,谋害皇上,囚禁三皇子。七皇子上位之路如此顺利,其中可少不了你父皇的助益呢。权力交替,朝代更迭,你父亲却能稳坐丞相之位而不被皇上猜忌,你们徐家能享受荣华富贵那么久,徐小姐,你也不仔细想想自己父亲在这场漩涡中充当了怎样的角色?还以为他是当年一袭白衣肯冒杀头之罪控诉主将克制兵饷的小小郎中令吗!”萧笙不断紧逼,告诉徐魏宁一切关于他父亲的阴暗往事。
徐魏宁听到这里更觉天旋地转,她无法将萧笙口中这般阴险歹毒的人和从小疼爱自己的父亲联系起来,
“我……我不知道……我……”忽然她瘫倒在地,嘴里不断地呻吟着,“萧笙……我疼……好疼……”下腹翻江倒海的疼痛袭来,徐魏宁手撑着地想起却怎么也起不来。
萧笙瞥向徐魏宁,却发现是她整个人已经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神色十分痛苦,便连忙去搀扶,
“魏宁……你怎么了。”萧笙被吓得脸色发白,他不该对她这样残忍的,纵使徐勤做了这许多错事,但这又与她有何相干呢?
他想抱起她,可手刚伸到她腿下,却发现黏糊糊一片,伸出来,发现满手都是鲜血……萧笙的思绪不敢有片刻迟疑,立马晃过神,冲怀里的人说,“魏宁,魏宁别怕,我带你去找大夫。”随后冲着门外大吼,“传太医!”萧笙随即将魏宁紧紧抱在怀里,一路上冒着鹅毛大雪,将徐魏宁带回了两人的寝室之内。大堂上的地上,只留下一摊小小的红色血迹。
大夫很快就到了,不肖片刻,就出来跟萧笙说了具体情况。
萧笙到了此刻才知道,徐魏宁已有两个月的身孕。而就在刚才,他失去了他和徐魏宁的第一个孩子。
久久不能平静,萧笙感觉自己就像个畜生。
他摒退了众人,独留自己和徐魏宁一人在这寝室。
他走近床边,看着脸上挂满泪痕的徐魏宁,
“干嘛不跟我说呢。”
徐魏宁含着哭腔,有气无力地回答,“因为害怕公子不喜欢这个孩子。”
萧笙听到后痛苦万分,因为他的执念,他的薄情,害死了他们第一个孩子。
徐魏宁看到萧笙如此自责的脸便劝慰,“公子不要难过,这样也好,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有这样的祖父,孩子大概率也不会开心。你看,他大概感觉到了……所以……所以不来了。”徐魏宁努力挤出笑脸,让萧笙不要过分自责。
萧笙看着眼前明明自己都还在为痛失孩子伤心垂泪却安慰自己让自己不要难过的徐魏宁,顿时感觉万箭穿心。自己这两个月的冷漠和疏离何尝不是送走这孩子的一剂毒药。上前抚摸着徐魏宁的脸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一直以来冷落了你,我萧笙从来都是这般自私,原不值得徐小姐如此喜欢。”
徐魏宁挣扎着起身!抬起手,抚摸着萧笙的脸,“喜不喜欢,值不值得,都由我说了算。说起自私,其实当年那般任性唐突地嫁进来,我从来都没有问过萧公子,你是否愿意。其实,我知道自己一开始就很自私,所以萧公子厌恶我的话,我不怪公子。日后公子若是遇到了真心喜欢的良人,魏宁甘愿让出正室之位。只求公子不要赶我走,让我在这萧府整日能看着公子,我便心满意足了。”
萧笙听到这里,悔恨交加,抓起徐魏宁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跟她温柔承诺,“怎么会呢……萧笙这辈子只有徐魏宁一个正妻,再无其他人了。”
徐魏宁听到此,潸然泪下,眼中闪着泪光说,“那便是……魏宁之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