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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五十一颗酥梨 “畜牲!” ...

  •   [我想重新翻阅过你,
      从四岁到十五岁的所有章节。
      你说你超级擅长隐藏,
      可我天生就适合一眼将你看见。——野风回信]

      听殊漓这么说,电话那头的周月华很明显地顿了一下,听筒里传来若有所思的沉默。

      殊漓几乎可以想象出周阿姨此刻脸上疑惑皱眉的表情,因为程风止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以前在帝都,他私人住处的钥匙只在程家放了一把,周阿姨和程叔叔不会贸然前往,他不在的时候,工作室助理要进去都得提前报备才能拿到。

      而此刻这份特殊待遇已然属于殊漓,很难不让人多想。

      不过周阿姨向来擅长自圆其说,声音很快恢复了以往的温和平静:

      “哦,风止把钥匙给你了啊,那也挺好,万一家里出个事情,总要人帮忙照看,自家人比工作室靠谱多了,对吧。”

      她顺势转移话题,逻辑自洽地补充:

      “上次我和你程叔叔还说呢,你俩都在江城蛮好的,能够互相照应,小吟他们老师一直怂恿他去国外深造,我就不放心,一个人孤零零的,多危险啊,万一生病了都没人陪着去医院。”

      察觉到周阿姨可以绕开了那个充满疑虑的点,殊漓也不再多解释,顺着话题陪她聊了些日常,十几分钟后才结束通话。

      她和程风止的关系,在同龄人看来都有点少见,更别说从小时候就看着他们的周阿姨了。

      暂时还是先不说吧,殊漓无奈地想。

      剩下的半个四月,殊漓都在忙碌中度过。

      每天在“图书馆”、“教室”、“寝室”三点一线,把所有精力都投进了那个有关纸的项目之中。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她和组内同学的共同努力下,终于从浩如烟海的资料中理出了头绪,“扩大纸张样本”的提案初具雏形。

      在详细的调研规划书和清晰的数据面前,最早先一直主张反对的陈诗雨也终于安静下来,所有成员拍板通过,项目有惊无险地进入了田野调研阶段。

      按照规划书,四个调研地点需要由四位同学分别完成,殊漓在旁人选完后认领了最后一个——冀省某市下辖的一个小县城,那里位置偏僻,交通不便,但有位掌握着特殊古法造纸技术的老爷爷答应接受采访,殊漓把行程定在了六月初的端午假期,默默在平台上蹲起了便宜机酒。

      俗话说得好:“忙碌是治愈思念的最佳良药”,当生活被调研、组会和各项考试填满,想念便不再那么无孔不入了。

      同寝室刚谈恋爱的室友秦佳敏总抱怨和男朋友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殊漓却乐观地认为,比起高中时扳着手指数着“这个月比上个月多见了他一次”、“今天他回了我三句消息,一共二十五个字”,如今这样明确的归属感和随时可以联系的底气,已经好得太多。

      她有非常丰富的经验去面对分离焦虑。

      于是只是在深夜整理资料时,含一颗他寄来的手工薄荷糖,清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仿佛他就坐在她身边,翻阅那些晦涩难懂的外文书。

      当程风止寄来的薄荷糖只剩最后一块的时候,五月如期而至。

      前一个周末殊漓便收到了消息,程吟打算五一当天中午十二点落地江城,而她也在超话里刷到了程风止的行程,他回江城的航班将在同天上午十一点抵达。

      一个绝妙的巧合。

      殊漓算好那天自己也空闲,果断拟定了接机计划,不过只告诉了程吟,对程风止守口如瓶。

      怕他知道了劝她别那么麻烦,更想看见他在出口发现她时惊讶的表情。

      五月一号当天,殊漓很难得地没在假期睡懒觉。

      七点半早起化妆,收拾好住宿几天的行李后,从学校出发,坐穿地铁二号线到机场。

      节假日的早上高速路很堵,但公共交通意外还好,她幸运地找了一个座位,一路上刷着手机。

      超话里已经更新了程风止从海城出发的路透图,照片拍得有点模糊,但能看清他穿着白色T恤和帆布鞋,正低头快步走过航站楼。大致算了下出发时间,殊漓轻轻松了口气,起码她没蹲错航班。

      地铁的窗户映出她眉头轻蹙的表情,蓝色开衫配白色半身裙,挺正常一个打扮,却感觉脸上莫名写了“侦探”两个大字。

      到达机场的时候才刚九点,到达厅里已经站了不少举着牌子接机的人,殊漓看了眼时间,离航班落地还早,于是找了个离出口比较近的位置坐下。

      座位旁边有一个鲜花自动贩卖机,价格不算贵,她透过玻璃选中了一束蓝紫色飞燕玫瑰,点击了付款。

      每次程风止来接她,都会准备一些小礼物,要么是花,要么是小零食或者饰品,今天好不容易换她来接,也该有点仪式感。

      十一点十分,大屏幕显示程风止的航班准时落地。

      殊漓握紧花束,从座位上站起来,不自觉地凑到出口处的栏杆旁,目光紧紧锁住人群出来的地方,飞速扫过每出来一个推着行李箱的身影。

      “程风止走VIP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周围瞬间骚动起来,刚才还在她身边安静等待、不知来意的几个女生,突然像听到指令似的掏出相机,朝着大厅的另一侧狂奔。

      殊漓愣了一秒,下意识拍了一下一个跑在后面的女生:“不好意思,请问......”

      “程风止在VIP,没从这出来。”

      对方匆匆甩开她的手,看样子十分不耐烦,大声呵斥道:

      “你第一次接机?跟我跑吧。”

      殊漓懵了,只能跟着她们一起往大厅那头快跑,发现VIP通道口已经堵得水泄不通,有很多人扛着长枪短炮一阵拍摄,闪光灯不停地闪,有几个穿着保镖服的人簇拥着一个身影快速通过,可她根本看不清脸。

      她到得晚,人也被挤在最外围,刚想借缝隙往前挪动,就被前方的粉丝厉声喝止:

      “别挤了,会撞到他的。”

      殊漓踉跄了一下,怀里的飞燕玫瑰被挤压得花叶低垂,她赶忙护了下,再抬头时,他已经在粉丝的包围圈中快速离去,消失在通道尽头。

      那场景和两人私下出游的时候完全不同。

      眼前的喧嚣与记忆中的静谧割裂开来,当初在帝都话剧院门口那个无人问津的小糊咖,如今已是需要被保镖围着、万众瞩目的大明星了。

      人潮簇拥着他往地下车库移动,殊漓莫名失落,摆弄着被揉皱的包花纸,没有跟去。

      因为知道跟去了也无济于事。

      她打开手机,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

      “小姑娘,没见到人啊?”

      一位保安大叔见状,好心安慰道:

      “这些明星都这样,直接从VIP通道坐车走的,粉丝连影子都摸不着,上次还有人跑摔跤进医院呢,也不知道有啥好看的,哈哈。”

      殊漓勉强笑了笑:“谢谢,不过我不是他粉丝。”

      这句话说出口时,心里泛起一丝难言的涩意。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默默绕回普通到达厅,去咖啡店坐着,买杯咖啡等程吟。

      刚点完单,手机就响了,来电人显示是程风止。

      殊漓顿了下,鼻子莫名有点发酸,装作不经意地没有秒接,等铃声响了好几下才按下通话键:

      “殊漓,你在哪。”

      对面的声音不像以往平静,好像带了一丝焦急的情绪。

      有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来了,殊漓随口撒谎道:

      “在地铁上,准备去接程吟。”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轻而易举拆穿了她笨拙的谎言:

      “我听见咖啡叫号的声音了。”

      她泄了气:

      “......好吧,其实我已经到机场了。”

      “刚才在VIP通道,我好像看见你了。”
      程风止的声音好像离她近了,轻而易举说出让她震惊又心软的话:
      “你在到达处的星某客吗?等我,我让司机调头回来找你。”

      殊漓有时候很憎恶自己的纠结。

      有些事情,明明很希望程风止去做,但又不愿意主动说,好像说出来就会显得她很丢人一样。

      不告诉他她来了,却又暗暗期待他能从人海里一眼将她打捞起。

      就像梨花每次想吃猫条,从来不会主动蹭着她的腿撒娇,而是整只猫趴在装猫条的柜子边上,尾巴不停地晃。她一走过去,它才纡尊降贵地“喵”一嗓子。

      这很别扭,可她又改不了。

      只能无望地渴望程风止总能发现她迂回的心思。

      殊漓就这样怀着奇怪的心情在咖啡厅等了十分钟。

      等她给他追加的冰美式做好的时候,程风止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门外。

      他还穿着早上路透图里的白色T恤,但比照片上多了个黑口罩。

      “抱歉,粉丝一直在地下车库不走,车只有开出车库再折返。”

      “没关系。”殊漓欲盖弥彰地指了指桌上的三杯咖啡:“程吟的航班晚点了,他还没到,我给你也点了一杯。”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她怀里那束花的时候,所有的小心翼翼的隐瞒瞬间无所遁形。

      “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还对我说谎。”

      他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接过那束略显憔悴的花时,指尖自然地轻贴了下她的脸颊:

      “要不是在人群里多看了一眼,你是不是就打算这么走了?”

      程风止的指尖小心地抚平每一片花瓣,动作轻柔耐心。

      “你身边那么多人......”殊漓低下头,声音里浸着无奈和一丝委屈:“我挤不进去。”

      “下次直接给我打电话。”

      他抬眼看她,目光深邃,映着她的眼睛,格外认真:

      “无论有多少人,你都可以直接走到我身边。”

      殊漓埋下头,细细咀嚼着他这句话,一股踏实而温暖的幸福感在心底悄然蔓延。

      他果然永远都能轻易猜到她在想什么。

      程风止把那束花整理好了,见殊漓还在发呆,问她吃没吃午饭。

      殊漓于是不再隐瞒,把她打算给他一个惊喜,先来接他、再去接程吟的计划全盘托出。

      “本来想着三个人一起吃的,不过没料到差点接不到你,也没料到程吟的航班晚点了,你要是着急的话,先买点别的垫垫肚子吧。”

      程风止笑着说不打紧,两人在咖啡厅找了个隐秘的角落静静坐着,殊漓又点了块小蛋糕。

      “刚才接机的人好多,你平时出门都会被这么多人围着吗?”

      “不会,这次是因为节目组放出了行程,大家才都知道了。”程风止解释说:“也不只是我,一起录综艺的其他人今天早上也被堵了。”

      顿了顿,语调上扬的样子像在明知故问:“所以,你也是从超话里找到航班信息的?”

      “嗯,个人超话和综艺超话都有发……谁让你不告诉我具体是几点回来。”殊漓轻哼一声,试图通过把责任推到他身上的方式给自己找回点面子。

      “怕飞机晚点,害你等久了。”

      这个解释倒是站得住脚,殊漓不再怪他了,接着问道:

      “那你现在怕不怕被认出来?”
      “被认出你没回家,和我待在一起。”

      “粉丝们以为我已经离开了,至于其他路人。”程风止认真思考:“其实普通人走在路上,很少会注意擦肩而过、或者餐馆邻桌的人是谁……除非故意奇装异服或者大喊大叫。”

      殊漓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大一时有位很出名的女明星来江城大学拍戏,在教学楼的卫生间里找她借了湿纸巾,殊漓递过去当时只觉得这个人长得好漂亮,还顺口夸了一句,出来后越想越觉得眼熟,去校园墙上一翻才发现原来是个她看过两部剧的演员。

      “难怪我俩出去都没遇到过今天这样的盛况。”

      这时殊漓点的蛋糕到了,草莓味的,看上去很有胃口,她正担心程风止会不会因为身材管理不吃,却只见它拿起叉子,熟练地切成两份,递到了她面前,目光坦诚地继续说道:

      “不过即使他们拍到,也没关系。”

      “你介意的话,我可以公关掉。你不介意的话......我反正也不介意。”

      殊漓抿唇,对这话很是受用,并顺走了半块草莓味蛋糕。

      “对了。”程风止像是忽然想起,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东西给她,殊漓一看,是个U盘:“这个给你。”

      “在海城录节目的最后一天,分数最高的嘉宾不用参与惩罚游戏,我利用这个时间找了当地做纸的老师傅,把这些资料要来了。”

      殊漓接过U盘,想立刻查看,只可惜没随身携带笔记本电脑。

      她记得他在节目里提过那个老师傅,老人家住在离录制地两小时车程的村子里,平时根本不接待外人。

      “因为我做薄荷糖做得认真,他才破例肯帮我,希望你能用上。”

      “还有,花很漂亮。”

      程风止低头闻了闻那束经过整理后依然有些狼狈的玫瑰,眼底漾起笑意:“虽然被挤坏了,但这是你第一次送我花。”

      殊漓的心情逐渐转晴:“你喜欢吗,那下次我还买给你。”

      “喜欢。”程风止回答,若有所思的吃了一口和她一样的草莓蛋糕:“不过下次还是我来送吧。”

      “本来我为你做的事情就不多,希望你能给男朋友一点表现的空间。”
      “买咖啡也是。”

      殊漓被这副无懈可击的逻辑逗笑了:“那我岂不是什么都不用做,白捡大便宜了。”

      “你可以夸我做得好。”

      “好吧,程风止,你真棒。”

      温暖的气息在咖啡屋里蔓延。

      —

      两人吃完了蛋糕,大约在半小时后接到了程吟。

      比起半年前在帝都见到的,程吟脸上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这位帝都大学医学院的直博高材生,刚结束在附属医院住院医师轮转的第一年,现在好不容易短暂地从写病历到手抖、连环夜班到灵魂出窍的地狱中爬了出来,当然人逢喜事精神爽。

      按照他的话说,现在是走在路上看见个塑料袋子被风吹起来都怪可爱的,能啜啜啜逗两句,能睡到自然醒的日子都是神仙日子。

      程吟这次来江城是为了参加大学同学的婚礼,那人是他室友,一毕业就和高中时期的女朋友结了婚。本来准新郎说今天要来接程吟去定好的酒店住,不过他想着既然殊漓和程风止在,就不麻烦人家了,毕竟新郎新娘临近婚期总有成吨的事情要忙。

      程风止的司机一直在停车场等着,三人一起上了车,程吟接过殊漓递过来的拿铁,瞬间老泪纵横:

      “今时不同往日啊,我也是能喝上热乎咖啡了。”

      “想当年在京海,每次程风止来接人,要接的是你,保温杯里都是泡好的热茶,我呢,‘车上还有半瓶矿泉水,爱喝不喝’,哼,偏心狗。”

      他学着程风止的语调一时戏精附体,把殊漓逗得差点被咖啡呛住。

      “话说他连房子钥匙都给你了,这像话吗,之前在帝都,我想去他公寓借宿开黑,他都要给我来一个‘孤男寡男共处一室,影响不好’,咋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影响就好了?什么逻辑。”

      殊漓瞅着他越扯越激动,赶忙转移话题,拿出手机在美食平台上选餐馆,问程吟是想吃江城特色菜还是火锅烧烤。

      “酒,我要喝酒。”

      程吟见状两眼发光,直接哇哇叫道:

      “你们知道住院医的生活是什么吗?牲口都不如!人家牛马还能时不时嚼两口野草呢,我们每天不是值班就是熬夜,饭都吃不上一口,更别说喝酒了。”

      “本来上周同科室的前辈过生,大家约好狠狠喝一顿的,结果刚到烧烤摊,屁股都还没坐热,急诊那边来电话了,说高速路上连环车祸,死伤二十几个,救人的人手不够,‘牲口们,回来犁地了’,主任一声令下,把我们全打包回去加班了,说多了都是泪。”

      程风止虽然心疼他,但仍然忍不住扶额吐槽:

      “哪有人下午三点就喊着要借酒浇愁的。”

      程吟在后座沙发上打滚:“我不管我就要,我的肝我的肾我全身上下的细胞都需要酒精安抚!”

      甚至直接拿出专业知识对付:

      “而且,长期精神压抑可能导致内分泌失调,饮酒是我能想到的、目前最经济的缓解方案。”

      殊漓觉得程吟这个样子怪可怜的,想到他高中毕业的时候,意气风发考上状元,信誓旦旦拍着胸脯对她说“我就要学医,因为我喜欢”,那个时候的他不知道有没有想过现在会这么忙。

      正是当时程吟那份有点理想主义的坚定鼓励了殊漓,让她勇敢选择了来江城大学读传媒,她时至今日还是很感激他。

      “我只是累了,我会抱怨,但我不后悔。”

      程吟揉了揉太阳穴,从沙发扶手处坐直了身子,稍微认真起来:

      “每次听见康复出院的病人感谢我的付出,我都感到无比幸福。”

      殊漓朝他笑了一下,心里对这句话无比认同。果然程吟还是原来那个程吟。

      既然周阿姨特意嘱咐了要让程吟玩得开心,殊漓也就由着他了:

      “行,你想喝酒就喝酒吧,上次我们和凌傲哥去的那家清吧我感觉就挺不错,离我学校不远,晚上还可以带你去逛逛东湖。”

      殊漓都说好了,程风止自然不会反对,只是默默拿出手机给酒吧老板发消息让他别给这心里没数的倒霉孩子推荐什么高度数烈酒。

      三人到了那家格调不错的清吧,程风止用凌傲的VIP卡要了最好的包间。

      程吟一听到凌傲的名字就来劲了,旧账翻得哗哗响:

      “哎哟喂,凌傲,想当年,他和凌霜要谈不谈那会儿,搞得大家都鸡飞狗跳的,我正高考冲刺呢,每天被他们的新闻整得睡不着觉,要是没有他俩那出,我们那届的最高分还能再高个十分。”

      “现在好了,八嘎太君都成凌总了,傲雪凌霜修成正果双宿双归,咱三个还是单身。”

      目光赤/裸/裸地扫过殊漓和程风止,两人默契地低头抿酒,假装研究酒单上那些稀奇古怪名字的鸡尾酒到底是什么构成。

      “遗憾啊,遗憾。”

      程吟开始疯狂给自己灌酒,在微醺的作用下像打开了话匣子:

      “当初我妈一直说,凌霜姐好,人漂亮,又红,又懂事,情商也高,一直希望她和程风止在一起,结果人搞德国骨科、内部消化去了,我妈还一味地感到惋惜。”

      “其实我觉得也是,比起Lin姐,凌霜姐更好,Lin姐这种能把公司艺人骂哭上热搜的,一般人可吃罪不起。”

      “你们还真别说,我认真问过我爸我妈,觉得程风止该找个啥样的,我妈说要温柔细心的、懂我哥难处的、但又得有自己主意,不能是那种莬丝花。”

      “我寻思着哪有这样的人呢?找遍了全世界,发现,这不只有我们家殊小漓符合嘛,哈哈哈哈哈。”

      殊漓正企图偷偷给他酒杯里加水,稀释一下酒精浓度,一边眨着眼睛狡黠道:

      “哦,原来周阿姨这么说啊。”

      “那你。”然后她突然玩心大起,用指尖轻轻点了点程吟的鼻子:“你觉得,如果我当你嫂子,可行性如何啊。”

      “挺好的啊。”

      程吟想到没想就回答,用力拍着桌面,咚地一声响:

      “本来就把你当作一家人,都习惯了,比起要适应另外一个人,和你接触多自在啊。”

      殊漓抬眼,与程风止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朝他指了下,语气暧昧:

      “那你也得看看他愿不愿意啊。”

      程风止自然地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殊漓唇边蹭花的口红印,声音温柔:

      “我觉得他说得对。”

      程吟因为喝多了酒,原本很聪明、反应超快的脑袋瓜子一时没琢磨过来,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看着他们你来我往的眼神、自然无比的肢体接触,以及周围弥漫的旁人无法接入的氛围,大脑的警报器终于迟钝地响了起来:

      “buer,桥豆麻袋!你俩最近怎么了。”

      他眯起眼睛,像是想看透两人在摆什么谱:

      “尤其是殊漓,上次在冬奥会我就觉得了,几年不见越活越小,越活越幼稚了,怎么各种黏着哥哥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真在一起了呢。”

      殊漓:“哈哈哈哈哈。”
      程风止:“哈哈哈哈哈。”

      包间里顿时弥漫着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声。

      程吟也跟着傻笑:“哈哈哈哈哈……嘿嘿?”

      空气突然安静,只剩下酒吧背景音乐在轻轻流淌,是一首林宥嘉的《说谎》。

      “我没有说谎~我何必说谎~”

      此地无银三百两。

      终于,程吟停止了尬笑,打了个酒嗝,开始学着他妈的样子给自己找补:

      “哈哈,我就说不可能吧。”

      两秒后,殊漓深吸一口气忍着笑,轻轻握住程风止的手,对程吟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没错,你说得是真的。”

      程风止开立刻跟上:

      “嗯,我们是在一起了。”

      “卧槽。”

      程吟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手指颤抖地指向程风止:

      “卧槽!卧了个大槽!!!”

      “——畜生!”

      —

      在程吟的强烈要求下,殊漓和程风止不得不把两人自重逢后怎么恋爱、怎么确认关系的过程,挑着能说的那部分讲述给他听。

      其实主要是省去了殊漓不愿意让程风止知道的那些暗恋过程,和一些过于虐狗的部分。

      结果程吟越听越伤心,像大型犬一样呜呜咽咽地哭着,酒一杯一杯往嘴里灌:

      “为什么,全世界都在谈恋爱,为什么?”

      “只有我,没人疼,没人爱,天天上班上到死,好不容易参加一个联谊,二十个男的十八个女的,抽签跳交际舞我都能和另外一个倒霉哥们抽到一对,啊啊啊。月老,你这死老登,给我牵的红线其实是用钢筋做的吧。”

      然后扯着嗓子开始唱歌:“每一个单身的人得看透,想爱就别怕伤痛。”

      殊漓强忍着笑去抢他的酒杯,宽慰他:“别喝了,你明天还要参加婚礼呢,再这样要头痛了。”

      一边使眼色暗示程风止去结账。

      好不容易将手舞足蹈的程吟从酒吧拖出来,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七点,看程吟这个倒霉样子今晚也去不了东湖了,要是醉醺醺的一不小心摔进去,明天新闻就该写“帝都大学高材生酒后失足”了。

      程风止于是直接叫司机把他们送回家。

      程风止在江城的房子很大,光是次卧就有四个,可以够他们三个人都住下,殊漓既然答应了周阿姨要陪程吟玩,本来也没打算回学校住宿,于是跟着一起回了程风止家。

      程风止把喝晕过去的程吟扔在客厅的沙发上,在回来的过程中他已经下车吐了一次,模样狼狈,身上也臭烘烘的,十分难闻。

      殊漓把随身的东西放下,指着一间次卧说:“我去铺床吧。”

      虽说程风止外出录综艺的时候请家政阿姨来打扫过屋子,但阿姨并不知道程吟要来,所以并没有拿出多一套床单被褥。

      “你休息会,我去弄吧。”

      “我来就好,你去带程吟洗个澡。”

      殊漓深知程风止的洁癖,如果程吟臭哄哄地睡了他家的床品,他即使嘴上不说,心里也肯定会介意。

      这样的对话太过老夫老妻,只可惜手忙脚乱的两人并未察觉出其中的亲密。

      殊漓走进次卧找床品,程风止则搀扶着沙发上的醉鬼,想把他往浴室里拖。

      可喝醉了的人是没那么听话的,程吟挣扎着到处扭动,一会要先喝水,一会说不想洗澡,一会又凑近指着展柜上的几张照片,逼逼叨叨:

      “这个、这个你还记得......”

      程风止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这些照片是他从帝都搬家时过来的,其实大部分东西他并没有带,只选择了几张有纪念意义的,他本来就是个念旧的人,过去的事物能让他想起以前开心的事情。

      三张照片分别是儿时孤儿院的集体照、和殊漓二零一七年在话剧院后台的合影拍立得,还有三个小孩在春城疗养院在池塘边橘子树的合影。

      程吟指着那张春城的合影,舌头打结:

      “我也记得,嘿嘿,那年我爸单位组织去春城…...你为了救个落水的小丫头、肩膀上、留、留了个月牙疤…...因祸得福呀,要不是这事,你进不了军艺。”

      “那小孩、就是殊漓。”

      “我、我高三的时候、就猜到了,嘿嘿。”

      “有毒菌也不是有毒菌,是羊肚菌,黑色的,好吃!”

      “我、我现在就要吃!”

      程吟边说边往展柜那扑,但他喝的实在太多,脚步根本不稳,一个趔趄直接摔了下去,哐当一声,柜子摇晃,那张合影也跟着摔在地上。

      嘴里还稀里糊涂念着:

      “难怪,殊漓喜欢你。”
      “她四岁的时候就说要嫁给你了。”
      “爱情,伟大!”

      然后打了个嗝,缓缓地坐了下来,靠在柜子,哼哧一声,睡晕过去。

      程风止根本没心思再顾及他,一边消化着他的话,一边弯腰捡起那宝贵的相框。

      相框年久失修,本就不牢固,经过刚刚的动作砸在地板上,彻底摔开了,玻璃碎片落了一地,背后的字也斑驳得看不太清。

      那是他曾经留下的,每张照片都会有的,关于拍摄时间、地点和当时心情的记录:

      [2005年冬,摄于春城疗养院,程风止,程吟,小狐狸妹妹。]
      [没再见过当初说要嫁给我的妹妹了,希望她一切都好,天天开心。]

      尖锐的玻璃碎屑像星光一样在灯下闪烁,而那满地狼藉之中,突兀地出现了一张泛黄的纸条。

      他愣了一下,弯腰捡起,缓缓展开:

      [她很好,她依旧特别喜欢你,也祝你天天开心。]

      落款:小狐狸。

      是殊漓?

      可字迹比现在稚嫩许多,显然不是最近写的。

      不是二十岁的殊漓,是十五岁的殊漓。

      四岁的殊漓,十五岁的殊漓,二十岁的殊漓,都在各自的时间线里朝他呐喊:

      “特别特别喜欢你。”

      程风止不知道如何形容这样的心情,那心潮澎湃的感觉更胜过他看见那些微博留言的时候。

      他不知道她有多少事情瞒着他,也不知道她从多早之前就开始喜欢他。

      跨越了整整十六年的喜欢,像一场无声的雨,早已浸润的每一寸流光。

      他以为他早已湿透,却直到此刻才真正听清雨声。

      程风止小心翼翼地将纸条收好,转身大步走向次卧。

      殊漓此刻正踮着脚在衣柜前找床单,听见脚步声回头。

      还来不及说话,就被程风止一把拥入怀中。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

      她惊讶看着他,半句“怎么了”还没说出口,一个带着前所未有炙热的吻,便深深的压了下来。

      像是要弥补所有错过的时光,又像是在确认这一刻的真实。

      殊漓手中的床单悄然滑落,寂静的房间里传来湿热的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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