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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课 有可能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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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梭,倒霉的苏小小在晚素秋手上做足了一个月的试验品,不过她也因此积累了丰富的对敌经验。趁师叔昏睡期间扣喉催呕自不用说,就算晚素秋清醒着苏小小也频频找借口蹲茅厕,但间隔和时长又控制得恰到好处,不至让对方怀疑她患上便秘或者腹泻。
这日苏小小照例占着茅坑不拉屎,算好师叔该昏倒了才慢腾腾地从里面踱出来,不料茅房外早有位不速之客在恭候她。
“七师妹,好久不见,别来无恙。”晚夏雨抬起下巴颏,颇有兴趣地打量双颊下陷、顶着熊猫眼的苏小小。
苏小小尴尬地上前行礼兼打哈哈道:“今儿可巧,什么风把三师兄都给刮来了。”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师父让我转告七师妹,三日后便是武林大会,到时务必代表冥灵谷出战。”晚夏雨抽出折扇,不急不缓地摇着。
欸?!真的有武林大会?!而且还是三天后?!苏小小满脸黑线地问道:“三师兄,我初来咋到,什么武功都没学会,为何师父还要我出战?”
“我派向来人丁稀少,武林大会此等盛事自然是缺一不可。”晚夏雨微笑安慰她道:“只要七师妹专注防守,剩下的交给我们这些师兄师姐就好。”
说白了就是把我当备胎哪!苏小小心中郁结,但在晚夏雨面前不好发作,只能虚伪地点头称是。
晚夏雨好好欣赏了番她口不对心的神情后笑着提议道:“七师妹,今日风和日丽,不如随我一道去城中游玩吧?”
苏小小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般两眼放光,点头如捣蒜。也难怪,这一个来月她都被师叔变相软禁在山中,每天除了草药外唯一能看见的活物就是美人师叔,当然间歇还有雪中送炭的大师姐。虽说晚素秋的相貌可谓百看不厌,但性格外向的苏小小更乐于拓展视野,见识世面。
兴奋得忘乎所以的苏小小将晚素秋还在昏睡的事抛诸脑后,三步并作两步地尾随晚夏雨朝山下走去。
年近岁暮,街市上挤满了办置各类年货的布衣百姓,真可谓摩肩接踵、人潮汹涌。小摊小贩们借机卖力地吆喝,嘹亮悠长的号子穿梭在熙攘的街道之间,组成了热闹的交响曲。大红的灯笼,翠绿的锦缎,玄黑的铁剑,七彩的糖人,这一切都是如此新奇致趣,让苏小小看得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哎哟!”一位俏生生的黄衣女子被正在回头看杂耍的苏小小撞了个满怀,于是她竖眉呵斥道:“哪来的野丫头,眼睛长脚底了么!”
“姑娘息怒,她只是无心之失。”晚夏雨满脸堆笑地帮还没反应过来的苏小小道歉,语气谦和有礼。
但那黄衣女子得理不饶人 ,一把抓过苏小小的袖子叫嚣道:“你看!她分明想将这污物蹭在我身上,还敢说无心?我们玄铁庄可没那么好欺负!”
常言道,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同理可证,常在茅坑蹲,哪能不沾屎。苏小小深蓝底的袖子上醒目地粘着块褐黄色的物体,这下可是跳进黄河水也说不清了。
苏小小生平最憎恶赖皮泼妇,她压根就没打算息事宁人:“一坨屎而已,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再说了,它和你衣服的颜色很配,就算蹭上去也只是锦上添花。”
“你!!!”那女子被激得七窍生烟,她将腰间的佩剑拔出剑鞘,明晃晃地指着苏小小的鼻尖。
站在一旁的晚夏雨微微叹了口气,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空手夺白刃,然后转身将宝剑重新插回剑鞘。这一系列动作竟在眨眼之间全数完成,宛若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纰漏。
“剑是伤人的武器,若是让姑娘的花容受损可就不好了。”晚夏雨抬眼回眸,笑吟吟地望着瞠目结舌的黄衣女子道:“敢问姑娘芳名?家住何处?可有心上人?…………………………”
面对连珠炮般的提问,黄衣女子霎时涨红了脸:“登徒子!”她也无心继续教训苏小小,只是紧紧按住自己的佩剑匆忙跑开,仿佛身后跟着头凶残的饿狼。
“哎,姑娘,别跑那么快啊,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晚夏雨作出挽留的姿态,无奈雪泥难印鸿爪,黄衣女子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苏小小见识了三师兄的手段后钦佩不已,赶紧表达谢意:“三师兄,谢谢你救我一命。”
“七师妹何须言谢?”晚夏雨略带惆怅地叹道:“只是唐突了佳人,未能一亲芳泽,真乃人生憾事……”
原来你心里惦记的是怎样勾搭那个蛮不讲理的女人啊!苏小小顿时感到很脱力。
“……不过说到底都是七师妹搅的局,这该如何是好?”晚夏雨故意提高音量,笑靥如花地看着苏小小。
被看得面红耳赤的苏小小挠挠后脑勺,将目光停留在附近一家酒楼的招牌上。沉香木制成的额匾中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温香阁。左边的朱红漆柱上写着“品佳肴客似云来”,而右边对称处写着“醉美酒风月无边”。远远望去,酒楼内高朋满座,人声鼎沸,想必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名店胜景。
“三师兄,不如去‘温香阁’打尖,我请客。”苏小小拍拍胸脯,豪气万丈地说。
她自己当然是身无分文,但见识过晚夏雨的绝技后,苏小小认定他们完全可以靠这个吃顿霸王餐。
晚夏雨不知道苏小小心怀鬼胎,权当她仗义疏财,于是欣然同意。
刚踏入温香阁的门槛,一位体态丰盈的妇人就款款迎来,用热情的语调招呼道:“哎呀,不知两位贵客莅临,妾身失礼了。”
苏小小想装熟客,于是随便拣了张空桌坐下后咳嗽一声:“老板娘,来三斤熟牛肉!”
根据统计,武侠小说中出现频率最高的食物之一就是熟牛肉,所以苏小小才选了这个绝不会失手的菜肴。
但那妇人轻摇云鬓,眼神中分明流露出些许鄙夷:“不好意思,小店没有这道菜。”
苏小小尴尬地吐吐舌头,不甘心地追问道:“那烤鸡呢?”
“没有。”
“女儿红呢?”
“没有。”
晚夏雨不忍看她继续出糗,轻声慢语道:“一碟‘芙蓉雨纷纷’,一盅‘风雪夜归人’,再来一壶‘明月满西楼’。”
那妇人听后眉开眼笑,连连应承:“贵客稍等,马上就来。”
切,不过是些普通的菜色,为毛名字搞得这么诗意?苏小小撇撇嘴,突然联想到了某餐厅的招牌菜:“心痛的感觉”,不禁莞尔失笑。
捕捉到这一细节的晚夏雨眯起美目,笑而不语。
菜很快端上来了,经过仔细辨认,苏小小发现“芙蓉雨纷纷”其实就是碎肉炒蛋,“风雪夜归人”是黑白木耳汤,而“明月满西楼”也只是普通的菊花茶。
感觉上当的苏小小满怀怨气地尝了口菜,却惊喜地发现蛋炒得香滑软嫩,而木耳煮得烟韧爽口,连菊花茶都散发出清甜甘美的热气。
晚夏雨朝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正欲开口,周遭却突然响起炸雷般的喝彩声:“水无忆出来了!”
苏小小仰脖望去,只见二楼缀着的青纱帐被撩开束起,中间端坐着个低眉抚琴的女子,而当她抬眼俯瞰众人的一霎那,苏小小觉得整个温香阁仿佛被佛光普照般熠熠生辉。高耸的百花分肖髻下露出洁白的肩颈,葱青色的广袖流仙裙罩在掬手可握的纤腰上,颇有飘逸绝尘之感。柔若无骨的素手按在丝制的琴弦间,黑耀石般的明眸随着指尖的跃动顾盼回转,周身流露出婀娜绰态,但决无轻浮妖冶之感。
伴着清越冷洌的琴音,水无忆轻启朱唇唱了起来。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那空灵缥缈的嗓音像根柔软细密的鹅毛般在苏小小的每寸肌肤上拂弄轻挠,她觉得浑身酥麻难耐,却有种说不出的快感。一曲终了,全场寂静无言,而那若有若无的歌声依然萦绕在雕梁画栋之间,延绵不绝。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大声叫好,随后众人仿佛被惊醒般连声赞叹,更有甚者竟泪流不止。
“水无忆是这里的头牌歌姬,大多数食客都为听她的歌而来。”晚夏雨见苏小小一副迷醉恍惚的样子,笑着解释道。
“唉,真可惜——”苏小小老气横秋地长叹一声,手指在桌上无规则地敲着:“如果生在现代,她明明能更受欢迎的说。”
“现代?”晚夏雨挑眉问道。
苏小小自觉失言,连忙胡乱搪塞过去:“现……在快点吃菜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然而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酒足饭饱后准备溜之大吉的苏小小被老板娘及时拦截了下来:“贵客稍待片刻,水姑娘有请。”
做贼心虚的苏小小硬着头皮和晚夏雨一同上了二楼,走入个装饰雅致的隔间。
“两位请坐。”水无忆稍抬衣袖,呵气如兰。
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偶像的苏小小内心激动不已,坐定后双手不知道往哪摆好。
晚夏雨不是她的铁杆粉丝,所以保持着足够的冷静:“水姑娘请我们来不知有何贵干?”
“适才听到这位姑娘说若是生在现代,无忆能更受欢迎,未知何解?”水无忆巧笑嫣然,望着苏小小亲切地问道。
苏小小羞涩地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咧嘴笑笑。
但晚夏雨的眼神里反而透出丝不易觉察的杀气。在当时那么嘈杂的环境下,相隔好几丈的距离,这女人竟能将我俩的对话听得滴水不漏,必定有着深厚的内功。若是她要对莫名出手,我未必有十成把握全身而退,还是及早防范为佳。
想定对策的晚夏雨正准备找借口拉苏小小告辞,后者却像打了鸡血一般侃侃而谈:“我的意思是,水姑娘完全没有必要屈居于这个小酒楼。所谓树移死,人移活,如果水姑娘能离开温香阁去四处巡回演出,不,游历献唱,支持者会比现有的多得多。而到时候水姑娘可以在每次开唱前让听众支付一定经费,然后将所得钱财与老板娘按比例分帐,如此这般,既能补偿老板娘因失去水姑娘而造成的经济损失,又能扩大水姑娘的知名度,到时候风靡全郡指日可待。”
水无忆头次听到如此新颖的言论,噗哧一声笑将出来:“姑娘真是苏秦再世,无忆佩服。”
听到对方夸自己跟本家名人一样出色,苏小小像吃了人参果般周身舒坦。
“不知无忆能否有幸得知姑娘芳名?”水无忆眼中满是好奇。
“……晚莫名。”苏小小得意之中差点泄漏真话,好在舌头转得快。
晚夏雨微微蹙眉,及时打断她俩的对话:“水姑娘,我们还有要事在身,不便叨扰过久。”
冰雪聪明的水无忆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她毫不在意地笑笑:“能有幸结识二位,无忆此生无憾。今次的酒菜不劳二位破费,就当无忆的见面礼。”
成功吃到霸王餐的苏小小兴奋不已,离去时少不了千恩万谢。
心事重重的晚夏雨一言不发,拽着苏小小匆匆离开温香阁,连客套话都没有同水无忆说几句。
青纱帐内水无忆凭窗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不动声色地向身旁的老板娘说道:“看衣着应是冥灵谷人,不过那姑娘倒是面生得紧,你让分舵的弟子去查查她的来历。”
“是,堂主。”老板娘欠了欠身,身形霎时间无端消失在空气中。
“晚莫名……么?今次的武林大会应该会很热闹吧。”水无忆撩起一缕青丝,露出若有若无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