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野史》火鸡快跑

2、第二课 陌生人给的

　　苏小小在迷迷糊糊之间好像听到有人叫她起床。
　　她懒懒地翻了个身，将被子裹得更紧了：“唔……再睡五分钟就好……”
　　“再不起来就把你剁碎了喂狗。”语气是轻松甚至愉悦的，但里面包含的信息让苏小小条件反射似的立即弹坐起来。
　　昨天给了她一掌的小男孩正优雅的端坐在雕花红木椅上品茶。他生的唇红齿白，脸蛋粉嫩得像要掐出水来，但那双稍稍上翘的丹凤眼里满是与这个年龄不相称的老练和冷静，看上去似笑非笑，给人一种不可抗拒的压迫感。
　　他见苏小小起了身，便用目光示意她床边的方几，上面摆着杯不知是什么的淡黄色液体。
　　“喝了它。”命令式的口气里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苏小小连连摇头，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就算是社会经验粗浅如她，也明白绝不能喝陌生人给的饮料。
　　小男孩将自己的茶杯放下，像想起什么似的莞尔一笑：“别怕，这只是姜茶而已，给你驱寒用的。”
　　虽然这话听起来相当和善甚至亲切，但他眼中掩饰不住的寒光让苏小小敏锐的觉察到了违背命令的下场。
　　大不了就是一死嘛！她很豪气的仰脖将所谓的姜茶喝干，然后得胜似的望着对方。
　　“倒是很听话。你叫什么名字？”小男孩重新端起茶杯，小啜了一口后挑眉问道。
　　“我叫——————”苏小小刚想开口，却突然意识到对方很可能会将自己的罪行公布于众。到时候报纸上会醒目的出现“21岁失足女青年残忍杀害未成年少女”之类的标题，而“苏小小”的大名则会像当年的马哥一样被永世铭记。
　　“——莫名。”她在短时间内胡诌了个名字，其效果相当于史上最多产的作者——“匿名”。
　　小男孩吹了吹滚热的茶水，毫不在意的说：“从今以后，你叫晚莫名，是我晚清秋收的第七名弟子。”
　　“呃——？”苏小小脑子有点打结：我明明砸死了他的宝贝弟子，他不但没有找我寻仇，还要收我为徒？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晚清秋像是看穿了她的心事，他不疾不徐的解释道：“你是第一个受了我的寒冰掌还能活下来的人。仅凭这一点，你就有资格成为冥灵谷的弟子。而且秋雁因你而死，作为补偿，你也应当留下来为我效力。”
　　“但是……”苏小小想说限制人身自由是违法行为，但还没出口就被晚清秋的一个眼神给镇了回去。
　　他粉扑扑的小脸上荡漾着迷人的微笑：“你适才喝下去的是本派的独门毒药：阎罗催命散。此毒每隔半月便会发作一次，毒发者会全身溃烂流脓不止，三日内化作一摊血水，恁是亲娘也认不出。若是不按时服用解药……”
　　苏小小的脸绿了又白，白了又绿。原来她错得很离谱，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并不是死，而是生不如死。
　　不过好在她有着小强般顽强的意志，面对如此绝望的处境，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地说：“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晚清秋满意地点点头，抬手指向床尾：“把衣服换了就出来见你师兄师姐。我会传授你一门绝技，你可要勤加练习。”
　　被驯化得服服贴贴的苏小小哪敢说个不字，她立刻开始解纽扣，却发现晚清秋没有离开的倾向。
　　“呃，师父？弟子要更衣了。” 她小心翼翼的旁敲侧击道。
　　“不碍事。”晚清秋继续优雅的浅尝清茶：“我并不介意。”
　　可是我介意啊啊啊啊啊！！！！！苏小小几乎想暴走，不过考虑到目前她的性命被人家玩弄于股掌之间，她只能告诫自己要忍辱负重。
　　反正只是个十岁的小破孩，看了也白看。苏小小成功催眠了自己。

　　摆设素净的正厅内齐聚着目击苏小小杀人案的另五位证人。
　　“真不明白师父在想什么，可怜秋雁死得那么无辜……依我看应该将那凶手就地正法！”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孩紧咬贝齿义愤填膺的说。
　　“露儿别冲动，师父自有他的想法。”她身旁一个风流倜傥的男子笑眯眯的轻摇折扇道：“只不过新来的师妹单是容貌上就比秋雁逊色许多，真是可惜，可惜！”
　　“小雨，说话也要注意场合！”身形魁梧的大汉横眉一竖，对方立即噤若寒蝉：“你又不是不知道小霜他……”
　　穿着黑斗篷的男子黯然垂下头，默不作声。
　　一直静坐在角落的老者捋了捋胡须，意味深长的看着那低落的男子。
　　正在此时，晚清秋气定神闲地从偏厅缓步踱出，后面跟着换了身装束的苏小小。
　　之前还相当喧闹的正厅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所有弟子都迅速排成两列站好，恭敬的迎接师父的到来。
　　“这是你们的新师妹，叫晚莫名。是……？”晚清秋斜眼扫了眼苏小小，后者立即心领神会的补充道：“是火星人，师父。”
　　“嗯，你们可要好好照顾她。”晚清秋不咸不淡的发出指示，只听到下面齐刷刷的应承道“是，师父！”
　　苏小小突然觉得这场面很像大学的军训，只不过万一违纪的话可不是简单的罚站就能解决的。
　　“这是你大师姐，晚春歌。”晚清秋指着那个健硕的大汉向苏小小介绍道。
　　“师……姐？”苏小小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看那发达的肌肉！看那浓密的胡须！看那无形的霸气！这根本就是史上最纯的纯爷们啊！
　　晚清秋并没有理会她的疑虑，而是继续指向下一个目标：“二师兄，晚春宵。”
　　须发皆白的老者撑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向她点头示意。
　　这把年纪都只是弟子的话，师父该有多少岁啊！苏小小突然感到一阵恶寒。
　　“他是你三师兄，晚夏雨。”
　　一名温润如玉的男子将折扇笼入衣袖，望着苏小小笑而不语。
　　“他的妹妹，晚夏露。也是你四师姐。”晚清秋见那女子正柳眉倒竖的瞪着苏小小，便冲她微微一笑：“夏露，不要顽皮。”
　　哪知晚夏露竟惊得立即跪在地上求饶起来：“师父，夏露再也不敢——”
　　“念你初犯，下不为例。”晚清秋轻描淡写的挥挥手，示意她退下。
　　晚夏露叩谢师父后，干净利落的离开了大厅。此时正值隆冬时节，但她的背后早已被冷汗濡湿，显出接近黑色的黛青来。
　　“晚秋霜，你五师兄。”晚清秋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介绍道。
　　那披着黑斗篷的男子用复杂的眼神瞟了眼苏小小，不知不觉中抿紧了缺乏血色的双唇。
　　“冥灵谷的弟子你都见过了，现在我要传授你一门绝技。你没什么武功根基，修炼这一门是最适合不过的。”晚清秋和颜悦色地转向苏小小。
　　她体内的热血顿时沸腾了：原来我苏小小也有成为武林高手的一天啊！来吧！什么降龙十八掌，什么吸星大法，让绝世神功来得更猛烈些吧！
　　苏小小擦擦快要滴下来的口水，一脸谄媚：“师父，究竟是什么武功啊？”
　　“猴子偷桃。”晚清秋对她的好学倍感欣慰。
　　苏小小顿时石化了，眼前有一群香肠拉着鸡蛋的手在欢快的跳土风舞。
　　“……师父说的就是那种专门偷袭男子要害的武功？”石化中的苏小小不甘心的再次确认。
　　晚清秋略带惊喜地颔首赞许道：“没想到你见识不少。”
　　此时苏小小的脑海里出现这样一个场景：武林大会上，人头攒动，众声鼎沸。她气宇轩昂地站在擂台中央，旁边有人唾沫横飞地介绍道：“这位女侠乃是冥灵谷的晚莫名，她早年便以绝技‘猴子偷桃’独步武林。十年间多少江湖豪杰都难保□□之物，残废于她的致命一抓。如今她的大名更是令所有男子闻风丧胆，蛋疼不已。有哪位大侠敢于挺身而出，为民除害，哦不是，与她一战？”
　　想到这里，苏小小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如果这就是她将来的形象，她还怎么嫁得出去！
　　“师父，我不要学这门武功！”苏小小硬着头皮反抗道。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但最惊讶的莫过于晚清秋，他从来没想过有弟子敢公然违逆自己的意思。
　　晚清秋嘴角形成了条饱满的弧线，看上去颇感兴趣的问道：“为什么不学？”
　　熟悉晚清秋的人都知道，他笑的时候就是动杀意的时候。笑得越灿烂下手越残忍，无怪乎江湖上的人都畏称他为：笑面童子。
　　苏小小显然不知道这个典故，她还傻傻的以为师父真的关心她。殊不知只要她的回答稍不合晚清秋的心意，就会立即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师父，不是我不想学，只是这武功有个巨大的缺陷——它对女人没用啊。”苏小小无奈的摊摊手，十足无辜的模样。
　　晚清秋怔了怔，笑容僵在脸上：“我倒没考虑过这个。”
　　“那我可不可以学其他武功？”苏小小见缝插针的得寸进尺道。
　　“不可。冥灵谷所有弟子一生仅专习一门绝技，以追求武学最高境界。既然你自己选择放弃这门武功，我也不会教你别的。”晚清秋刻意加重了语气，将苏小小的野心在瞬间碾成碎片。
　　苏小小有些不甘的扁扁嘴，但暗地里更庆幸自己终于和蛋蛋终结者的称号说了再见。
　　“我看你也无心习武，不如明早去你师叔那儿，看看他有什么可以教你的。”晚清秋朝苏小小淡淡一笑，宣布了他的最终决定。
　　之后晚清秋指示弟子们自行修炼，自己则闭门不出，似乎在研究些什么。
　　苏小小对传说中的师叔好奇得心肝直颤，但她又没胆量去打扰晚清秋，所以她打算从师兄师姐们那里淘点八卦。
　　大师姐（？）望之可怖，二师兄有代沟，而四师姐和五师兄似乎对我意见不少……看来唯一能下手的只有三师兄了。苏小小很快打定主意，屁颠屁颠的尾随众人离开大厅，来到练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