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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七、佳人之邀 一月当空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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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当空明如镜,夜市千灯照碧云。
汪东城一行人借着月色到了银杏镇,驿站的几个小卒已在镇口迎接。
传闻银杏镇的繁华远胜附近的大城,它位于两省边界,南下北上皆要由此经过,商旅过客络绎不绝,人流异常活络,每日都有新人进镇,旧人离开。
夜晚的小镇更是别具特色,唯有入夜后,那些年轻渔家女子才会在浔江口唱起小曲儿,一直传到镇上。见识过银杏镇夜景之人,都不得不叹,万家灯火迷人眼,银铃小调千里传。
唐禹哲步下马车,不由轻轻一颤。夜凉如水,寒风阵阵,不时有清脆的小曲儿缕缕飘来,他抬手撩开被风吹乱的发丝,两眼微合,望向远处那绚烂的灯火。
汪东城由侍卫搀扶着下了马车,目光对上月光下唐禹哲的脸,干净白皙,纤尘不染,嘴角含笑,更带了几分暖意。令他诧异的是,此时唐禹哲的眼神,竟有一丝难以看透的落寞。
自从初次醉雨亭相遇之后,便再无见过这样的唐禹哲,那独自在湖畔抚琴的白色身影,寂寥的双眸,忧伤的神情,还有那绕梁三日的悠扬琴声,都使他念念不忘。
只不过,这清雅脱俗,看似不食烟火的男子竟会是唐禹哲,那个权倾朝野、铲除异己、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唐大人……久而久之,他便觉得,湖畔的那次相遇,不过是梦魇一场,梦醒即空。
令人倍感讽刺的是,接连几次过招,他汪东城险些命丧他手,但却在他危险之时,奋不顾身地护着他,连汪东城自己也道不清这是为何。
突然,唐禹哲眼神一变,方才的那一丝落寞荡然无存,汪东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批人正朝此处走来,看人数应不下于二十人,为首之人骑于马上,身躯娇小,不像是男子。
这么大摇大摆地前来当然不会是突袭,但将士们还是戒备了起来,如今汪东城受伤,自当不能掉以轻心。
那批人慢慢走近,终于看清了真面目,骑着马走在最前方的果然是一名女子,紫衣罗裙,红唇粉腮,明眸皓齿,是个容貌姣好的美人,骑在马上也颇有些英气。她身后跟着一群家将,看来这还是个富贵人家的大小姐,出门是这般的前呼后拥。
她翻身下马,动作迅速,姿态轻盈,可见有功夫底子,不是一般的富家小姐。
汪东城定睛一看,方认出了她——蔡函岑。
银杏镇是个依山伴水的宝地,西有竹山,东临浔江,不少文人雅士落居此处,最具盛名的只怕是江南第一学士——蔡远潇。他祖辈皆行商,自有家财万贯,到了蔡远潇这一代,因他喜爱舞文弄墨,便把蔡家弄成了个书香门第,自诩江南第一学士。
而这位蔡函岑姑娘便是蔡远潇的千金,据说是浔江这一带出了名的美人,仰慕之人颇多,只是她性子冷淡,将求亲之人都毫不客气地赶了出去。
汪东城认识这眼光高于顶的蔡大小姐也是数年前的事了,当时无意间从地痞手中救了她,自此蔡家便对他感恩戴德。不过汪东城不以为意,认为那不过是举手之劳,没有接受任何谢礼就离开了。
多年不见,蔡函岑愈发长得秀丽,也成熟了不少,不过那冷淡的眸子倒是未变。
“拜见汪将军,一别多年,将军可安好?”她颔首行礼,体态大方,毫无一般女子的矫揉造作。
“蔡小姐多礼了,”汪东城脸色依旧苍白,口气稍显虚弱,“不知小姐深夜到此所为何事?”
蔡函岑皱起秀眉,不答反问,“将军受伤了?”
“小伤而已。”汪东城满不在乎道。
见他这么说,必定是不想就受伤之事多说,蔡函岑也是聪慧之人,自然明白,便转过话题道出自己的目的,“家父得知将军来到银杏镇,已在家中设了宴,望将军能前来一叙,若是方便,还想请将军在府上留几日,好让我们一尽地主之谊。”
“这……汪某公务在身,实在不能受邀,请小姐见谅。”汪东城婉拒,他并不想与蔡家有过多牵扯。
“将军当日救命之恩,函岑莫不敢忘,请将军答应,就当给函岑一个报恩的机会。”蔡函岑极力劝说,口气十分真切,望能说动汪东城。
唐禹哲站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两人,虽不甚清楚这位蔡小姐是何许人,不过这少女怀春的心思他倒是一目了然,可惜神女有心襄王无梦,看汪东城的态度就知道,他在推脱。
唐禹哲勾起嘴角,上前一步亲昵地扶住汪东城的手臂,柔声道,“既然人家姑娘盛情难却,就答应了吧,你有伤在身,驿站人多吵杂,怕会妨碍了你休息养伤。”说完,还冲蔡函岑温柔得笑了笑,以示礼貌。
这一举动,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汪东城惊愕地看着唐禹哲那柔情似水的眼神,还有那紧紧环着自己手臂的双手,一时之间竟不知作何反应。
跟在身后的将士们看到这一幕,也是惊异不已,汪将军何时与唐大人相处得这般亲密了?莫不是两人早已暗度陈仓?
正当大家胡思乱想之际,蔡函岑蔡大小姐倒是先回过神来,却也说不出一句话。
自从当年被汪东城所救之后,她便再也看不上其他男人了。她认为,只有像汪东城这样英气不凡,神勇无敌的男子才能配得上她,也只有她蔡函岑才能配得上汪东城。而且当初汪东城救她,也许是对她有些情愫,所以她一直觉得,只要再次相遇,他们定能缔结连理,双宿双飞。
就算汪东城身边已有心仪之人,她也不放在眼里,论容貌、论修养、论家世、论心思,她都自视甚高,全然不觉有谁能是她的对手。
但是她从未想过对手会是这样一个人,暂且不论样貌如何,单凭那温润如玉的气质和超尘脱俗的淡雅,仿佛从九天之上飘然入世,沾不上一丝尘埃。她顿时倍感压力,不过无论如何那都只是一个男子,她并不相信以自己的姿色会输给一个男子。
见她微变的脸色与若隐若现的敌意,唐禹哲笑意更浓,他贴近汪东城的耳侧轻声道,“人家小姐如此放下身段来请你,你若不接受,只怕会惹来一身麻烦。她既然视你为恩人,自当会好酒好菜地招待我们,有何不好?”
汪东城回过神,疑惑得看了一眼唐禹哲灵动的眼眸,低声道,“她请的是我,与你有何关系?”
唐禹哲半眯起眼,“汪大将军似乎不记得你身上的伤还需由我治疗呢!”
两人低声辩论,但在旁人看来,却是互相耳语,亲密无间,简直置周围之人如无物。对面的蔡函岑脸色愈发难看,但还不至于失态,她勉强地开口问道,“将军如何决定?”
汪东城顿了顿,道,“蔡小姐与蔡老先生如此盛情,汪某却之不恭,请小姐带路吧。”
虽无法信任唐禹哲,但他所说确实在理,如果强行拒绝,怕是那蔡远潇要与他过不去。也许不敢当面得罪汪东城,但以蔡远潇的财富与实力,在背后动动手脚,定叫汪东城难以防范,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在人家的地盘上,只好先顺其意了。
“多谢将军赏脸。”蔡函岑喜逐颜开,只要能将他请回去,那么一切便都有办法解决。
“不知小姐是否介意在下一同前往?”唐禹哲轻柔一笑,月辉下光彩四溢。
蔡函岑也是一愣,而后道,“公子若愿意,函岑自当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