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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五三 献策 “若是那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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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柳絮纷飞，段长宁伏在窗边书案上蘸墨落笔。
段长宁住的碧宁阁处在整个尚书府最西边的角落，一墙之隔便是府里临时搭建的粥棚，每天来舍粥的流民络绎不绝，人声喧闹，沸反盈天。
夏荷停下研墨的手把窗子合上，不禁抱怨了几句：“成天闹哄哄的，给屋子透个气都不行。”
段长宁却听而不闻，写字的手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她继续道：“小姐，四小姐这两天可神气了，每到她出府的时候外面的流民都争相问安，回府的时候列队欢迎呢！”
语气里带着让人无法忽视酸味。
夏荷见段长宁对她的话毫不理睬瞬间有些泄气，研墨的手不由得加重了力道。
她不识笔墨此刻心里却愈发奇怪，抬头看段长宁明明文思泉涌，下笔如流，而笔尖却在纸上涂来改去，每每写完一行便要涂掉半行，好好的一张字都被糟蹋了。
段长宁将纸递给夏荷让她晾干，夏荷拎着背面都被墨汁洇湿了的纸满脸嫌弃。
段长宁一连写了好几张才罢手，将这些纸随随便便放在桌上又拿出一大堆图样开始绣花。
过了一会儿外面似乎起了风，本就没关严的窗子被猛的吹开，桌上的纸散了满地。
夏荷小跑两步赶紧把窗户上锁，然后蹲下身收拾地上的纸张。
这时紧闭的门突然被打开，段长宁主仆俩抬起头来看，原来是青星，不知道是在哪受了气，脸色沉的要滴出水来。
“青，青星姐姐来了。”
夏荷有些局促，虽说两人都是十六、七的年纪，品级也都是小姐跟前的大丫鬟，可段长宁身边的人和段长安身边的怎么比都矮了一头。
青星斜睨夏荷，轻哼了一声算是回应，随后动作敷衍的向段长宁行了一个蹲礼，飞快的站直了腰身，语气生硬道：“三小姐，大小姐让我来取之前借给您的绣花样子。”
段长宁点点头没开口，不过她总是跟在段长安身后，也就和段长安能说上几句话，府里大多数下人都习惯了她这个锯嘴葫芦的性子。
夏荷听了青星的话手脚更麻利，慌里慌张的就把散落在地上的纸张全部捡了起来，交到了青星手中。
段长宁看着夏荷把她刚刚写“废”了的纸和绣花图样囫囵放在了一处，张了张口似是有话，看了青星一眼却最终什么也没说，低头将绣绷上遮月的乌云绣完。
青星离去后不久，夏荷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啊”的轻叫一声：“小姐，我把你写的字也给了青星姐姐了，怎么办，我去要回来。”说着撇撇嘴，想起青星来时的脸色，她可不想这会儿去触她的霉头。
段长宁绣花的手不停，她摇摇头：“罢了，大姐看见自会丢掉，不会计较。”
说着又低下头去，就这么一个走神的功夫针刺在了指肚上，段长宁疼的肩膀一缩，一滴鲜红的血落在了绣面上，一轮圆月化为了血月。
青星回到云安堂可不敢再甩脸子，双手托举，恭恭敬敬的把绣花样子递给段长安。
段长安脸色不太好，究其原因自然在段长华身上，自己有把柄在段长华手里又不能轻举妄动，所以她想绣绣花试着转移一下注意力。
她接过图样翻看，翻着翻着看见了夹杂在其中的“废纸”，刚想发火却看见了残存的字迹。
青星见状连忙推脱道：“小姐，夏荷可真是粗心，连废纸都放在了一起，我该早点查看的……”
“别说话！”
青星偷瞄却见段长安脸上带着诧色，不似生气。
段长安把夹杂在图样中三张“废纸”都找出来放在桌面上连起来看，越看越是惊讶：这可不是什么废纸，而是一份救灾策略！
段长安把上面的内容挑挑拣拣的撰写在一张纸上，顿时心下生疑，这策略写得入情入理，条理分明，是谁写的呢？
段长宁？那个闷葫芦竟有如此学识？
段长安思索着，心里产生了一个未成型的想法，迫不及待想要去实施。
既然没有署名，这自然就是无主之物。
“青星，母亲在静尘居吗？”说完直接站起身来：“算了，我自己去看。”
段长安步履匆忙，到了静尘居却被丫鬟告知盛氏今日去某夫人府上赴宴去了，她眉头微皱，在段长华那里吃了大亏，此事没有盛氏的指点，她不敢轻举妄动。
回云安堂的路上路过二道门，隔着这么远都能听见外面百姓的呼声。
段长安满脸嫌恶，双拳紧攥，白皙手背上的青筋看得分明。
青星却还没眼色的嘟哝：“又来了又来了，四小姐天天出府去就是故意的吧！”
白锦赶紧用胳膊拐了青星一下，才堪堪止住她那张口无遮拦的嘴，闪闪的看了眼段长安。
段长安还没来得及发火就看见段长宁已来到离自己不到十步远的地方，在除了段长华以外的姐妹面前，段长安还是能好好维持自己温柔大方的形象的，一股火被生生压回了肚子里。
她看着段长宁那张如往常般淡漠的脸，不知怎么的竟心里发虚，一时有些语塞。
“大姐在这做什么呢？”段长宁行礼问道。
“我去寻母亲，刚从静尘居出来，三妹妹呢？”
段长宁先是一顿，后有些羞涩道：“说来不怕姐姐笑话，妹妹羡慕长华能得百姓景仰，所以出来看看。”
明明望不见府外的景象，她仍执着的抬眼望向二道门外。
段长宁自嘲道：“若是那是我也有面对那些气势汹汹的难民的勇气和智谋，是不是站在那里受百姓景仰的人就是我了呢？我有这么想过。”
段长宁摇摇头，笑里带着讽刺。
段长安摸着袖口里自己撰写好的那张纸若有所思。
“不过这些灾民估计很快就会散去了，地动已经过去好几天了，陛下心里一定早已有了章程。”
说罢段长宁欲邀段长安去碧宁阁坐坐，却被段长安拒绝。
段长宁走后，段长安立刻让青星去备马车，她等不及了，不知道陛下什么时候就会下旨，她要在这之前把这份策略呈给陛下，她就会受到万人敬仰，重新把段长华踩在脚下！
段长安和月贵妃的关系宫里人尽皆知，她若想进宫，着人向月贵妃通禀，月贵妃就会派人来接。
她在宫外等得心急如焚，直到见了月贵妃仿佛找到主心骨了，才稍微有所缓解，把那份撰写的就在策略拿出来给月贵妃看的时候，手指还若有若无的打着颤，央求着月贵妃带她去见陛下。
要说月贵妃，一门心思对付后宫这点龃龉，要论国事民生可以说是一窍不通，她最多也只能看出这份策略写的文笔不错，看上去说的都很有道理而已，但在宫里这么多年，谨慎二字总不会出错，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她打算找人鉴定一下这份策略没有什么差错再呈给陛下，可段长安怎么等得及，最后月贵妃捱不住段长安的央求，自信的抱着“左不过小孩子玩闹的东西，便是出了错陛下也不会怪罪的”这种想法便带着段长安去觐见陛下。
路过御花园，蝶香指着前面几个垂头站着的小太监提醒月贵妃：“娘娘，是陛下身边的。”
月贵妃一看，似乎是有些眼熟，毫不顾忌的走上前去。
恒尧帝正与傲君长公主说话，刘振看着不远处月贵妃款款而来，俯下身与恒尧帝耳语几句，恒尧帝脸色未变，眸中温情笑意却少了些许。
“臣妾给陛下请安，给长公主请安。”
“民女段长安给陛下请安，给长公主请安。”
“都免礼吧。”恒尧帝牵起月贵妃的手，示意她到身边坐下。
自始至终垂着头的段长安坐下后才缓缓抬起头，这一看可倒好，正好和段长华对上视线。
段长安一惊，她倒还知道这不是尚书府而是御花园，面前坐着的是这大燕最尊贵、最有权利的皇帝。
她嘴角抽搐，对着段长华硬扯出一个笑来。
很快，月贵妃便步入正题，把段长安来献策的事说给恒尧帝听，恒尧帝兴致勃勃的拿着段长安撰写的策略却没有看，笑着对段长安道：“你说来听听。”
幸好段长安记得那张纸上的内容，从善如流道：“是，陛下，民女献丑了。”
“眼下需要解决的问题基于两点，一京城流民的安置，二受灾的罡盛三城的援助；”
“第一点，京城内的流民可以暂时安置在百姓家中，朝廷可对收容流民的百姓适当予以补贴；”
“第二点，对罡盛三城援助的阻碍主要在于，周边横行的山匪曾多次掠夺粮草车队，朝廷可以高官厚禄为饵将山匪招安，既可缓解值此用人之际人手的紧缺，还可一劳永逸，与此同时从周边城镇借粮做缓兵之计，比从京城运粮更加便宜快捷。”
“第三点，减免所有受灾城镇的赋税三年，既可休养生息，又体现了陛下心怀仁慈。”
说完，段长安已经紧张到拿着的帕子都被手心的汗水浸湿了，她偷偷看了一眼月贵妃企图能得到一丝安抚。
而月贵妃观察着陛下的神态，不敢贸然开口。
而恒尧帝听罢段长安一番论述，脸上的笑意已经被不满替代，却只轻描淡写的对段长安说：“心系百姓值得嘉奖，至于策略……”
恒尧帝摇摇头，显然是不认同，却给段长安留足了面子。
在段长华看来段长安这份策略简直漏洞百出，引起陛下的不满实属正常。
陛下身边三省六部能人辈出，各有专攻，那里轮得到段长安一个深闺女子来出谋划策？若是这些方法可行，那些官员又不是酒囊饭袋，怎么会想不到？唯一的答案就是这些方法根本就不可行。
而且刚才听陛下提到，救灾的旨意早朝时已经传达下去了，段长华此时只希望段长安惹怒了陛下不要牵连到自己。
月贵妃见好就收：“陛下，小孩子胡闹的东西，陛下看看就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段长安听了这话立刻心凉了半截，她不甘心也不敢出声反驳，手中帕子被攥得变了形。
恒尧帝当即一拍石桌，疾言厉色：“国之根本在于民，事关百姓岂敢胡闹！”
月贵妃和段长安哪里还敢坐着，当即颤抖着跪下：“陛下息怒，是臣妾笨嘴拙舌。”
恒尧帝却没让她们二人起来。
“段长安，抬起头来，看着朕的眼睛。”恒尧帝不假辞色，段长安不敢耽搁，缓缓抬起头来，原本黑亮的眼睛此时蓄满了泪，而陛下看着这张“大燕第一美人”的脸却没有激起半分怜惜。
“告诉朕，你递上这份策论的目的究竟是为了百姓生息还是近日来你身上的谣言。”
听到“谣言”二字，段长安瞳孔一缩，陛下知道，陛下什么都知道……她结结巴巴道；“回……回陛下，民女……”
见此恒尧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挥手示意段长安住口，对刘振道；“即刻拟旨，段氏之女段长安，德不配位，褫夺贡女头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