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泽》腊鱼寒冬里

2、少年

　　饶是年少好韶华，也不抵相思几两。饶是许明星极力克制自己，可在经过五班教室门口的时候，脑袋还是不受控制地转过去，瞧着里面的景象，想见到某个人，目光越过来来往往的人群，透过那层泛着深蓝色光的教室大玻璃。
　　常故在他身后发问：“许明星最近几天怎么了？老是在经过五班的时候转过头看来看去的。”
　　钟林：“你猜猜。”常故瞧着手里的篮球静思几秒，恍然大悟：“他他，他要转走，去五班吗？”
　　钟林挑了挑眉。常故对自己得出的结论往往是深信不疑。悲伤情绪和无助感一下子袭来，他上前抓住许明星的胳膊：“许明星，你不要转走，不要转去五班。我不想你走。”
　　许明星回头：“什么东西？”常故哭唧唧的样子：“你别转去五班，我不想你走。”许明星第一反应：转去五班，这确实是个好主意，这样就可以天天看见夏泽了。第二反应：常故又在瞎想什么。“谁给你说，我要转走了？”许明星扭头看向钟林。钟林沉默不语，只是眼神落在常故抓着许明星胳膊的手上。许明星会意，好整以暇地笑笑，任由常故拽着。表情解读过来就是：他就是抓着我的胳膊，怎么，你心里不开心。不开心也给老子憋着。常故沉浸在自己怎样不让许明星转班以及许明星转班后自己怎样找他打篮球的种种思考中，自是看不见两人之间的波澜。
　　钟林垂下眉，压下眼底情绪万分。不动声色的将两人的手和胳膊分来。他手指冰凉掠过常故的掌心，留下丝丝凉意，掩饰太平。然后垂在身侧，手指攥紧，内心却一片滚烫。可能是真的喜欢吧，可，也是真的难以言表。
　　许明星拍拍常故的头，就拍了一下，手上动作在钟林警告的眼神中停止。“你想多了，还没有这个想法。”
　　“那你天天扭头看五班，在看谁啊？”
　　“嗯….快走吧，体育课马上就开始了。”说完就跑了。
　　“他怎么突然跑那么快？之前上体育课也没见这么积极。”钟林看着他的眼睛：“因为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体育课，六班队伍在教学楼前集合完毕，举着读书材料读书。是的，没错，在体育课前这么一小会的时间，校长和教导主任也不愿意让同学们浪费。就像每天早操之前那样。五点三十就要从宿舍出来，跟着汹涌的人群跑到操场上，举着读书材料，那薄薄的一小张纸——上面却有老师前几天就印好的知识点。在操场上，在队伍里。读上五到六分钟后，随着体育老师的命令，才开始跑早操。如果当天有校长来检查的话，读书的时间还会被教导主任刻意延长：为的是让校长看看学生坚韧的意志力。可，那毕竟是举着读书，手臂要向前向上伸直，仰着头高声朗读，这样的姿势，坚持个两分钟就手臂酸痛，何况五六分钟，何况天天年年如此。记得有次校长他老人家来高二视察，教导主任让我们硬生生读了十分钟的书。中间很多学生坚持不下去，接连放下手臂，班主任便上前训斥，然后小姑娘幽怨的白了班主任一眼，不情不愿地把手臂举上去。现在想想还是能回忆如初。
　　许明星那等的放荡不羁，也惧怕学校三分。可这不过是这所高中的冰山一角。这就是真实的学校，很复杂，没有其他作者笔下那样轻描淡写。可倘若不是亲身经历，又怎知其中弯弯道道和艰辛困苦。
　　回到主题，六班的学生读书也有几分钟了，这时，消失的体育老师领着另一个班级的队伍从后面跑来。队伍旁边的体育委员，穿着红色小马褂，监督队伍，看起来神气十足。自己步伐晃晃悠悠，嘴里的口哨吹的也是乱七八糟。但好在队伍七零八碎的，同学们个跑个的，也没人在意。热热闹闹的就往六班的方向赶来。
　　站在最后一排的许明星扭头：“这个班的体育委员看起来有点眼熟。”旁边沈知路眼神好，笑笑：“之前跟我们一块翘过课打球的五班体委。上次那个个子很高的。”
　　“哦~”许明星这个尾音拉的意味深长。两人看见体育老师越来越近，纷纷站好。
　　“好，同学们，大家先静一静。”体育老师李老师跑到队伍前面，非得吹一下挂在脖子里的银白色口哨，同学们洋洋洒洒的放下手里的读书材料“今天呢，五班的历史老师有事情，所以跟我调了调课。大家这节课和五班一起上体育课。”学生们会有什么异议呢？多个班上课也不会有什么变化。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不过人多热闹些。常故稍微向后倾身招呼许明星：“我们可以找五班的人一块打比赛了。”许明星没有说话，咬着下嘴唇思考。常故疑惑不解的转过去，他感觉许明星今天怪怪的，什么话都不说。对了，他刚才问他的问题他还没回答呢。钟林说，他不想回答，为什么不回答，很困难吗？那他不回答，我自己想好了。
　　在常故想这个问题的时候，队伍已经跑到操场。
　　西操场的面积虽然没有一墙之隔的东操场大，但是西操场有草坪。绿油油的铺在塑胶跑道中间，为死气沉沉的学校增添了一抹生机。特别是在有阳光的时候，光束暖暖的照下来，让人很想躺在草坪上晒太阳，结束自己浑身的疲惫。事实上很多学生也喜欢这样做。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或者倚靠在同伴的肩上，身上盖件校服外套，就能暖洋洋的睡上一觉。睡醒了，刚好这节课是上午第四节课，直接跑到食堂吃饭。简直不要太开心。感觉西操场的草坪，是学校除了宿舍外最让人放松的地方。不知道，他们以后毕业了，会回想起曾经在草坪上睡过的几次觉吗。在暖暖的阳光下，在信赖的朋友身边，我躺在一个处处宣扬成绩至上，管理严格的学校的草坪上，度过了一段没有作业分数和任何烦恼的时光，虽然短暂，但足矣。
　　临近正午，阳光有些刺眼的时候，两个班级的学生被允许自由活动。大部分同学还是选择躺在草坪上晒太阳，睡觉，聊天。许明星和常故一行人则跑到东操场那边的篮球架下。大家都跃跃欲试，一个个摩拳擦掌。除了，我们小许同学。他的满眼希望在看见钟林暗示过五班体委，五班体委陆安邀请夏泽，对方笑着摇手拒绝的时刻灰飞烟灭。
　　“他说他不会。个子跟我比差一点点，不会打篮球？不会打篮球就不能跟过来看看吗？自己一个人呆着很有意思吗？刚才问他的时候，他分明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后拒绝，他不喜欢我?不喜欢男的？我也不喜欢男的……”许明星很烦躁，特别烦躁，因为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因为最后想到夏泽可能不喜欢男生。他眉宇间多了些痞气，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压抑着点点怒火。“你怎么了？”沈知路心思缜密。
　　“没事，天气太热了。”
　　“啧，这可不像你啊，我认识的许明星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突然会找借口掩饰了。”
　　“人总是会变的。”
　　沈知路：“你放屁。”…..
　　属于两个班之前的小比赛正式开始，随着比赛逐渐热烈，周围围观群众越来越多。有的女生在远处小声议论两个班的帅哥。夏泽从她们身边经过的时候总能敏锐地听见许明星的名字，人家说话声音也不大啊，分明是小夏同学自己刻意留心了。夏泽经过之后，他的名字也悄悄出现在讨论里。
　　夏泽走到一处绿荫下，站在人群中的一方僻静处。他不排斥热闹，并且也会被热闹吸引。可他还是喜欢独处。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站着。眼神始终追随着那抹白色身影。
　　篮球越打越热他们几个纷纷脱下秋季校服外套，露出里面的蓝色短袖。唯独许明星里面穿的是白色的短袖，在一圈蓝色里显得分外耀眼。正如他这个人一样。夏泽心想。
　　地上的树影逐渐倾斜，同学们相继跑到树荫下面乘凉，夏泽班级里的一名姓社的男生站在烈日炎炎下，冲着大部分躲在树荫下的女生喊：“你们是不相信光吗？你们怎么能不相信光。”
　　“哈哈哈哈哈”这位站在光下面并且有着坚定信仰的同学被自己的小伙伴骂了一句“傻逼”给带走了。夏泽也笑了。可能这就是青春吧，好多人在一起哈哈大笑。操场上种的树有限，他所处的位置很好，可没有人走到他旁边。夏泽身处喧闹中，独自僻静处。
　　“诶诶，”远处另一个树荫下，林涧月捣捣许恬，示意前面夏泽的方向：“你不是喜欢人家？不过去？”
　　“我…..”许恬语塞：“我不敢。”“出息。不过也是，夏泽说话的时候挺温柔，可不说话感觉浑身上下有一种高冷的气质，让人….”林涧月思索一个合适的词语。“望而生畏。” 许恬点点头，虽然不敢过去，但可以躲后面正大光明瞧夏泽的身影。小姑娘在心里暗暗说到：“明明是芝兰玉树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