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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桃家村 卖力旁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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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四朝之前头发是干的,但这次发尾却挂了水珠。
目测身高,贺四朝要比杜十高小半个头,如果下次的水面再升高,不保证那时头顶还留有空隙,供俩人呼吸。
这意味着,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
除此之外,那墙上的壁画,竟又有了变化,围在湖畔填土的小人,此时只剩下九个。
倒计时?还是提示?杜十暂时想不出这画的含义,他把注意力转移到之前的出水口上,此时那里已经恢复如初,凭记忆找出其中一个位置,轻叩几下,并没有传出料想中的声音,很沉闷,他蹲下身子,又敲几下地板,依旧没有发现。
这么大量的水,连通地下河也好,机关巧计也罢,就算是家里的抽水马桶,也要安装水箱,接根水管灌水排水,总是要有存储空间。
杜十正准备去检查另外三处,水道机关再次打开,迎面就冲来一股水柱,他别开身体躲到一旁去,眨眼间,水面已经与最下面一块砖的上沿齐平,淹过脚上穿的白球鞋面。
心中暗叹不妙,这水比上次积的还快,杜十不再墨迹,敲完一处,片刻不停便是下一处,听到清脆两声,急忙喊来贺四朝帮忙。
水已经漫过小腿,让人行动不便,像条撒欢扑腾的狗子,贺四朝一路水花飞溅,跑到杜十身边,问:“找到了?”
“找到了。”
抹了把溅了一脸的水,杜十神色漠然道。
杜十喊贺四朝时,贺四朝正坐在石棺材上悠哉悠哉翘着二郎腿,笑嘻嘻看他一人卖力。
“你这么瞧着我干嘛?快吓人的。”
“没事,水糊了眼睛,难受。”杜十别过眼,暗藏住想杀一个人的眼神,“你待在这,我去那边,等下看我挥手,一起按下去,如果猜的没错,就能平安脱险。”
说话间,他走向斜对面,手放到一块砖上,然后像之前商量一般,两人齐齐按下,几块地砖下陷,先是把及腰深的水排了干净,接着恢复原样,一侧墙面缓缓上移,开出一道门。
杜十收回手,垂在袖子里,打开电筒朝里照,却见门里堵着另一面墙。
这什么意思?墙中墙?套娃?
“许是让咱们再解个机关。”
“复杂的我不会。”杜十眉头紧锁,坦诚道。
“没关系,我会。”贺四朝自信发言。
见如此自信,杜十后退一步,让开身位,替他打光。
贺四朝也不客气,上前一步,一只手伸出两指在墙面游走摸索,一直手悬在半空掐指算诀,嘴里念念叨叨。
这模样,颇有楼下算命老头的风采。杜十想到这,越想越觉得不靠谱,催促一句,却被故弄玄虚呵斥回来:“莫吵吵!吵散了天机,你担当不起。”
贺四朝说完还装模作样地捋下并不存在的胡须,然后嘴里“呵”了一声,手指用力,堵着的墙当真向上抬起开出一条路。
看着此景,杜十哑然,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话才好,只好恭恭敬敬做个“您老请”的姿势。
这边不服不行,那边骄傲昂首。
贺四朝抬腿迈步,朝门后的甬道走去,才走一步,听到异响,一抬头,便看到石门向下压来,来不及惊讶,脚下急急后退,堪堪避过石门,这边还没定神,脚下又出异样,之前一直踏实踩着的地板一块块塌陷。
“我去!”贺四朝惊呼,回身就跑。
他方才先迈了一步,现在往回跑,便成了他在后,杜十在前。每跑一步,地塌一块,就在快到中心石棺时,猛然跳起,赶在掉下去前,踩中边缘,长吁一口气,可这口气只吁了一半,身体猝不及防下落。
失重感让贺四朝本能伸手去抓,然后抓到了一双手,止住下坠的身体。
杜十整个人趴在石棺上,神色严肃,抿紧双唇,双手用力往上提,不算结实的修长手臂此刻爆起几条青筋,在被水泡的惨白皮肤下格外明显。
身体紧贴着,他向后挪了一点,全身暗暗使劲,好在石棺材质粗糙,摩擦力够大,要是换个光滑打蜡的,想必这会儿已经买一送一,双双去阎王爷那报到,还没等把人拽上来,手腕被一只手反握。
这样更好,抓的牢些,也防等下拽到一半人没了,那找谁说理去,杜十不磨叽,深吸一口气手下用力,一点点将人拽了上来。
此前还能走动的石室,已经变成四周都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悬崖,只留中心一块尚可供人立足,断裂的墙面,似乎破坏了不少机关,四角铜灯脱落,墙里牵出铁链,悠悠荡荡,崖壁上高高低低挂着缓急不一的水柱,垂直而下,时不时有石块翻滚掉落,却听不见到底的声响。
杜十探头朝下看了一眼,黑黝黝一片,什么也没瞧见,继而又望向对面,之前关闭的石门,不知何时再次开启。
“这造机关的人,心真脏,临出门还搞暗算。”贺四朝双腿交叉坐着,手肘支膝盖,手掌撑头,微微眯起眼,“不过这距离,跳是肯定跳不过去。”
四五米的的距离,一般人想都别想跳过去,杜十自然也不想,扫荡一圈,目光在铁链上停留片刻。
“给我绳子。”杜十抬手向身侧摊开道。
下一刻,绕成圈,结实耐用的一捆麻绳出现在细白的手心里。他弯腰拾起一块碎石头绑在绳子一端,像套马杆一般在头顶甩了几圈便抛了出去,第一次没套中,又试了几次才将石头勾上,把铁索拉到身前。
“你怎么知道我有绳子?”贺四朝起身,把背包重新背好。
“哦,也没什么,你之前说你们来之前查资料,我想你们应是考虑周全的一群人。”
所以,这种电视剧小说里出镜率奇高的绳子,一定会有的,对吧?杜十心中想着,使劲扯了几下手中铁索,牢靠结实,接着如法炮制,又勾来一侧铁链,两段绳头绕过打扣,做成秋千,在把多余绳子做成长尾,如此一来,先过去那人绑上重物扔回来让后人用。
“你先我先?”
“你该不会想荡过去?”
“嗯。”杜十点点头,目光冷静,不似疯癫。
粮食和水都有剩余,两个人省点用,确实能撑几天,这几天里若出现转机,比如有人路过施以援手,或者求生意志感动上天,恰好机关再动,赐他们生路一条,得救也并无可能。
这种突发事件出现的概率有多高呢?杜十估计过了,高达百分百。
“问你个事,你喝饮料每一瓶都有‘再来一瓶’吗?”
这话问的突然又奇怪,杜十不急,乌黑的眸子盯着手上麻绳,等上半晌,才听贺四朝道:“没有,一半中奖一半不中吧。”
好了,现在概率高达零点零一。杜十对自己的运气一向不看好,出门买衣服时,店里永远只剩最后一件,尺码不对也无处跟换,喝饮料没中过奖,好不容易中一次兑奖途中,得知活动到期,失望而归。
前几年,网上流行一梗“方便面里只有面没有调料”,对别人是网络笑谈,对他是生活写照。
好在阎王爷不惦记收他,倒霉归倒霉,都是小事一箩筐,大事见不着,暂且没有性命之忧,却叫人发愁,正因如此,经常去楼下跑步解闷,路线正好途径算命老头的摊位,一来二去两人混熟,才有了本命年穿红衣这档事。
因而,打死杜十也不信,只需等待便可解围,人要活命终究要靠自己,与其在这地方等死,不如放手博一把,成了继续做好汉,没成十八年后还是好汉,左右都是不亏。
贺四朝眸光清澈,伸手拦了他一下,道:“我先吧,试试这绳结不结实。”
听到这么说,杜十侧目,将绳子递出。
脚下迈出前,贺四朝陡然回头,似笑非笑问:“你不会趁我悬在半空,害我吧?”
“粮食和水都在你包里,害你我有什么好处?”
“那倒是。”
语毕,贺四朝抓住绳子脚下助力,身子在幽暗不见底的断谷上空划出一道弧线,在临近门处,果断放手,落地翻身一滚,稳稳当当起身。
贺四朝手稳准头高,拿住绳子只抛了一回,便正中目标,不偏不倚直接砸在杜十脚边。
低头垂目望着脚边的石头,杜十抿唇,神色复杂,心情微妙。
合着身边的高手,不显山不露水,做看客般在那干瞅着他奋力套圈,气氛组都没这么清闲。
牢牢抓住手心里的绳子,杜十鼓足勇气,后脚一蹬,身体前倾,顷刻间整个人都重力都挂着双手上,差点脱手。
脑中提前模拟的情况总归和亲自做不一样,若说贺四朝是专业体操运动员,动作娴熟,姿态优雅,落地满分,那杜十就是被无意间挂在树上一根木头,双脚并拢,身体笔直。
杜十想起身,脚麻了一下,没站稳,整个人后仰,好在被贺四朝扶了一把,否则就要掉进深谷,从此下落不明。
“腿麻了?你咋不卸力?”贺四朝有些好笑地问。
“我还想问你没什么那么熟练。”杜十揉着麻木的双腿,针扎般的难受感让他难受,表情些微扭曲。
“既然你诚心发问了,那我就……”
“不必了。”
杜十没等贺四朝的话说完,就赶紧打断,腾出一只揉腿的手,指向前方:“你神通广大,看看那墙怎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