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血现代篇》聆风观月

8、命运的捉弄(上)

　　命运的转折，往往来得如此急促而毫无预兆。她可以把你从地狱捧上天堂，也可以把你从天堂踹进熊熊的炼狱之火。

　　@@@柳琴和蓝彬婚后的第一次不和，发生在他们结婚第一年的秋天。事情的起因，是偷偷跑进王宫来寻找柳琴的温迪——咖啡馆老板的女儿。

　　柳琴从树林中散步归来，当她推开卧室的门，不由得为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她看见，她的丈夫正在床上猛烈地动作着，而他身下压着一个女人！

　　然而，显而易见的是，她丈夫并没背着她偷情。因为，他的动作根本不是偷情，而是，在吸血！吸她好朋友的血！鲜红的血液从蓝彬的嘴角滑下，染红了雪白的被褥。

　　“老天哪！蓝彬！住口！你快住口啊！不要伤害她，她是我的朋友！”柳琴花容失色地扑上去，把丈夫从自己的好朋友身上拉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撞见蓝彬吸血，虽远远比不上当年灰天使逆天蚕食穆雷·斯宾塞的场面来得恶心，但同样震撼了她的心。因为，吸血者不是陌生人，那，是她的丈夫啊！望着温迪毫无生命血色的面庞，柳琴连泪都哭不出来。此时，她倒真的宁可是自己的朋友和丈夫背着自己通奸，也不愿是这样的事实。

　　由于她及时阻止了蓝彬，温迪虽然大量失血，但总算幸运地活了下来。亲眼看着蓝彬为温迪治疗，暗示她忘记这一切，并将她送回咖啡馆后，柳琴的心才稍稍安定。

　　然而，就在这一天，恐惧的种子已悄悄种下。

　　“怎么了？”当他尝试着吻她，她却本能地别过脸，于是，亲吻只能落在冰凉的面颊上。

　　这已是第五次了，蓝彬挫败地看着他的妻子：“还在为那小姑娘生我的气？”

　　实在拿她没辙。她不是性格激烈的女孩，即使有什么不满，也不会张牙舞爪地吼出来。她也不像查理那么顺从、好哄，她这，分明是冷战嘛！

　　柳琴倚在窗外，一言不发，眼色低垂的样子，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些什么。

　　“上次是我不对，没弄清她是你的朋友。”蓝彬拉住她的手，“不过，谁让她擅自跑进来，你知道精灵在练习魔法时很容易失控。以后，我绝不会再碰她的。”

　　“那，别的人呢？”柳琴的声音稍有些清冷，在空气中飘飘荡荡，“你总不能从此不吸食别人的血吧？只要不是我的好朋友，你就可以尽情伤害他们吗？”

　　“柳，你别不讲道理好不好。”蓝彬烦躁地说，“我是个吸血精灵，人类的血液本来就是我们必须的食物，最多我以后少吸点血，尽量把人弄死也就是了。”换句话说，不吸血害人是万万做不到。

　　不讲道理？就连柳琴自己也觉得自己确实没讲道理。因为，人的道理和吸血精灵的道理根本迥然不同。对于吸血精灵来说，若是不吸人血，那才不合常理。说起来，蓝彬吸血的次数已经算少的了（柳琴似乎没想到他可能背着自己偷偷吃独食），如今，更为了她承诺尽量不杀人，她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想到此处，她叹了叹气，勉强露出一丝微笑，依进他的怀里：“蓝，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只顾生闷气，都没有替你的立场想一想。”

　　见到她表示和解，蓝彬也笑着：“说什么对不起呢，你只是还不能习惯吸血精灵的生活方式而已。不过，柳，你要尽快适应才是。依照我现在的进度，快则明年中秋的时候，慢则后年，就可以为你实施血祭了。往后，你也免不了要饮食人血的。”感觉柳琴的身体猛然一僵，蓝彬赶紧说，“别害怕，其实那并没什么了不起的。你只要多喝几次，就会发现，人血其实很美味的，就怕你到时候会上瘾，欲罢不能呢！”

　　欲罢……不能？冷飕飕的寒风灌进自己的衣袖。还没等理出个头绪，丈夫的唇便已压了下来。她默默地承受着这个热情的吻。感觉如此熟悉，一切似乎和往常并没什么不同，蓝彬的牙齿刷得很干净，口腔中散发着清香的牙膏的气息，然而，却总觉得，有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流逸在缠绵的唇齿之间。

　　温迪的事情暂告段落，柳琴却越来越怏怏不乐。

　　这些日子以来，她用心地思索蓝彬的话，也在深深地困惑着……上次那件事，与其说是她在生丈夫的气，不说她是迷茫、不安。起初的时候，因着爱情与婚姻赋予的勇气，她离开了繁华的人类社会，毅然进入了这个她所不习惯的吸血精灵的家庭；然而，近一年的时光就这么匆匆而过，她与周遭的吸血精灵们依旧格格不入。

　　她已经当惯了人类了。二十年来，她一直是个人。（汗……这是什么话！）如果有朝一日，她的身体骤然变为吸血精灵，她的生存方式也变成了吸血精灵……从前的她，只想着与蓝彬朝夕相伴，然而，亲眼目睹蓝彬吸血的场景之后，她真地被深深地刺激到了。

　　难道她真的就听凭时间的发展，也成为一只吸血的怪物，在未来前年的岁月里以吸人血度日？她，真的能忍受得了这样的生活么？柳琴心里从未象现在这样惶恐不安，对未来充满了疑虑。甚至，明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却无法终止那些令自己不安的念头。

　　我需要一个心理医生！她真的需要有一个人来指导她，一个充分懂得她的焦虑的人！

　　然而，这个人，是谁呢？蓝彬不行，虽然他曾经是个半吸血精灵，身上，也曾经流着一半人类的血液，可他压根儿没把自己当人类看过——他的心，从一开始就是一颗吸血精灵的心。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的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优斯·斯宾塞。

　　对，优斯是最佳人选。自己的心情，也只有境遇相似的他才能够了解吧？糟糕的是，自从蓝彬留在王宫修炼，就为优斯升了职，如今孤鹰联合大大小小的事情全着落在他身上，想要见他一面，简直比古代平民晋见皇帝还难。

　　“小琴，是你啊，找我有事？对，现在不行。很忙。……罗丝蒂尔招标的那套保函不要签！啊，是小琴，对不起，我搞错通话对象了！你先等一下啊……”换了一边电话听筒，“喂，薇薇安，是你吗？好，你听着，那套保函现在绝对不能签字，他们公司的财务风险太大……咱们又不是搞布施的国家银行。什么？他们天天派人到你办公室打扫卫生，端茶倒水？怯！就算他们到咱们公司门口扎白布条也不能签！对，科普兰议员那头儿我自有办法应付，你们一定要顶住！……小琴，你再稍等一下啊……戴维，关于I。LOTUS那套保函，我们可以买下来，不过价钱……”

　　“呃，优斯，你忙吧，我就不打扰你了。”柳琴蹙眉看着手中的电话，看来金领阶层的日子也不好过呢。

　　“不，等等！小琴，我这会儿忙，就简单说吧，你的问题我也碰到过，主要还是靠自己！要主动多亲近其他吸血精灵，最重要的你别总和人类在一起了，否则你对人类的依赖会越来越深……啊，又有案子，那我先挂了！祝你好运！”

　　“咔嚓”一声，对方干净利落地收了线，徒留柳琴在电话里一头面对着“嘟嘟”声发呆：疏远人类……那些自从她来到这座岛上，便给了她最快乐的白天的人类朋友们，然而现在，却不得不与他们刻意地疏远……

　　…………………………………………

　　“讴呵呵呵呵呵……那么说，这就是你那件人皮手套的来历！玛莎，你老公真疼你，人家好羡慕你哦！讴呵呵呵呵呵……”尖尖的笑声仿佛要刺破天花板。

　　柳琴破天荒头一次接受了某精灵贵族夫人的聚会邀请，然而，在答应这次邀约之后的第三秒钟，她已经深深后悔。因为，她分明在那位名叫爱尔莎的夫人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容错认的邪恶光彩。

　　果然，宴无好宴！

　　众吸血精灵贵妇们正争相传看一双手套，一双晶莹剔透、肌理软滑的精巧的肉色皮手套——如果它们的主人玛莎夫人没有炫耀似地强调它们的质地，也许柳琴还能强打起些精神。但现在，她却想找个地方大吐一场！

　　“呀！做工真是精巧呢，琴夫人，您也看看嘛！”爱尔莎夫人不怀好意地把手套往柳琴怀里一拽。

　　手中的触感让她头皮发麻，对那副做工精巧的人皮手套，柳琴勉强低一下头，便无法再看第二眼。

　　偏偏那个恶毒的声音仍然不停地在耳边灌风：“琴夫人，您也仔细看看这张人皮啊！这质地，这光泽，这手感……呀！我忽然发现，”她冷不防抓住了柳琴的手，大惊小怪地嚷，“你们快看看，琴夫人的皮肤多细致啊，手感软滑柔腻，摸着就这么舒服，真是羡慕啊！这要是做成手套，啧啧，怕不比玛莎你这副强多了呢！”

　　另一女人抓住柳琴另一只手，猛烈地揉搓，并附和着说：“是呀！爱尔莎姐姐你不说我都没注意到呢！琴夫人的肌肤真是极品啊！”

　　“要是有琴夫人这么优质的皮做成手套，我就是倾家荡产也要搞到手呢！玛莎你这个可就差远了，看你到时候还得意不得意！”

　　“好姐姐，你们别做梦了！孤鹰可疼琴夫人呢，怎能容你们肖想！呵呵，琴夫人你说是吧？”玛莎风凉地说，轻蔑的眼光送去，摆明了要看柳琴的笑话和丑态。

　　他们这是想吓唬人么？面对一群女人指桑骂槐的攻击，柳琴的心里暗骂自己：竟然想要与这种浅薄恶毒的女人交好，我是白痴！

　　她强压着内心的不屑，淡淡地说：“各位夫人太谦虚了。依我看，你们的皮肤这么光华，那才是极品呢！皮又厚，做成手套披肩什么的不是更保暖？”

　　原指望柳琴会吓得尖声大叫的众位夫人，此时不由得全是一愣。

　　“记得去年冬天，碰见灰天使逆天的时候，对了，逆天你们大家应该知道吧？”柳琴轻描淡写地解释，“就是一口把穆雷·斯宾塞的头咬掉一半的那个人。当时，他就带着一件用吸血精灵女子脸皮制成的皮手套。还说他用过不少精灵的皮，就属吸血精灵的皮质地最好，皮够厚，铁钉也钻不破。可惜你们没亲眼见，比这个人皮的强多了。”

　　一席话，说得那些贵妇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讲不出话来。

　　柳琴冷笑着看着她们，接着说：“其实，我看几位夫人的肌肤都很不错，长相美丽。何必非要用什么人皮手套、舍近求远呢？”一双眼像锉刀地慢慢扫过众位美妇人的脸蛋，仿佛在思索要先撕开谁的皮似的。

　　爱尔莎夫人懊丧地瞪她：这回看走眼了，本以为柳琴个性柔弱，很好欺负，谁知道嘴巴竟这么利！若非顾忌她是蓝彬的人，真想扑上去咬断她的动脉！

　　反观自己的盟友，听到灰天使逆天的名字后，竟然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真没用！——她只顾暗骂同伴的无能，没发觉自己手心上冒出的冷汗早就把沙发的布料湿了一大片。

　　柳琴也不想把她们彻底激怒。毕竟真把这群吸血怪物惹毛了，自己难以全身而退。当下将那令人作呕的人皮手套抛还它的主人，迅速转个了话题，解除了现场的尴尬气氛。

　　半小时后，暗潮汹涌的聚会总算“顺利”结束——以柳琴被女主人黑着脸像送瘟神一样打发走而告终。自此之后，再也没有人有胆量邀请孤鹰夫人柳琴参加类似性质的私人聚会了。哪怕在公共场合，只要一见她微启朱唇，轻轻吐出“手套”二字，几位美貌嚣张的夫人就会不约而同地闪人，能闪多远就闪多远。

　　然而，柳琴本不喜欢逞口舌之利，虽然出了气，到底觉得无聊又没趣。

　　和那群庸俗的贵族女子交不成朋友，她并不遗憾。难过的是，即使是那些好相处的平民和仆佣，她和他们依然没有任何共同语言。每当听到他们谈论哪个性别、哪个年龄段、哪个部位的人血最好喝的时候，她就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逃走。久而久之，原本正兴高采烈地聊着天的人们一看到她，便会自动闭嘴。

　　反常即“妖”。在人类的社会里，也许把精灵当作怪物；然而，当周围的人全都是吸血精灵，她自己就变成彻头彻尾的异类了。唉！还有什么，比被孤立的情况更糟糕呢？

　　看着默默站在阳台上，惆怅地凝望着远方人类市镇的妻子，蓝彬若有所思。

　　然后，就有了那一天。

　　“这是什么？”柳琴不解地看着面前摆成一排的几个尘封的酒瓶，瓶子上面的标志上画着各种不同的人像并且还有大大的红色文字：约瑟芬·贝利亚王后、欧亨利·德·格拉尔公爵、皇家理工学院院士菲利普·修斯、鲍威尔·斯蒂文森……这些名字，似乎在世界历史书上曾经见到过的样子。

　　“帕罗瓦兰岛国王前年在绯色舞会时送我的陈年佳酿。我想，它们是到了让人品尝的时候了。我们就先从尊敬的菲利普·修斯院士开始吧！”蓝彬动作优雅地地开启当中的酒瓶，霎时，空气中充满了浓烈的怪异气味。他凑在瓶口深深嗅了嗅，陶醉地赞叹：“浓咧香醇，不愧七世纪大院士的盛名！”

　　警报高声拉响，芙蓉面上的血色消失无踪。

　　“这……这、是、什么？”她的眼中流露出明显的惊慌。

　　“慌什么？不就是酒么？”蓝彬递过一记温柔的笑，随即把旁边的一只空杯注满了酒。鲜红色的液体，顺着杯壁缓缓地流入透明的玻璃杯中，在昏沉沉的灯光下，闪耀着诡谲不祥的红光。森森冷意，爬上柳琴的脊背。

　　“来，柳，这杯给你！这很好喝的。”他将杯子递到妻子的面前，温柔而鼓励地看着她。

　　“不……”柳琴却苍白着脸，倒退几步。

　　“为什么不能？柳，这又不是毒药，你怕什么？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酒啊！”蓝彬似乎稍微有些焦虑。

　　“不！我不喝！这根本就不是酒，它是……”那么腥骚刺鼻的气味，分明是……血！人血！仿佛面前站着一个要吃人的恶魔，柳琴不由得再后退几步，后背却“砰”的抵上了书架。

　　蓝彬脸色不变，以诱哄的口吻说：“柳柳，你不知道，这就是我们吸血精灵最好的陈年好酒了。乖，来，喝了它，对你有好处的……”喝了这杯人血酒，她才能从生理上更加了解身为吸血精灵的感受，他这，完全是为了她好。

　　眼见她退无可退，蓝彬笑着把满溢着血红液体的酒杯送在她唇边：“乖，喝吧，我保证，绝对是你意想不到的美味呢。”

　　更加浓重的血腥气就这么“呼”地冲进她的鼻孔，她本能地闭起眼睛，尖声大叫：“不！我不喝！好恶心！你把它拿开、拿开！”一双手在面前胡乱挥打。然后，只听见“当啷”一声脆响，玻璃杯应声落地，满满的人血，溅了蓝彬满身满鞋。

　　“柳柳！”蓝彬低头看着全身的狼狈，首度在妻子面前沉了脸色。

　　然而，却在看见妻子蜷缩在地上抽泣的样子后，小小的怒意火苗再也烧不起来。挫折地叹了口气，他走过去拥住她。“好柳柳，别哭了。”

　　“我没哭。”柳琴抬起清清亮亮的眼睛，确实没有一滴眼泪，“我只是生气。你居然要让我喝那种东西！”

　　终于明白为什么那酒瓶上要标注着人名了，写着谁的名字，那瓶子里的酒便是用谁的血液制成的！

　　柳琴的历史学并不好，但她至少对欧亨利·德·格拉尔公爵有印象。三百年前，这位传奇人物以离奇失踪而结局。多年来，历史学家对他的归宿进行各种各样的揣测：有人认为他是被玛丽莎三世秘密处死了，有人说他被A国的间谍抓回去审判了，比较浪漫诡异的说法是他带着他的两个亲生女儿私奔，三个人隐姓埋名，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千古之谜，今天有了答案：谁能想到，这样赫赫一时的人物，居然是这样的下场——成为吸血精灵的饭后饮品！而现在，蓝彬居然要她把他的血喝下去……柳琴忍不住一阵剧颤。

　　“我让你喝这个，完全是为你着想啊。柳，你这样下去不行。对喝血这么排斥，将来又怎么能过吸血精灵的生活呢？”眼看妻子融不进吸血精灵们的生活，蓝彬当然忧心如焚。

　　“做吸血精灵，就一定非喝人血不可么？”

　　“法力精深的吸血精灵，可以用动物的鲜血代替，但偶尔也必须吸食人血补充体力。至于低微的吸血精灵……”

　　“那，那我不做吸血精灵了好不好？”柳琴突出惊人之语。她讨厌以人类维的日子。

　　蓝彬吓出一身冷汗：“你说什么呢？你不做吸血精灵，可只有几十年的寿命，难道你不想一直活着，陪伴我下去吗？”真不明白她在想什么！

　　“我死了也不要紧，反正你可以再去找我的转世！”她闷闷地说。

　　“简直是开玩笑！”蓝彬可笑不出来，“你以为人死了马上就能投胎成新的人？那至少需要一百多年！难道你忍心让我再苦苦等待一个又一个百年？！而且……”他的眼睛里划过迷朦的痛楚，幽幽地说，“我早就说过，我没有那么坚强，我受不了再一次眼睁睁地看着你死在我的面前！我受不了！我会发疯的！”旧时的梦魇，再一次如同过去的一百年中那样，习惯性的笼罩住他。

　　感觉冰凉的液体落在唇上，咸的，这是，蓝彬的眼泪！柳亲怔住，恍惚中想起，就在婚礼之前，优斯曾经悄悄把她拉到一旁，郑重地说：“小琴，你日后要好好对待蓝彬啊。你都不知道他多在乎你。他这个人本来个性又臭又硬，这么多年来，我只见他掉过两次眼泪，每次，都是为你。这样的感情有些人终其一生也奢求不到，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否则，就太对不起他了。”

　　“蓝！”柳琴心疼地抚摸着他浓密的黑发，“别担心，不必担心！我不当人了，我答应你，我会做吸血精灵的，陪着你一生一世，好不好？”

　　“真的？”老天，从没想到自己丈夫泪眼朦胧的样子居然这么可爱！这让她还怎么舍得去死？（竟然认为一个眼泪鼻涕邋遢的男人很可爱？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呀！）

　　“真的！”她重重地说。

　　“那这酒……”蓝彬得寸进尺地一指桌上的血酒。

　　他刚才那眼泪是不是装的啊？怎么那么快就……柳琴一下子苦了脸，小声说：“能不能，今天先不要喝？你，总得给我一个适应期吧？干脆，让我先从猪血豆腐开始怎么样？然后再慢慢过度到动物的生血，然后再……”

　　“你呀！”蓝彬无奈地看着她，“好吧！可是你要知道，时间不多了。我的初拥心法已经基本练成了，所以我准备在今年中秋就施血祭。按照血祭的步骤，你必须先吸食活人血，然后才能与我交换血液成为吸血精灵。血，吾之食本！你现在连瓶装血饮料都喝不下去，到时候怎么办呢？”

　　“今年中秋？只有不到两个月？”要她在一个多月之内学会喝活人血，这种考验也太……太残酷了吧？

　　@@@不知是冥冥中哪位神灵或恶魔保佑，994年秋天，柳琴并未能如蓝彬所愿的那样成为他的附庸精灵。原因是，天时不利！

　　“该死！我居然忘了那颗倒霉的扫帚星！”

　　的确是天时不利！谁能想到，竟然赶上了几十年碰不到的月全蚀，更有一千多年才来那么一次的阿尔法-1彗星回归？月全蚀还有办法对付，大不了飞到南半球去进行血祭；可那颗阿尔法-1的影响却根本无法消除。在彗星位于天顶的几天中，不光是吸血精灵，所有种类的精灵、神器全都法力尽失。

　　血祭，自然泡汤。

　　蓝彬怀恨地望天，而柳琴却看着黑漆漆的天际那拖着发光的长长的大笤帚的星星，在袖子的遮掩下偷偷松了口气。

　　@@@楼福岛，又是一个春末，烦躁的热得过分的春末。平常只有在夏天才会出现的火红的太阳，烘烤着热闹闹的大地，春花儿早已提前谢了，海岸边的棕榈树叶迎着海风沙沙作响，颜色绿得出奇。

　　995年，绝对不是平平常常的年份。许多凡人所无法知晓、却对全宇的未来影响深远的事件，便在大多数人的无知无觉中，在第三度宇宙空间的各个角落里，暗暗地发生了。

　　我们可以举几个简单的例子：比如，光明迪克斯大陆上某个平凡女生在琪兰花大教堂发生的震惊全宇的“碰撞”；比如，在南半球某个神秘小岛上某个神秘的组织，其失踪多年的美貌教主突然出现在祭坛前；比如，一个来自未知空间悄无声息地降临在陆地上的神秘的盲眼老者；再比如……

　　然而，有些大事，却真实地为公众所觉察，甚至津津乐道。

　　“优斯，爱罗休斯快破产了？怎么回事，不是有麦考利财团做他们的白衣骑士吗？”大清早，蓝彬就被远在C国的优斯用电话吵醒了。

　　“总裁，我刚刚得到的秘密情报，麦考利集团正在和爱洛休斯的竞争对手J&M签谈判，估计最迟一个星期后，就会签并购合同。如果我所料不差，他们下一步的目标应该是收购爱罗休斯。”

　　“可是……以现在世界食品业的状况，这么大规模的垄断对麦考利未免过于冒险。更何况两个公司的企业文化天差地别，麦考利难道不怕两败俱伤？”蓝彬皱着眉头，消化着这个爆炸性的消息。

　　“总裁，别忘了现在麦考利掌舵的是谁。”优斯沉沉地说。

　　那个人！蓝彬猛然一怔：“优斯，你的朋友疯了。”

　　“他已经不是我朋友了。”优斯脸上挂着苦涩的笑。从四年前起，那个人就再也不会是任何人的朋友了。蓝彬说的没错，那个人已经疯了。他的心里除了满满的仇恨和复仇，已经盛不下任何别的东西。

　　“我了解爱罗休斯那老家伙的脾气，他是那种宁可倾家荡产，也绝不会把公司卖出去的老顽固。所以，必须在麦考利向他出手之前，把咱们手头儿那几笔款子弄回来！”

　　“你这分明是落井下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优斯，你就在C国盯着爱洛休斯，务必让他把钱都吐出来！然后投进J&M和爱洛休斯的股票里。我估计老爱也就只有小精灵防卫那一招。对了，我昨天正好完全康复了……呵，你这句恭喜是真还是假我可听不出来。我马上动身回B市，咱们就趁此机会大捞他一笔！”蓝彬的脸上，露出了商人特有的奸笑。

　　“回B市？这太好了！”柳琴喜上眉梢。

　　“嗯。”蓝彬点头笑笑，知道她是为可以回家看看父亲而高兴。这两年，因为他身体不便——不能见光，所以妻子也被连累得和自己的父亲见不到面。“把女仆们都叫来，帮你把喜欢的衣服都带上。咱们今天就走，这一去说不准就长住了。”蓝彬补充。早些过去B市，也顺便为两个月后的‘初拥’准备，免得到时忙中出错。

　　蓝彬的这一宣布，柳琴忽觉自己长上翅膀，好像要飞起来一样——套句长篇电视剧《还“猪”格格》的经典句子，“快乐得要死掉了！”

　　然后，第一次，在明媚的阳光中，蓝彬牵着柳琴，走出了阴森潮湿的吸血精灵王宫。刺目的光彩让他很不舒服，但看到爱妻这么兴高采烈的样子，他也不禁感染了欢乐的心情。“先闭上眼睛！”他紧紧圈住柳琴的腰，眼中带着调皮。

　　“嗯？为什么？”他们这会儿不应该去港口吗？

　　“因为，我要带你体会‘飞翔的感觉’。”蓝彬在她耳边轻轻的说。

　　当杰克对萝丝说“我要带你飞翔”的时候，那两个人只不过是站在一艘注定要沉的破船船头糊弄糊弄观众而已；但当我们的吸血精灵对他的妻子说这句话时，下一刻，她忽然感觉到脚底下一片虚空。

　　“呀！”她吃惊地叫着，然后向抓住救生浮木一样紧紧抱住蓝彬。原来，不知何时，双脚竟已离开地面，飘浮在空中。

　　“呵呵！”抱住猛然扑进怀里的软玉温香，蓝彬的喉头发出明显的小人得逞的闷笑声。

　　“坏死了你！净吓人！”娇声抱怨着，一双手却无论如何不敢放松他的腰，生怕跌下去。

　　“胆小鬼！我们这还没飞呢！抓紧！现在真的要起飞了哦！”

　　蓝彬念动咒语，登时，两个人迅速地向高处上升。

　　“啊！”随着高度越来越高，脚下的景物越来越小，不一会儿，凯瑟琳的王宫在柳琴的眼中，竟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黑点，再然后，整个楼福岛的版图都出现在他们眼前。呼呼的风声猛响，脚下一阵风从裙子里面灌进来，凉溲溲的。

　　“怕么？”蓝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摇摇头：“不怕，有你在。”即使身在半空，没有了大地母亲的支撑，但只要有他，她就不怕。因为，他会保护她的。

　　为她全然的信任，蓝彬笑得更愉快：“那我们再飞高些，不过我不能再跟你说话了。上面风大，对我的舌头和你的耳朵都不好！”

　　继续上升。对流层的风声越来越响，剧烈地打击着柳琴的脸颊和耳朵，让她嫩脸隐隐生疼，耳朵里除了呼呼声什么也听不见了。属于夏天的薄薄衣裙在凛冽的疾风中哗哗狂摆。渐趋稀薄的氧气让她的呼吸也不再那么顺畅，身体更是越来越冷。不过，在一切变到“难受”这一程度之前，蓝彬停止了上升。然后，抱着柳琴，以一个不算太快的速度，向较高纬度的温带地区飞去。

　　这，就是飞翔的感觉？柳琴新奇地感受着。头顶，是几乎触手可摸的白云；脚下，——感谢父母没有把她生成恐高症，慢慢适应后，向下俯视——蔚蓝的海岛美景让她贪婪睁大眼：塞洛斯勒群岛的各个岛屿，就象是一颗颗珍贵的绿宝石，镶嵌在美丽的蓝色巨大丝绒上，即使是最大的席岛，此刻在她们眼中也不过就是一块翡翠玉罢了。倒是光明迪克斯大陆，活像一块巨大的蛋糕，横亘在北方。

　　忽然，头顶上面传来一阵阵轰隆隆的不知名的巨响，狠狠地刺痛柳琴的耳膜，她不由得痛苦地眯上眼睛。一双眼睛三分顾着路径，七分看着爱妻的蓝彬立刻发现她的不适，当下慢慢降低高度。

　　“刚才是什么声音？”当下降到一个相当低的高度，柳琴发现即使说话也不至于闪着舌头的时候，开口问道。

　　“飞机的引擎声。刚才有一架飞机经过。”蓝彬解释说。

　　“哗！”柳琴啧啧惊叹，“精灵们平时都是这么进行长途旅行的么？飞着去？”

　　“不。”

　　“不？”

　　“瞬间移动是最方便的；要不然就是搭飞机。飞行是最累最苦最没效率的方法了。尤其是本世纪你们人类发明了飞机之后，飞行不单单要面临像鹰鹫之类猛禽的攻击，还要提防飞机的威胁。知道‘7。21’空难么？”

　　“当然知道。八十年代最大的一场民航空难，死了一百八十多人呢！”

　　“外加一只知更鸟精灵。”

　　“什么？”

　　“当时的报道不是说失事原因是因为排气孔飞进了一只小鸟？那不是普通的鸟，其实是一只笨到了家的知更鸟精灵。”

　　“哦。”柳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蓝，咱们能不能再飞低一点？”

　　解释篇——关于孤鹰联合业务解释写这一篇的目的。第一：为了卖弄卖弄作者的学问（其实是从辞典里现抄来的）；第二：为大家在本章或日后所可能遇到的困惑做个简单注解。——强烈建议大家只看第三条、第四条和第七条。

　　一、保函（L/C）：银行结算术语。即一种有条件的付款书面承诺。由开证行（开具保函的银行）担任第一付款人，承担信用担保和资金担保，并付款。保函业务通常由商业银行或银团承担。

　　二、保理（factoring）：银行结算术语。即保付代理商与以赊销方式出售货物的供货商（有时候，供货商=出口商）之间的综合安排。根据此安排，供应商售出货物后，将应收帐款的债权以无追索权的方式卖断给保理商，即可获得保理商提供的货款催收、贸易融资、坏帐担保、帐务管理等多项服务。

　　三、简单但不准确地说：保函=担保；保理=讨债。

　　孤鹰联合集团的主营业务为货款催收及保理等等。但因为其资金实力雄厚，所以同时也可以承担一部分保函业务。

　　四、收购：……这个不用解释了吧？

　　通常，被收购公司的股票会在收购期间上升，蓝彬和优斯就是想趁机大赚一笔。

　　五、白衣骑士：反收购方法之一。主要是由第三方（被收购方的盟友）出面，哄抬收购价格，使收购方无利可图。

　　六、小精灵防卫术：反收购方法之一。即当有人恶意收购你公司股票的时候，你可以反其道而行之，也去收购他公司的股票。

　　七、爱洛休斯、罗丝蒂尔、J&M以及I。LOTUS都是作者虚构的公司。前三者，以及今后将要提到的其他公司，都将成为莱昂内尔·埃沙利文·麦考利（我们尊敬的班长大人的堂弟）日后复仇行动的牺牲品。在此做个铺垫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