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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 真田不敢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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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莲二是被一阵又一阵遥远的铃声吵醒的。
缥缥缈缈的,离自己很远,但又执拗不已地一个劲儿往耳朵里钻。
难受……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然后颇为艰难地伸出手,去摸索身边不知掉落在何处的手机。
手机屏幕以最低亮度出现在眼前,却还是刺得他闭了闭眼睛。
下意识去按接听键,却发现并没有电话拨进来。
柳莲二懵懵地举着毫无动静的手机,然后听到铃声再一次坚定地响起,隔着门缝钻进了他自己的小空间。
……啊,好像是门铃。
少年叹了口气,强迫自己从床被之中爬起来。
好冷。
混沌成一片的脑子里,顷刻间又多出了两个字。
他终于踉踉跄跄地从卧室里出来了,脚底下像踩着一团棉花,晃晃悠悠全然如在梦境之中。
柳莲二给门外执着摁了许久门铃的不速之客开了门。
只是开门的一瞬,冷风便瞅准了机会,争先恐后往里钻。仅身着一件薄薄睡衣的少年打了一个寒战,精神这才稍稍清晰了些,看清了立在寒风中的人。
“……弦一郎?”
立海大高中网球部今天不太寻常。
他们一年365天兢兢业业克己自律的柳军师,连半天迟到早退都不会出现的柳军师,今日破天荒般没有来学校。
真田弦一郎放下手中无人接听的电话,阴着脸问了幸村问了仁王,甚至连切原都被他不情不愿地拎着衣领打听了一遍,没有人收到过柳请假的消息。
真田知道,莲二的家人们这段时间正在数百里之外的老家探亲,留他一人在家。
一定出事了。莲二不是赤也,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失踪失联的人。于是他早早结束了部活,下午来到了这熟悉的柳家门口。
摁门铃的时间久到连这固执如山的人都几乎要放弃时,房屋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真田被眼前这摇摇欲坠的人惊得不轻。
平日里连每一根发丝都被打理得柔柔顺顺的高个少年,此时凌乱着棕褐色的头发,脸上带着一股子吓人的潮红色,一脸恍惚地望着自己。
真田当然也注意到了他那单薄如纸的白色睡衣和一双赤裸踩在地面上的脚,于是不由分说地往屋里跨了一步,迅速掩上门,将觊觎这屋内温暖的寒风隔绝于外。
面前的人喃出一声弦一郎,似乎勉强笑了笑,又似乎被自己二话不说就往屋里迈步的动作吓了一吓,下意识往后退,却似乎无论如何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样,随着退步的动作,仰头便往后栽了下去。
真田吓到心脏都停了一拍,以球场上风林火山都不及的速度将那险险摔在地上的人接住。然后便被怀里这少年的骇人体温烫得变了脸色。
“莲二?!”
他下意识去探他的额头,又忽地想到自己在风里站了半晌,将凉透的手心举到嘴边哈了哈气,待温度回升了些,重新将手心贴在他的额头上。
?!!
真是,太松懈了!!!
坐在床边看着体温计的水银一路往上飙,真田越想越生气。
这一向精明的人怕不是已经烧坏了脑子,这么严重的病,家里也没人在,不打电话叫人帮忙就算了,就这样把自己关在房里闷着睡。如果不是今天执意来他家看看,由他这样烧下去只怕会出大事。
把那显示已经近39摄氏度的体温计甩在一边,真田压住心里火气,问他,“烧得这么厉害,你吃药了没?”
床被里的人迷迷糊糊看向他,从喉咙里发出一个疑问的唔声。
真田突然想把他从这浅色羽绒被里揪出来打一顿,阴沉着脸的少年忍了又忍,掀了头顶帽子扔在地上,然后弯下身俯视着他,用已经暖过来的手拍了拍他的脸颊,“莲二,我问你吃退烧药了吗?”
柳这才又醒了些,勉强对上眼前那双深墨色的眼睛,哑着嗓子回答他,“哦,家里……没有了。”
压在面前的那一团黑影撤了回去,柳稍稍松了口气,然后听着不远处的熟悉声音说了一句。
“你睡吧,我去买。”
……好烦啊,之后还得向弦一郎解释。他怎么会来家里……
本来睡一觉就能好的概率有74%的吧。
来人亏了是他……
真的太好了。
高兴。
柳莲二乱七八糟地想着,到后面甚至不知道什么胡乱的念头在脑海里飘,又觉得身上冷得厉害,尽可能缩了身子,听着屋外传来关门声,便又放任自己坠入了那片无色无声的黑暗中。
这已经是柳莲二与真田弦一郎相识的第七个年头。
真田为人古板执拗,活得像个五十岁的老头,不但话少得可怜,脾气还不太好,自然没有什么朋友,柳是他为数不多算得上的挚友。
昔日一起在球场上驰骋的国中生们,相约着一同升入了立海大高中部,继续着他们在球场上的传奇。
军师柳莲二也一如往昔地,跟在皇帝真田弦一郎身后几步之遥,不远不近地注视着他。在他回身跟自己说话时,便垂着眸子安静地听,安静地笑。
这样就很好,每天都很满足。淡薄似水的少年对自己说,面上无悲无喜。
“……吃药。”
“莲二。”
“莲二,醒醒,喝完药再睡。”
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柳在一片混沌中被重新叫醒。
是弦一郎回来了。
柳对自己说,然后努力清醒下神志,想撑着身子坐起来。
可高烧了一整天的身体此时却失了控,沉重得似乎装了一百斤铅块,沉沉坠在全身每一个角落。柳挣了几下都没能从床被中探起身来。
然后就陷入了一片微凉的怀抱里。
直到腰间的实际触感变得无比清晰,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轻轻抱了起来,此时正以一个难以言说的亲昵姿势,倚靠在友人那宽阔的胸膛里。
少年有些失措。
他从不擅长与人以这般亲近的姿势相处,除了他那个令人头疼的卷发后辈。
更不要说现在的人,是弦一郎。
可能觉得当前动作太过失礼了,柳又挣了挣,想依靠自己的力量坐起来。
再次失败。
迷迷糊糊的少年终于放弃了与病魔抗争,有些自暴自弃地放任自己将全身重量交付给身后那个无比舒服又安心的怀抱。
那并不陌生的、独属于弦一郎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包裹住自己。
今天是在生病……柳莲二,放任自己一次吧,就这一次,就这一次就好。
柳终于妥协了,他听见自己对自己说。
真田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此时此刻,那平日里淡漠疏离得触不到、摸不着、又看不透的少年,是真的被高温烧得昏了头,就这样异常乖巧又近乎黏人地枕在自己怀中,昏昏沉沉阖着眼眸。
真田不敢动。
七年来,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莲二。
太近了。
近到他那散乱的棕褐色发丝软软扫在自己脖颈窝上,痒得厉害。
近到自己稍稍偏头,便能看清楚他垂下眸间细细密密的每一根眼睫,又弯又长。
近到那松松垮垮的纯白宽领睡衣斜露出大半个肩头和一片明晃晃的光洁脖颈,身上常年的好闻茶香被后颈热气一蒸,几乎实体化地、蛮横地往自己鼻孔里钻。
对此毫不知情的少年正被病痛所缠,微皱着眉头,仰着头半张着唇,深深浅浅呼着一团团热气。
真田只觉得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就像被蛊到一般,他一点点收紧了轻拥在莲二瘦削腰间的手臂,然后小心翼翼地低下头,用那硬朗鼻尖悄悄贴近少年的后颈,如愿以偿嗅到了清雅至极的茶香。
真田的心思已经藏了整整七年。
自小时见到这个秀气得如同女孩似的转学生,他便把柳莲二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又是柳又是莲,真好听,像他的人一样,小真田心想。
那时候哪懂什么感情,只是愿意和这个人每天开开心心待在一起罢了。
这懵懵懂懂一起,就是七年。
国中时的莲二剪了头发,整个人也比过往淡了许多,不爱笑了,话也少了些,总是自己一个人看书,眸子一直低垂着,看不出他在想什么。甚至有时,真田觉得,这清清冷冷的少年和自己、和世界都没有什么关系,就像一阵子烟,说着说着就散了。
人明明就站在身边,看着很近。却永远进退知礼,保持着那些该死的距离,离自己好远,就似乎隔了一层朦朦胧胧的雾气,真真假假,不清不楚。
这样的莲二,叫真田永远无法开口。
要怎么说?用那在别人眼里看来廉价的“喜欢”二字,去玷污这清莲般的人?用那满含失礼的肮脏念头,换得多年的挚友决绝而去、再也不相往来?
像这样转身就能看到他,想说话时就能找到他,很好很好,每天都很满足。
真田对自己说。
要疯了。
怀中的少年迷迷糊糊喝下一勺喂到唇边的药,竟不自觉地又把身子往自己胸膛深处送了送,柔软的发丝蹭了又蹭,直到寻到一处更舒服的位置,皱着眉头几乎撒娇般吐出一个字,“苦……”
真田的心跳又快了一倍。
这是莲二。
这个缩在自己怀抱中撒娇的人是莲二。
疯狂的心跳声几乎震得自己要聋掉,又怕心跳声太大惊扰到怀里昏昏沉沉的人,真田只得欲盖弥彰地稍稍往外推了推他,重新端了勺药汁给他递到唇边。
此时的柳只觉得难受又委屈,身上半点力气都没有,热得出奇、又冷得要命,迷迷糊糊要睡着的下一刻却总被弄醒,便干脆闭了眼,不再理那烦人的人。
看这高烧不退的人耍起了小孩脾气一般不肯喝药,又似乎再次陷入了昏睡,叫真田怎地不急。
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真田便只得伸了手,将拇指小心抚在他那有些干裂的下唇边,稍稍加了些力气,就着半喂半灌的姿势,把退烧药给他喝了下去。
待好容易喂完药汁,真田已经折腾出了半身汗,又如法炮制地给他喂了些清水进去,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终于静了下来。
也感知不到弦一郎的动静了,罢了,随他吧。
重新陷在温暖床被中的柳似乎病过了头,根本无暇再顾及房中友人,几乎沾上枕头便睡了过去,无力的手腕随意搭在枕侧,额间一些凌乱的碎发长长短短地遮着那精致眉眼。
安静、恬然,又毫不设防。
不知身在何处,不知过了多久。
似乎有什么微凉的柔软触感自唇角传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