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恐]物理超度》花嫁公子

20、回魂夜1 回魂夜1

　　黄Sir走了之后，玛莎没再多想这件事。她把名单给了道观的人，联系方式留了，剩下的就不是她该操心的了。她向来是这样，事情做完了就翻篇，不往回看。末日副本里养成的习惯，回头容易出事。

　　那天晚上在烧鹅店坐下来之后，她夹了一块烧鹅放进嘴里嚼着，忽然没来由地想起黄Sir蹲在女学生床边说的那句“我是警察，你安全了”。声音压得很低，但很稳。

　　玛莎见过很多人在压力底下是什么样子。她自己也当过很多种人。末日副本里她见过为了半瓶水捅队友的，见过把别人推出去挡丧尸的，见过在星际虫族面前把同伴扔进虫群自己跑掉的。她见过太多了，好人在末日里活不长，能活下来的都是手够黑心够硬的。她自己就是这种人，她不是好人，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好人。她能在末日副本里活下来，靠的是比谁都狠。

　　安娜贝尔当初想上她的身，她把安娜贝尔揍到服软。贞子想用录像带诅咒她，她把贞子的骨灰烧了，把录像带踩了，最后贞子是被安娜贝尔一句“无聊的话跟我们一起玩”说动的，不是被她感化的。她压得住这两个鬼，是因为她比她们都强，比她们都硬，比她们都不怕事。

　　她就是那种最黑的那种乌鸦。但她喜欢白的。她喜欢看到有人在她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世界里还能坚持做点别的事。

　　黄Sir什么能力都没有。就是个普通中年男人，格子衬衫穿到发毛，鬓角的白头发贴在额头上，站起来的时候腰板都挺不直。但他蹲在女学生床边说“你安全了”的时候，声音是稳的。他在楼道里跟李国强说“我想走”，但最后他还是留下来了，把玛莎要的名单整理好了，带着她把七个案子跑完了。他走之前问玛莎要防身的东西，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让他能安心去找红姐。他怕自己走之后遇到鬼，怕自己死了红姐白等。他问玛莎要东西的时候声音在抖，但他还是问了。

　　玛莎觉得自己是做不到的。她没有那么干净的东西，她做事情都是算好了收益才动。黄Sir求她的时候，她原本可以不答应的，但她答应了。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大概是觉得这种人太少了，多活一个算一个。她把烧鹅咽下去，伸手又夹了一块。

　　第二天早上玛莎醒得比平时晚。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白亮亮的光，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翻了个身又趴了两分钟，然后起来了。汉尼拔已经在客厅里了，坐沙发上看书。安娜贝尔趴在餐桌上拿叉子戳一块黄油，贞子站在窗边看外面，听到她出来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玛莎穿着拖鞋走过去，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料理台边上喝，看着窗外街道上车来车往。今天不用赶案子了，黄Sir的事已经交出去了，她也不用操心。

　　她决定今天好好逛一逛，把之前没来得及看的地方补上。安娜贝尔吃完早饭就往外冲了，比谁都快，明明出门前还在犯困，一脚踩到街上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她们沿着弥敦道走了一段，拐进一条窄街，路边全是卖干货药材的铺子，门口摆着一排排玻璃罐子。

　　安娜贝尔凑到一个铺子前面看一罐干海马，转过来问玛莎“这个能吃吗”，玛莎说“你什么都能吃”，安娜贝尔想了想，还真没反驳。贞子走在街边，步子比之前在成都的时候稳了很多，有时会停下来看一眼橱窗里的东西，但不会站太久了。汉尼拔跟在最后面，手里没有拿书，他出门之前把书放下了，大概是觉得今天不会在某个地方坐下来等他。

　　快到中午的时候她们走到一条稍微安静的街，两边的楼没那么密了，有几家卖古董家具和盆栽的店。玛莎走在最前面，边走边看路边一家花店门口摆的盆栽，刚想转头叫汉尼拔看那棵造型奇怪的树，余光里扫到一个穿西装的男人。

　　那人刚从一家盆栽店出来，手里端着一盆不大的绿植，叶子细长，看着是常见的品种。他穿着深色西装，剪裁合身，衬衫领口没打领带。出来的动作很自然，像是经常光顾这家店，从门口走出来的时候甚至侧了一下身避开了门框上挂下来的一串风铃。

　　玛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她的脚步慢了半拍。她觉得那张脸眼熟，不是那种“好像在哪儿见过”的模糊感，是更具体的，像是她确实见过，但想不起来是在什么时候在哪里。她的脑子在那一刻转了一圈，她来这个世界之后见过的人不算多。末日副本里的NPC不算，前世的林灿灿时期那些人也对不上。她停了一步，又看了一眼。

　　那个穿西装的男人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视线，转过头来。他看到玛莎在看他，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对一个陌生人的礼貌招呼，然后端着那盆绿植转身走了。安娜贝尔已经跑前面去了，回头喊她：“主人你走不走啊？”玛莎收回视线：“走，来了。”她跟上去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已经拐进了另一条街，看不到背影了。玛莎转回来继续走，但脑子还在转那张脸。

　　她确实见过，在某个她很确定的场合，某个她不会忘记的环境里。她越想越觉得有意思。到底是什么电影还是什么角色，她一时想不起来，但那种“我见过你”的感觉太清楚了。安娜贝尔在前面一家卖鸡蛋仔的摊子上停下来，催她快过去买。玛莎走过去掏钱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拐角，没有人。她已经把那张脸记住了，但她不打算去追。这个世界太大了，能遇到的都是缘分，追不上的就不是她的故事。她把鸡蛋仔递给安娜贝尔，自己咬了一口，酥脆的外壳和软甜的内芯混在一起，烫得她吸了一口气，然后嚼着嚼着又笑了。新的一天，还有新的东西等着她。